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樂, 妳爸我還有事,回頭再說了啊。”
我聽了父親想掛電話的話,我連忙開口:“爸, 媽的葬禮在哪舉辦?”
父親沉默幾秒, 然後問我:“妳想去?”
我答:“嗯, 我想去。”
聽了我的回答, 父親不用思考就回我:“妳別去了。”
“爲什麼?她是我的母親, 我去見她最後一面都不可以?”
聽到父親不讓我去,我語氣有點激動。
那是我的媽!
“普樂,妳是她女兒的事, 只有她丈夫知道,她的孩子們還不知道, 其它人都不知道, 妳想讓別人知道她和別的男人偷情然後生下私生女的事?就在她死了之後?”
父親的聲音很平靜。
他的意思是在指責我想破壞母親的名聲, 如果我去出席她的葬禮了,別人就會知道我和她的關係。
“爸……我是她的女兒。”我的聲音哽咽。
身爲她的女兒, 就在她最後的時刻都不能出現在她身邊嗎?就算只是出席她的葬禮。
“……我知道。”
一時間我和父親都不知說什麼纔好,沉默良久,我想到一個辦法,我開口:“爸,我就不能以別的身份去媽的葬禮麼?”
只要我不以母親女兒的身份出席, 隨便胡謅一個身份, 什麼遠房親戚女兒、朋友的女兒之類的, 我不就可以去了嗎?
“唉……別想了普樂, 妳媽的人際關係簡單, 她認識的什麼人,還有她家那邊的情況對方都清楚, 妳這一出現,很容易就讓人發現,尤其是在外人眼中,妳一直都沒出現在她身邊過,忽然就冒出,這不可行,妳就別想這些了。”
“爸,你告訴我媽舉行葬禮的地方在哪,我遠遠的在外面看看就好了。”
“普樂~”父親的語氣不贊同。
“爸。”
“我還有事要忙,先不說了。”
看他這反應,我知道他是不會告訴我的了,我沉默着,在等來電話的嘟嘟聲後,我就掛上電話。
在這個時候,我也沒心情去上學,我要找出母親到底是在那裡舉辦喪禮。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就一個一個去碰運氣,總有機會可以撞中的,雖然有可能找不到,但不試就一點可能都沒有。
我就先從家最近的找起。
我拿好鑰匙和錢,就跑出家門,在跑到車站時,我卻突然掉頭了。
我不去母親的喪禮了。
因爲我想起一件事。
現在,我要回去學校。
***
下車後,我急匆匆的跑到自己的課室裡,裡面的人見到我都顯得很驚訝。
【普樂回來了,我還以爲她今天不上課呢。】
這句話是很多同學心裡的想法。
當中,和其它同學心裡想得不一樣的是饒辰。
他在心裡想:【普樂爲什麼回來,姐可說她能不回來最好不要回來了。】
聽到這不一致的心裡音,我將頭移過去看他,只見他臉上擔憂的表情。
我只停留不到兩秒,我就移開視線了。
我這次來,是來送死的。
“普樂,妳遲到了啊,妳明天可不要再這樣了。”
“是的老師。”中文老師不輕不重的說了我一句,我應了他一聲就坐回座位上。
在午休的時候,我坐在座位上,饒辰走過來問我:“喂,普樂,妳不吃午飯啊?”
“我不餓。”我向着他嘴角扯出一個生硬的笑,伸手推開他,眼睛繼續盯着門口看。
“普樂,妳從方纔開始就一直盯着門看,妳在等誰?”他對我的無視略有不滿,雙手撐在我的桌子上,將我整個視線擋住,逼得我不得不迴應他。
“沒有,你就回你的座位,別管我的閒事。” 我對上他的眼睛說,說完擡頭想從他身後看看,有沒有我等的那個人出現。
“妳別不識好歹,要不是妳……”
【要不是妳喜歡我,我纔不管妳的事呢!】
他後面未說出口的話我知道,因爲傳進我腦裡了。
我再一次對上他的眼,認真的看着他說:“我不喜歡你,我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你別誤會了。”
聽完我這話,饒辰的表情怔怔的,還保持姿勢,撐在我的桌子上,擋住我的視線。
見此我對他說:“麻煩你能不能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你這樣令我很不方便。”
我這話算是說得毫不客氣的了。
饒辰有點下不來臺,他將手收起,悻悻的回自己的位置上。在他回座位後他滿腦子都在想我的事情,想的不外乎我爲什麼不喜歡他,原來我不喜歡他之類的想法。
在整個午休的時間裡,Zico都沒有出現。
我還以爲他會來找我的。
看他前一天的表現,是打算纏住我的,怎麼今天反而什麼動靜都沒有呢?
他總不會被我昨日說他的兩句就放棄了吧?
他不是這樣的人。
難道因爲我回來得遲,他不知道我今天有上課?
揣着這樣的疑惑,直到下課步出了校門,我都沒有見到Zico。
我內心帶着失落還是鬆一口氣的複雜心情,步向回家的車站。
算了,今天他不來找我,我還有明天或者之後的時間。
他不會輕易放棄的,只要我繼續回來學校上課,總會有他出手的時候。
至於母親的事,只要我成功……那麼就可以人生再來一次,母親就可以活過來了。
下了車,我心事重重的回家,從電梯出來後,我見到家裡的門虛掩着。
有陌生人進了我的家裡!
