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決定告訴他。
“那我今晚就從這裡搬出去。”她的聲音清冷。“因爲我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給你答案, 剛剛的兩分鐘內我想了一下，既然你那麼執着，不如雙方各退一步放手。這樣對彼此都好。”
Vivian用的是格外認真的語氣, 不容回頭不容反悔的那一種。在這一瞬間她的眼神裡寫滿了距離感和堅毅。
張元盛愣住了。這不是他理想中的答案。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他總不能逼迫她做些什麼。頂多是, 在兩個人之間的這場賭局裡, 他徹頭徹尾地輸了。
他只有選擇接受。強迫着自己往不喜歡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他撐着自己的面子說：“你做出了決定就好, 那你搬吧。”
Vivian慢慢走近他。近了一些，又近了一些。空氣裡都是兩個人綿長的呼吸聲。
她輕輕伸出手來，摸了一下他脖頸邊那個已經快要消失不見的齒痕, 幽幽地笑了，手指慢慢地摩擦過去, “這是我們假裝情侶的第一個月。也是最後一個月。我還是給你留下了一點什麼的。”
他本來是滿腹的怨氣, 可是被她這輕輕柔柔的一撩撥, 怨氣似乎都要消失不見了一樣。他沒有避讓開，沒有多說話, 就讓她的手指從脖頸隱約的齒痕慢慢上行，勾過他下巴分明的棱角，直到那粗糙的胡茬。
她的手輕輕滑了過去，速度很慢，。
呵, 她太犯規了……一招一式從來都沒有套路, 猜不出她下一秒要做些什麼。上一秒還是一臉清冷高傲要轉身就走, 下一秒便張元盛簡直想要把她告上法庭。只可惜關於情愛, 從來沒有什麼公正的判官。
贏家, 輸家，都是命中註定。能做到的只剩下認命了。
她的聲音從一開始攤牌的清冷, 轉換成了一種有着隔膜感的親切和溫柔。“你真的是很好的人。是我不好。剛剛你說的那些話，我同意，我覺得都對。你真的和我們很多人太不一樣了，我們也很容易傷害到你。在將來，你一定可以找到很好的人，很適合你的人。”
還是那樣熟悉的語句。她終歸不會把自己當做是和她一個圈子裡的人，可以在一起的人。早在她第二次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他本應該明白的，這故事結局並不意外。
張元盛無奈地說：“不一樣，不一樣……這個藉口你已經用了多少次了？可不可以，換個沒這麼枯燥的？”
Vivian低下頭，輕輕地續道：“那再見了。我去收拾東西，很快就好。”
Vivian收拾行李的速度很快。她本來也沒帶來太多的東西，打包了一通就結束。她拖着那個巨大的酒紅色行李箱往外走，踩上那雙五釐米的黑色高跟鞋有點搖搖晃晃。她剛開了門要往外走，張元盛的手忽地搭在了她的手上，順帶着握住了行李箱的把手。Vivian心下一驚，回過頭去看他，“怎麼了？”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根本就沒想要和我發展，那麼那天晚上，爲什麼要發生那樣的事情。”
Vivian嘆了口氣，掙脫開他的手，把行李箱拉到門外，按下了電梯，再轉過來說：“我只能說，你是真的不明白我們之間的差別，還不喜歡我把這作爲一個理由反覆提起。明白告訴你，這樣的晚上不是爲了什麼，不意味着我要發展什麼。只是，開心而已。無意識而已。”
她看見了他臉上不解的神情，搖搖頭，“你真的不懂。這是我的錯，沒想好無意間的舉動會給你造成這種困擾。對不起。我們真的不一樣。”
電梯門打開，Vivian拉着行李箱走進去，按下一層，沒有回頭。她走到茫茫的夜色裡，請值班的物業管家幫她約一輛出租。
“好的，十分鐘後到。您進來等吧。”物業管家站在辦公室門口禮貌地說。
Vivian擺擺手，微笑着說：“沒關係的，我想自己待一會兒。在這裡等就好。”
她站在小區外等着，風隱隱地有些涼意，不過能讓人清醒。她只穿了一條黑色的小裙子，長度剛到膝蓋，覺得整條腿都是涼意。Vivian只得抱着手臂，試圖自己給自己取暖。
在生意上Vivian做的不錯，多方打點綜合統籌，項目完成的非常成功。可是現在回想一下，自己的生活在張元盛他們的眼裡，只怕是一團糟的吧。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混亂，甚至覺得張元盛那種疑慮和驚奇都是不正常的事情。
