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韻之的出現不免就牽扯出了舒厲入獄舒蔚奪權的回憶,一頓飯吃的沉默壓抑。雖然舒悅努力想調節氣氛,但舒夏的笑容終究有些勉強。
上車的時候舒悅自覺坐在了副駕駛,留舒夏在後座靜一靜。
車廂內沉默的詭異,舒悅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個話題,百無聊賴摁開了廣播。
一段流行音樂響徹整個車廂,舒悅默默鬆了口氣,廣播就突然換了調:
“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妖孽教主”顏默被拍到從新晉女演員岑露家裡出來並驅車離開,衆所周知,雙方前不久合作了由小說改編的電視劇《傾紅顏》,如今這個新聞不免讓人猜測雙方是否發展了戀……”
舒悅“啪”的關了廣播,想起了那句紅遍網絡的話:
真是嗶–了狗了。
她惴惴不安的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舒夏,舒夏卻突然擡起頭來與她來了個對視,舒悅只覺得自己的心情跟坐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
舒夏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輕輕說了句“姐夫,麻煩停一下車。”
莫煬不明所以,還是把車緩緩靠邊停了下來。
舒夏下了車,走進了旁邊的一家花店,舒悅有些疑惑,準備下車看看時,舒夏已經抱着一束滿天星走了過來。
舒悅頓時明白過來,舒夏敲了敲車窗,車窗緩緩下降,舒悅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舒夏露出一個笑容,“姐夫你和姐姐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公墓。”
舒悅急忙去拉車門,“我跟你一起去。”
舒夏搖搖頭,“姐,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說完,就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舒悅還是想追上去,莫煬拉住她。
“你就讓她去散散心。”
“可是她。。”舒悅有很多擔心,回過頭看着舒夏站在馬路上攔車。
“她已經這麼大了,還已經當了媽媽,不是小孩了。”莫煬安撫地拍拍她的手,驅車離開。
一共三段臺階,五十四步,舒夏靜靜走在墓園裡,午後的墓園,陽光充足,寂靜無人,安靜寧和的一如那個總是溫柔抱着她的女人。
舒夏把花放在墓前,在墓碑旁邊坐了下來,慢慢靠了上去,一如很多年前尋求安慰投進那個溫暖的懷抱。
“媽媽。”舒夏伸出手,輕輕用大拇指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與她相同的翦水雙瞳,溢滿溫柔的笑意,嘴角的梨渦一如既往的可愛。
“我也當媽媽了。”舒夏輕輕撫上自己尚無起伏的小腹,絮絮叨叨地說着話,陽光鍍在她的頭髮上,染出一圈溫暖的光芒。
“你肯定很高興吧,你要當奶奶了,到時候我帶他(她)來見你好不好?”照片上的人笑的溫柔而恬靜,無聲地回答着她。
“你不恨他吧,對不對?”舒夏撿起墓碑上已經枯萎了的一束滿天星,“他肯定經常來看你,可是他以後……來不了了。”舒夏頓了頓,又擠出一個笑容,“以後換我來,好不好?我這麼久沒來,你可不能生氣。”
“對不起,我沒能聽你的話,找一個人就過一輩子。”舒夏站了起來,“不過你小時候說要給我做王子的顏默,也有女朋友啦,你高興嗎?”
“我真高興。”舒夏自言自語地說着,心裡卻有些發酸,太陽已經快要落山,舒夏衝墓碑露出一個笑,“時間不早了,我要走啦,下次再來看你。”
舒夏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步一步走出了公墓。
先前答應等在公墓門口的出租車司機已經不見蹤影,舒夏有無奈,只得往前走了一段路,到公路旁攔車。
公墓周圍本來就荒涼,車少的可憐,只有偶爾的幾輛私家車呼嘯而過,舒夏正在猶豫要不要給莫煬打電話,一輛熟悉的黑色寶馬悄無聲息地停在他面前。
沈衍的臉從降下的車窗裡露出來,“上車。”
舒夏往後退了退,笑了笑,“不用了,我已經。。”
“上車。”沈衍重複了一遍,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舒夏撇了撇嘴,打開了後座的門。
沈衍眼神暗了暗,沒有說話。他剛剛與舒蔚談過生意,想起今天似乎是舒夏母親的忌日,特意往這邊繞了路,沒想到真的能碰到舒夏。
舒蔚遠比舒厲野心大的多,手裡有了至舒藥業絲毫不滿足,妄圖把手伸到房地產這塊肥肉上面,如今已經行動起來,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容忍別人分享他的東西?想到這裡,沈衍不由得擡頭向後視鏡看了一眼,舒夏專心致志地看着窗外,沒有察覺。
“你來看你媽媽?”以前坐在車裡一路都是舒夏嘰嘰喳喳的聲音,如今卻輪到他來找話題。
舒夏把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低着頭嗯了一聲,沈衍只能看見她小扇子般垂下的睫毛。
他莫名覺得有些煩躁,伸手鬆了鬆領帶。
前方是紅燈,沈衍把車停了下來,手指無意敲打着方向盤。車廂裡安靜地出奇,沈衍無端有些煩躁。
“你還住在舒悅家裡?”沈衍微微側頭。
舒夏挪了挪身子,如先前那般“嗯”了一聲。
“離婚協議書上寫的很清楚,那個房子留給你,分給你的財產我已經吩咐助理給你打了過去,剩下的我都放在別墅裡,你可以回去住。”頓了頓,沈衍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搬了出來。”
舒夏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低着頭坐在那裡,沈衍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第一次感到了挫敗。
接下去的路程沉默無比,沈衍已經找不出話題,舒夏從始至終沒有說過話,他突然有些想念他們沒離婚前的時光,何時這般壓抑?
