吃到自己想了很久的糖醋排骨, 安安心滿意足,兩條小短腿在桌子底下晃來晃去,飯粒撒了一大圈。
“舒唯桉。”舒夏拿筷子敲敲他的碗, “吃飯的時候要怎樣你都忘了?”
安安皺了皺眉, 含着勺子思索了一下, 提出了反駁, “可是媽媽, 你說過在外人面前吃飯纔要講禮儀,顏默叔叔和你又不是外人。”
舒夏拿着紙巾擦了擦他嘴邊的醬汁,“你最好祈禱你上學以後的語文水平也能像你反駁我的時候這樣高。”
安安畢竟在國外長大, 很多時候表達能力很費勁。
安安鼓了鼓自己的包子臉,悶頭吃晚飯。
顏默倒是很高興, 挾了一大塊糖醋排骨放在安安碗裡, “沒關係, 你說的話我愛聽。”
於是安安又重新眉開眼笑起來。
安安吃得有點多,顏默帶着他在客廳裡跑來跑去的消食, 尖叫聲一片,舒夏一邊洗碗一邊擔心着會不會遭到投訴。
“舒夏。”顏默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廚房門口,眼神溫柔似水,“我們一會兒能不能談談。”
舒夏甩了甩手上的水,關了水龍頭, “好。”
走出廚房的時候才發現安安已經不在客廳了, “安安呢?”舒夏朝沙發走過去準備坐下談談, 隨口問了一句。
“回房……”顏默才說了兩個字, 整個客廳陷入一片黑暗。
舒夏一時沒回過神來, 茫然了一下,然後立刻朝房間走去。
客廳太黑, 一陣碰撞聲響起,舒夏輕輕“嘶”了一聲。
“舒夏!”顏默叫了一聲,一邊摸着手機一邊蹲在地上摸索。
手下的皮膚觸感溫熱,細膩順滑,顏默甚至感受得到大動脈的起伏。
突然就不想放手,流連忘返。
不用看都能想到這塊肌膚平日從衣領露出時的白皙。
“你在探我的心跳嗎?”舒夏幽幽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我沒死呢。”
顏默有些尷尬,扭過頭乾咳了一聲,“手給我。”
手裡屏幕的光終於亮起來,顏默臉上有不自然的紅色。
夏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腳剛剛磕在茶几上,疼的要命。
她攀附着顏默的胳膊,堪堪站穩,安安帶着哭腔的聲音就從房裡傳了出來。
“媽媽……”
“安安!”舒夏急得不行,安安怕黑,她怕安安出事。
一跑步就是一陣疼痛,舒夏也顧不上,一瘸一拐往臥室跑。
顏默看不過去,摟住她的腰,半摟半抱將人弄到了臥室門前。
舒夏扭開門,顏默拿着手機照過去,微弱的光下,舒夏還是看到了坐在牀邊地板上的安安滿臉血跡。
“安安!”舒夏急得要哭出來,一把撲過去,“告訴媽媽,哪裡疼?安安?”
安安哭的直打嗝,“腦袋,媽媽……還有……”
怕是撞傷了腦袋,舒夏很是害怕,一把抱起安安就往外跑,“顏默,去醫院!”
“你看路,”顏默跟在她身後伸手護着她,一大一小都讓他擔心得不行。“看清楚腳下!”
停了電電梯自然用不了,顏默還沒來得及去接過安安,舒夏已經朝樓梯口跑去。
“舒夏,你看清楚路!”顏默終於一把扯過她,“安安我來抱,你照着!”
說完不由分說從舒夏懷裡接過安安往樓梯跑去,舒夏拿起手機跌跌撞撞跟在他後面。
怕顛簸太嚴重安安出血過多,顏默刻意放緩了自己的腳步,還不忘伸手扶住安安的腦袋。
即便如此,一口氣跑下十八樓也讓顏默累得不行,不停往下的感覺還十分清晰揮之不去。
找到那臺賓利,顏默回頭將安安遞給舒夏,才發現舒夏早就紅了眼眶。
“沒事的,夏夏,相信我。”顏默嘆了口氣,摟過舒夏,拍了拍她的背。
舒夏在他懷中輕輕“嗯”了一聲,抱着安安坐進了後座。
醫院裡被這幾個人狼狽不堪的模樣嚇得不行,立刻接過了安安開始檢查。
所幸安安傷的不重,只是腦門上磕了一個包沒有傷口,臉上的血是鼻血,安安哭的時候用手擦過,才導致了滿臉血。
舒夏鬆了口氣,處理傷口的醫生是個中年婦女,忍不住就絮絮叨叨起來。
“你們這做父母的,怎麼看孩子呢?怎麼能讓他一個人待着?孩子還這麼小,就該時刻注意,這次是傷的不重,下次呢?”