Vivian搖搖頭。從現在開始改變什麼也來不及了，還是把手頭那些想忙的事情忙好吧。她迫切地希望瞭解宋之域，不過以前記者的身份去泳隊，只怕教練或者領導都不會說什麼實話。
如果問隊員的話……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熟悉的面容。不見已多日，她還記得那麼清楚，自己都覺得有些詫異了。
她打了電話給阿墨，沒響兩聲她就接聽了。“Hello，Vivian，午夜電話不錯。”
阿墨坐在牀上，晃着雙腿，翻着手頭的時尚雜誌。安妮前段時間給她帶了最新的《ELLE》和《芭莎》，又是時尚雜誌社給藝人們日常送的東西。它很適合用來消磨時間，不用費什麼腦子就可以翻掉一本又一本。
車來了，Vivian示意司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去東四環的一號院公寓。”
司機拉開了車門，她便坐進了車後座。“《芒種》什麼時間殺青啊？我還在等着看呢。之前聽過故事梗概，覺得是很有意思的文藝片。最關鍵，”她悄聲說：“男主很帥誒。”
“微電影，很快，今天下午就結束了。不知道後續要不要補拍鏡頭或者補配音，希望現場收聲的原音就能用。我真的很懶得去配音呢。”聽到Vivian又開始花癡那個年輕的男主，阿墨不由得輕笑，“你那麼喜歡那個小男生呀？那等有空，我介紹你們吃個飯？”
“纔不要。距離產生美，我可不想打破我的美好幻想。”Vivian笑得輕快。
車慢慢啓動，上了主路。Vivian開了點窗，午夜的空氣格外清新。H市從金融街到一號院的一路，白天裡堵車嚴重，可是夜裡夜景非常漂亮，燈火人家格外繁華。
“我看新聞了，李喬現在怎麼樣呀。”
阿墨嘆了口氣，“他看了網上那些話，心裡肯定是不舒服。這一退賽，單項和接力後面都參加不了，網上罵的厲害。”
Vivian說：“你就沒有覺得，那些話像是有人刻意爲之？”
阿墨這幾日各種忙碌，根本沒空停下來細想這一切。Vivian一句話點醒，她頓時有了新思路。“你是說，是有團隊故意帶風向，而不是自然而爲？”
Vivian一笑，“拜託，你也是圈子裡摸爬滾打上來的，當真相信有‘自然而爲’這一說啊？我看了那些評論，感覺事情不對，就託人幫你查了一下。給宋之域炒作的和給李喬帶風向的都是一批人，你猜是誰？”
提到“炒作”這兩個字，晨星娛樂第一個在阿墨的腦海裡冒出來。
她現在還有被晨星支配的恐懼。晚晚是晨星的頭號藝人，每一部電影出來同片的女配角都要被拉踩上一番。自從拍了《長安曲》，阿墨也飽受其苦，總是能看到“同在一部戲裡，差距爲何如此之大”的帖子，一點進去發現自己被晚晚的團隊從頭到腳拉踩個遍，然後氣到手動舉報新聞是“不實消息”，最終當然是舉報無果的結局。
她脫口而出：“晨星？”
Vivian打了個響指，“聰明。就是他們。不過，我不知道晨星和宋之域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宋之域難道把自己的經紀約簽在了晨星？可是游泳隊怎麼會允許這樣的行爲呢。只有一種可能的解釋，就是晨星當初給過大額的費用，按規定分成給游泳中心的和留給宋之域本人的都很可觀，所以他們答應了。”
“真是有趣。”阿墨感嘆，“哪裡來的消息？”
“彭恩啊，微博董事家的公子哥。營銷炒作這方面的事情，問他沒跑。當然，老規矩，咱倆之間的談話儘量不外傳。”
“放心，聊了這麼多年了，話密還是嘴嚴，都很清楚吧。”阿墨把手頭的時尚雜誌收拾一下，放進門口的收納筐裡。“你人脈還真是靈通。”
Vivian放低了聲音問：“要不要一起查一下。”
長久拖下去畢竟不是什麼辦法。
“好啊，我同意，可以一起。如果你現在還在做私家偵探的工作，我再來聘請你一次。相信你的專業素質。”阿墨笑了。
“好啊。你不用聘請我，我是很真誠的好奇，想弄明白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因爲涉及到李喬，所以需要你的同意。當然，我只負責查，不行動，要採取什麼措施我會聯繫你的。現在，我只恨當初Andy請我去管晨星娛樂的時候我沒有答應。不然，做着他們的臥底，哪裡還需要查那麼多事情啊。”
阿墨笑了，“好啦，難道你要反悔去找Andy，再讓你管晨星？這代價太大了，你那麼煩他，還是別從他那裡入手。”
“行，我知道了，回來再聯繫。拜拜。”
新鮮的事情和好奇心，總會讓Vivian充滿往前走的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