我當即警惕起來,因爲早上的時候,我記得我是把門關上的,此處只有母親鑰匙,而父親他連我搬到這住了都不知道,又怎麼會有我家的門匙?
這能是誰?
不是進了小偷就是有其它壞人在。
我的手顫抖着放在門柄上,握緊,猶豫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推開門了。
【她爲什麼進去?她不是發現裡面有危險了?怎麼不逃?】
我剛踏進門內一步,腦裡就傳出Zico的聲音。
他在這!
我立即擡頭,左右張望。
客廳裡什麼人都沒有,他是不是在我的房裡?
在我考慮着要不要進房去送死時,沒來得及踏出一步,身後突然出現一股力量,將我整個人箍住。
原來他在門外,那他方纔不都看見了?還要等我進來了再將我抓住。
他這樣,是爲了讓我沒機會逃走嗎?將我困在房裡,好將我怎樣都可以?
我知道那人是Zico,我亦知道他蟄伏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我在他懷中掙扎一下,就不動了。
此時他腦裡的想法源源不絕的涌進我的腦中。
對的,還是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樣,是我的各種死法。
我深吸一口氣。
我安慰我自己,我本就想着找他去送死的,現在還正好省了我的功夫,不怕,我不用怕的。
他不找我,我還要湊到他跟前去呢。
“妳怎麼不掙扎?”Zico將嘴湊到我耳邊,呼出來的氣,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覺得那氣是冷的。
“我……你想做什麼?”我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我的手緊緊的抓住他環在我胸前的手臂,他感覺手臂上傳來的痛意,在心裡想:【待會兒要把她的手剁掉。】
我這一聽,十指立即鬆開。
雖然我本來就想着到他面前送死的了,但面對這一刻來臨時,我發現我還是很害怕,就算是已經死了四次的人了,面對死亡時還是很怕。
能活,誰想死啊?
身後的Zico察覺我這反應,露出一個興味的笑容。
“妳……聽到我心裡的想法?”
他想把我的手砍掉,我能不怕嗎?
“你在說什麼?”
我暗恨自己的大意,一聽到他的想法就立即有反應,但轉念一想在現在這個情況來說可能是件好事。
他聽了我這句,低頭往我的臉頰摩擦一下,環着我的手反倒鬆了,不會勒得我透不過氣,像是情人般的擁抱。
但,他的腦子裡還是想着怎麼將我五馬分屍。
我的身體抖了下。
“妳可還真有趣啊。”
此時在他腦裡限制級畫面慢慢褪去,只剩下一句話:【她這人挺有意思的,不如留着來慢慢玩,這樣更有趣。】
別啊,你還是現在把我幹掉的好,就依你原本的想法,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啊,我都配合!
我在心裡這樣想着時,就感覺到他將手從我身上放開,臉上帶着不好意思的笑,對我說:“嚇倒妳嗎?不好意思,我見妳家的門開了,想着裡面可能會有什麼人潛進去了,就跟着進來保護妳了。”
“現在看來,妳家裡沒有別的人啊,就我和妳兩個。”他看了四周一眼,視線轉過來對我說。
“哈哈,是這樣啊。”
他這話破綻百出,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他到底是想怎樣?
要殺要剮,就不能乾脆利落點嗎?
剛纔一衝進來時,腦裡可是想着各種法子把我幹掉的啊,怎麼現在就改變主意呢?
我看着他的臉,他臉上的笑容假假的。
空氣陷入一時的靜默之中,他帶着笑容看我,而我臉無表情的回看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這種凝滯的氣氛,我再也忍受不下去,可能不是忍受不下去,而是我怕時間一長,我沒有勇氣去接受死亡了,最好還是速戰速決。
我要想些方法激怒他才行。
我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嚴正的表情對他說:“你……”
可惜,話還未說全,就被他打斷了。
“妳想說什麼?”他說這話的同時向我踏前一步。
我還是怕他,身體自發就退後了。
這種像貓耍着獵物的情形,他顯然感到很有趣,他見我後退,腳步繼續向前。
他進一步,我退一步。
沒法子,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
想着慷然赴死,但身體還是做不到。
退到最後,小腿撞到沙發上,一下跌坐在上面。
他彎腰,雙手撐在沙發的兩側,他的臉貼近對我說:“妳其實知道我想殺妳的,對不?”
“妳想怎麼死?”
“這樣?”
他腦裡出現一個畫面。
“還是這樣?”
他腦裡又出現另一個畫面。
對的,這些畫面的主人公都是我。
我顫着脣,這次終於鼓起勇氣,一氣呵成說出刺激他的話了。
“要殺要剮隨便你,你就不能痛快一點嗎?你這個惹人厭的東西!”
我以爲,他聽了我這話會不高興的,可能會立即暴怒將我掐死也不定。
結果……
“哈哈哈……”他不怒反笑,表情顯得頗爲愉悅。
“你笑什麼?”