舒夏在一旁低着頭,滿臉自責。
顏默冷哼一聲,“給我一瓶藥,磕到了。”
醫生在爲安安塗着藥,倒是站在一旁的護士小心翼翼遞了一瓶過來,顏默接過來,拉着舒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舒夏還沒反應過來,顏默拉過她一條腿放在自己腿上,脫掉了舒夏臉上的拖鞋。
白皙的腳踝處,青了一大片,一直蔓延到腳面。
顏默用手指摁了摁,舒夏立刻就吸了口涼氣。
中年婦女的醫生可能見沒人理自己,處理好傷口就離開了,安安在病牀上睡了過去。
舒夏看着顏默將藥酒倒在自己腳踝上,附上手揉起來,忍不住叫了一聲,“疼。”
“淤青要揉開才能好。”顏默頭也不擡地說了一聲,手上還是放緩了力度。
舒夏擡起頭,顏默也跑了那麼久,可以看見襯衫後背溼透的痕跡,頭髮都是亂的,幾縷汗溼了的髮絲垂下來,長睫低垂,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他本來應該是時刻注意形象的光鮮亮麗的大明星,此刻卻這樣滿是狼狽爲自己塗着藥。
有什麼東西彷彿在心中呼之欲出。
舒夏抿了抿脣,忍不住豁出去,“顏默……”
“你……你是顏大神嗎?”一旁的小護士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舒夏把問題和剛剛攢的勇氣一同嚥了回去。
顏默低低嗯了一聲。
小護士激動地不行,“顏大神我特別喜歡你,你的每一部戲我都看過,還有你……”
顏默擡起頭豎起食指放在脣前“噓”了一聲,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又指了指安安。
小護士心花怒放地狂點頭,雙眼亮晶晶。
舒夏低着頭不發一言,腳踝處的溫熱逐漸散去,顏默爲她穿上鞋,扶着她站起來。
“怎麼樣?”
舒夏踩了踩地面,還是有些疼,“好多了。”
“那我們回去吧?”
舒夏點點頭,顏默走過去抱起安安。
“顏大神,”出門的時候卻被叫住,“就算你瞞着粉絲娶妻生子了我也還是支持你!”
顏默失笑,“謝謝你。”
這麼多人喜歡顏默,那麼到時候顏默與自己結婚的消息爆出來,是不是會被圍攻?
“怎麼了?”顏默回過頭,看着落後幾步的舒夏,“腳還疼?”
“沒。”舒夏擠出一個笑,走到他旁邊。
越想就越覺得差距懸殊,心中的自責和愧疚如瘋長的野草,蓋住了自己的心動和一探究竟的想法。
回到小區時電已經來了,一片黑暗又變成了燈火通明。
折騰了半晚上,都累得不行,屋子裡很快就陷入一片靜寂,之前說過的談談不知被忘到了哪裡。
顏默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門,舒夏請了假,安安這個樣子,送到顏家又要被心疼半天。
落地窗的窗簾一拉開,陽光就鋪滿了客廳,舒夏把安安放在沙發上,找到抹布大掃除。
她白住這麼久,總要付點酬勞。
茶几下面有點窄,舒夏費力跪在地上,探下頭,看到角落裡一個小小的黑盒子。
舒夏把盒子夠過來,打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
切割完美的鑽石鑲在戒指中央,光芒耀眼。
舒夏拿起來,內圈刻着小小的字母,Y&S。
一旁有小小的卡片。
我愛你。
總是竭力否認逃避的東西瘋狂地在心裡響起,呼之欲出。
有些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
舒夏突然想起顏默昨天晚上的和她談談。
是這個嗎?
舒悅的電話卻突然打了過來。
“舒夏,要做盛顏的少夫人你有什麼感想?”
舒夏一臉茫然。
“你沒看電視嗎?”
舒夏打開電視,顏默退圈進駐盛顏的新聞鋪天蓋地而來。
這個舒夏有聽顏默提起過,讓她心驚的是現場被記者放出來的照片。
醫院的燈光下,顏默抱着安安,她默默低頭走在一邊。
顏默也沒料到退圈的新聞發佈會會變成緋聞澄清會,他回頭看了那照片幾眼,然後拿過了小丁手裡的話筒。
“這的確是我退圈的原因之一,瞞着粉絲結婚只是爲了讓我太太能有一個安靜的生活,我們還沒有正式的舉行婚禮,我也沒說過婚禮私自進行,所以這算不上有意隱瞞。”
“我是一個偶像,但我也需要成家立業,至於那些覺得可惜或者是覺得受騙的粉絲,我覺得很抱歉,但我也希望你們能尊重我的妻子,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要對她造成困擾。”
“我更希望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不過也不強求。”
記者似乎是被唬住了,反應過來還想問些什麼,小丁已經接過了話筒。
“今天的新聞發佈會是宣佈顏默退圈事宜的,接下來只負責回答相關問題。”
舒夏目不轉睛盯着電視,勾起了嘴角。
陽光似乎比以前溫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