終於忍不住,沈衍看着後視鏡中從來不曾擡頭的人皺了皺眉,“舒夏,我們不必……”
“我到了。”舒夏終於擡起頭,眼神淡漠而疏離。
旁邊果然是他昨天還見過的別墅,他只能停下車,要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我們已經離婚了。”舒夏停下開車門的手,衝他說了今天第一句完整的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所以就要做陌生人,所以就再也回不到曾經。
沈衍默默品着這句話,突然覺得苦澀一片,彷彿有什麼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舒夏卻覺得很諷刺,她曾經期盼過的沈衍給她的溫暖,在離婚後沈衍才捨得施捨,可她已經不想要了。她曾經愛他愛到了骨子裡,如今看清了他的淡漠,刮骨挖心也要把他放下。
她向來不是一個願意爲了一個得不到的東西心甘情願讓自己一直失望心痛的人。
門開了。舒夏低下頭,與到她腰部的小豆丁大眼瞪小眼。
小豆丁擡頭盯着她,始終想不起來她是誰,擰着眉頭奶聲奶氣地問她:“阿姨你找誰?”
“叫什麼阿姨,她是你小姨,瑞瑞,叫小姨。”舒悅端着一碟子葡萄走過來,用溼漉漉的手捏了捏瑞瑞的臉頰。
瑞瑞皺着眉躲開,不滿地抗議,“媽媽,你怎麼這麼不講衛生。”隨後又擡起頭看向舒夏,乖巧地叫了一聲“小姨”。
“莫梓睿,出息了啊,連你媽都嫌棄。”舒悅拍了拍瑞瑞的頭,隨後又看向舒夏,“進來吃葡萄,我剛挑的,別傻站着了。”
舒夏後知後覺往裡走,瑞瑞絲毫不怕生,跟在她後面糯糯地問她。
“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舒夏頓時覺得有些心酸,爲了沈衍,她錯過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因爲小姨想給你一個驚喜啊。”莫煬從廚房裡走出來,接住了撲向他的瑞瑞,耐心地回答。
“因爲你小姨太蠢,找不到回家的路。”舒悅把葡萄放在舒夏面前,毫不留情地回答。
瑞瑞從莫煬懷裡掙脫出來,似懂非懂地看了看舒夏,擡頭盯着他媽媽。
“跟媽媽一樣蠢嗎?”
舒夏:“……”
莫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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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市最大的娛樂公司SC公司董事長辦公室內。洛宵將一本雜誌“刷”地摔在桌子上。
“這就是你逼迫我們解約的方式?讓自己緋聞纏身,被醜聞淹沒?!”
顏默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不以爲然地將雜誌拿過來翻了翻,嘟囔了一句“拍的真醜”,便擡起頭看向洛宵,大方承認,“誰讓你不跟我解約的。”
洛宵看見他理所當然的樣子氣的咬牙切齒,“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你這一輩子都耗在娛樂圈,這才三年你就跑來跟我解約。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
顏默將雙手交疊放在腦後,盯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腳,不以爲然,“那個時候心灰意冷,覺得人生失去了希望,所以腦子一抽,”顏默擡頭看向他,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
洛宵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現在你的人生希望又回來了?所以你就扔下工作扔下合約一走了之?!”洛宵雙手撐在茶几上,低頭俯視着顏默,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當我們在過家家嗎?”
“我已經成了你想要的明星,你讓我接的廣告唱的歌我都沒有拒絕過,五年合約我爲你累死累活做了三年,賺的錢還沒夠嗎?”顏默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腔調,但是眼神認真。
“根本不是錢的問題。”洛宵一把揪住顏默的衣領,“你知不知道公司幫你簽了幾部電視劇幾部電影幾個廣告,你就這樣一走了之扔下這個爛攤子,一個別人不要的女人對你就這麼重要?”
顏默臉色一變,拉開他的手站了起來,“注意你的用詞。”
洛宵見顏默動怒,退了一步,“好,我不說她,但我也不同意你解約。”
他考慮了一會兒,提出了條件,“我可以考慮給你放追妻假,你不能解約,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粉絲們?你要是就這樣走了,他們……”
“真的?”顏默打斷洛宵,“追妻假”這幾個字大大的取悅了他,“那我要兩年。”
洛宵煩躁地鬆了鬆領帶,聽見顏默的獅子大開口努力控制住自己揍他的願望,“適可而止,顏默。”
“好吧好吧。”顏默無奈地聳肩,“我可以不解約,但接下來的兩年裡我每次請假你都要同意。”
洛宵一動不動。
“起碼三分之二要同意,”顏默退了一步,比了個手勢,看見洛宵拒絕的眼神後露出一個笑容,“不然我今晚就從另一個女明星家裡走出來。”
洛宵不再說話,低頭處理着自己的事務,顏默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向門口走去,在洛宵扔過來的東西砸到自己的背上之前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