他還是繼續笑,笑得厲害了,還將頭枕在我的頸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該不會是傻了吧?
“我不喜歡你,你離我遠點!”
基於我的目的是找死,也就不避諱直接拒絕他了。
他聽了應該會很生氣吧?之前他可是想過若我說不喜歡他的話,他就會把我做掉的,當時我沒有回答他,現在可直接說了。
斗膽的我還伸手去推他呢。
當然沒推動,他的雙手還穩穩的撐在我的兩側,頭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他的臉從我的肩上擡起,盯着我說:“妳還真是可愛得緊。”
我可不覺得他這是真心話。
這樣湊近看了,更能看清他的眼睛,裡面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終於生氣了嗎?他要把我殺掉了嗎?
他一個翻身,就坐在了我的身邊,笑聲就一直沒停過。
我心裡想,果然,他就是一個不正常的人,有哪個殺人犯會是正常的啊。
黑框眼鏡男人也是,白朮也是,他也是,感覺都是心理有點問題的人,纔會這般兇殘成性,隨隨便便就對人有殺心。
他貼着我的身體坐着,我稍稍的挪了挪屁股,他的笑聲終於停了。
他的身向着我的方向傾斜,手撐在我旁邊的扶手上,對我說:“妳爲什麼不逃?妳該知道我想對妳做什麼的。”
瞧着他越湊越近的臉,我只想離他遠一點。
說話就好好說話,爲什麼要以這個邪魅狂狷的姿勢來說呢?
“之前妳避我如蛇蠍,現在我坐在妳身邊了,卻不想方法逃……妳這是想死?爲什麼?”
我當然不會將我真實的意圖告訴他,所以我反駁說:“誰想死了,你你胡說什麼,你攔在這要我怎麼逃?”
我還擺出一副他不可理喻的表情。
“是啊,”他收回手,身體重新靠回沙發上,姿態放鬆的對我說:“那我給妳十分鐘的時間,讓妳逃跑,若妳能在一小時之內不讓我找到,那我以後都不會找妳。”
他這話的意思是,他打算放過我了,只要這次我成功逃過?
他這話對我而言很吸引,我一直就是想逃開他,不想再死一次,好好的活下去……但爲什麼,他不能早點對我說呢?
他這樣……我到底是逃還是不逃好?
【送上門來的獵物真無趣,她若一心尋死,那我偏不如她的願。】
我瞪眼看他。
他留意到我的表情,對我側頭一笑。
他這是察覺到我想死,所以反而不想殺我了?
這是怎麼樣的一個變態啊!
我都安定的坐在這了,他就不能快點把我幹掉,好讓我的人生又再重來一次嘛……
爲什麼要做些讓我猶豫不決的事啊?要知道找死得下多大決心啊!
每次死的時候,我都很痛的好不好!
“由現在開始計時,十分鐘之內我不會去抓妳。”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對我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還坐在這,他瞥了我一眼,就繼續專注的盯着腕錶。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不逃,就這樣坐在這,他反而不會殺我。
因爲不逃跑的獵物沒有意思。
而若我逃的話,還不能讓他看出我有求死的意味,得逃得真一點,不然他不會動手。
但這樣太刺激了,他就不能隨便一刀下來把我解決了嗎?怎麼要搞這種花樣?
時間過去了五分鐘,我決定好了。
我一下從沙發上起來,看了他一眼,他的視線還留在腕錶上,像是一點注意力都沒放在我身上,我向着門口就跑去。
出了門,我跑向電梯,幾步的距離就到了。
到達電梯前我停住了。
怪不得他這樣好心給時間我逃跑,因爲我根本逃不掉。
樓裡的電梯壞掉了,不知是因爲什麼原因,上面貼了黃色封條,本該閃着的數字都消失了。
我可不會以爲這是他做出來的把戲,因爲我按過了,電梯一點反應都沒有。
十分鐘的時間,跑着跑着,他想追到我是分分鐘的事。
哦,原來他想玩這種。
追捕獵物的遊戲,若我不逃,不就沒有意思了?
我站在那輕嘆口氣,側身立即就往樓梯跑去。
我的決定是這樣的,若這次我真能逃掉,我就不再做傻事這樣了,反正他都放過我了。
若我不能,那我就當是爲了再次重生的犧牲,那一切又再來過,母親也就活過來了。
當我喘着氣跑樓梯時,我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我前面都死過三次了,都還能再來過,這次一定也一樣的。
跑着跑着,我的生存意志竟然出來了。
可能他想要的就是這樣。
我咬咬脣,繼續跑。
五分鐘原來挺長的,我都跑了五層了,他都還未開始追。
我下樓的速度放慢,因爲我累了。
已經到最後一層了,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沒想到這樣簡單我就可以……
我瞪大眼,看着在樓梯口出現的人說:“你爲什麼會……”
“嗨,又見面了。”
我這腦子……我這身體……真的是太笨了!
“嗨,傻瓜,電梯沒有壞喔。”
“噗滋──”這是刀刺進身體的聲音。
我閉上眼,身體倒向他。
“這麼一刀就死透了?”
他在我耳邊,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