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阿墨和Vivian走在VIP通道里，轉彎處忽地有一個人冒了出來攔住她們，深深向他們鞠了一躬。
“周未安女士，我是Andy的助理喬文。Andy想見您談一點工作上合作的事宜。”
Vivian微微皺了下眉頭。
他又來找我了……我本以爲他會識趣的不想再見我了。
不知道這一次，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
她抱歉地看向了阿墨。阿墨輕聲道：“那你去吧，我去休息室等你。”
Vivian猶豫了下，說道：“沒事，不知道要談到什麼時間，你先坐車走吧。”
“那我幫你叫輛車，回來發到你微信上。”阿墨貼心地說。她微微一笑，揮揮手，“那先拜拜啦。”
喬文側過身站到一旁，衝阿墨點點頭道：“不好意思，打擾了。”
他的聲音不是那種純粹的禮節和公式化。至少，禮節繁瑣卻不讓人覺得不舒服，有些場面感但又不會太疏離，還是有種親切的氣息在的。
“沒有關係。”阿墨微笑，“辛苦啦。”
喬文轉過身來，依舊是滿具禮節地對Vivian說：“請您和我來。”
兩人從另一條通道向上，走到二層一個VIP會議室前。喬安熟練地叩門三下，隨後門裡便傳來一個悠然而熟悉的聲音：“請進。”
喬文打開了門，站在側面撐住，對未安點了點頭。
未安提醒着自己：保持冷靜，不要慌，特別是不要着急……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內是一張黑色的長桌，對面那側，脫去了灰色西裝、只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的，正是Andy。他站起身來，伸出右手，“您好，我是Andy。”
依然是頗具壓制性的身高。
Vivian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與他握手，“幸會，Vivian。”
他紳士地道：“請坐吧。”
喬文在門前又輕輕一躬身，退出房間把門關上。整個過程沒發出一點聲響，頗具專業素養。
“Andy您找我有什麼事情，直講就好。”Vivian將後背靠在椅子上，伸手拿過旁邊盛滿水的紙杯，“給我倒的？多謝。”
他笑笑，“不客氣。我們都是聰明人，不需要拐彎抹角。不過，我們還是先隨便聊聊吧。”
然後便緊接着道：“我之前有仔細研究過過你的經歷。少年班出身，競賽保送，J大金融數學系畢業，MBB的兩份實習經歷都得到了好評。大四進入體育頻道做了記者，三年後突然辭職，自由職業至今一年時間。”
“您的信息倒是很全面。喬文幫你找的？是個好助手。”她輕笑，看向自己左手塗的紫羅蘭圖案指甲油，輕輕用右手刮蹭了一下。
“不需要他來，我關心的事情我喜歡自己動手。”
Vivian聳聳肩，“你隨意咯。”
“那對我們現在在做的《Island》方面，你有什麼想法。我想多聽一些你的意見。”
Vivian依然看着手上的指甲油，漫不經心地道：“《Island》做到這個程度，已經是中國時尚圈的第一號了，如果不作死，在紙媒的基礎上及時迎合新媒體潮流做改進和擴充，保住你的根基沒什麼問題。不過，我聽說你們最近併購了晨星娛樂，妄自揣測一下，是想以時尚雜誌爲基礎轉型，兼顧到影視娛樂的傳統產業方面吧。”
晨星娛樂的長處，似乎是大規模的營銷和包裝，業內的這種不良風氣也是晨星帶起來的。對於這一點，Vivian還是頗爲不齒的，她覺得晚晚等一類明星都是這種炒作的產物，徒有其表以及炒無止境的熱度，無聊得很。
當然，在瞭解到Andy的真正目的前，她不會貿然作出評價。
否則……每次答應與Andy見面自己想達成的目的，就不會那麼輕易地達到，或者說，不會給Andy造成自己想要的那種影響吧。
“沒錯。我希望通過晨星娛樂嘗試網絡新時代的營銷方式，藉助大數據和傳播的力量造星。”
“只想小規模試水，所以不用你本人的名義，也沒大張旗鼓。成則已，不成也能全身而退？”
Vivian擡頭看他。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叫做探尋的表情。
“聰明人。我本來還有點擔心，你畢業後就沒再進商圈工作，會不會已經不瞭解我們的行業了。”
Vivian淡淡地笑，“畢竟家學淵源，基本信息還是要關注的。”
“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我想請你來協助晨星的原來人馬接管這個項目，你做主，他做副。”
Vivian眯了下眼睛，就這樣盯着Andy的眼看了短短几秒，然後慢吞吞地道：“是想讓我做你的一顆棋子，看着主管晨星的人做事，然後向你彙報？”
“也不是不可以這麼講。”
Vivian沉吟了一番，開了口，“爲什麼選擇我。”
“你之前做的項目和我需要的方向非常契合。況且，我們兩家是世交，所做的事情不存在直接競爭關係。我相信，你的家人並不希望你維持這種自由工作狀態，來我這裡做事情還能讓他們歡心。這不是一舉多得嗎？”
她臉上淡淡的、探尋的笑容轉歸冷漠，眼裡剛剛閃過的亮光由復歸熄滅。
“你倒是爲我考慮。但是，”
Vivian接着道：
“我現在並不想改變我的自由生活。如果你單純地需要相關背景又靠得住的人選，我倒是可以向你推薦。相信她和你，一定是同道中人。”
Andy挑下眉，“和我是同道中人。這話從你嘴裡講出來，不見得是什麼讚美的話。”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講的，”Vivian搖了搖手指，“既然你要先撕開這層紙，那我也坦白講，你所謂的爲我考慮，是想贖罪，爲你當年對我大哥做的事情贖罪。這沒必要，真的。你傷害了誰，那就去補償誰，從旁邊的人下手，這沒必要。”
他變了臉色，聲音低沉而壓抑，“你以爲我沒想過補償他嗎？是他一直不接受！”
“你看，”Vivian又笑了起來，嘴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她的脣色在微暗的燈光下格外透亮，“又是這樣，別人沒有半點責任，你真是舉世獨有的一朵白蓮花了啊，被你坑了之後一切都錯在他不接受你的補償。你怎麼不說，你當初不去招惹，就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
她站起來，向着Andy俯過身去，悠悠然地說：“再怎麼推脫，你終歸是背了一條人命的人。不是嗎。”
Vivian就這樣饒有趣味地看着Andy趨於蒼白的面色。她又一次成功地羞辱了他。沒錯，她就是要讓他永遠忘不掉過去的事情，她的大哥不屑於去做的事情，她願意主動而不求回報地幫着做。
Andy退縮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搖搖頭。他搖頭的速度很慢，似乎是想借着這個契機把腦子裡被攪渾的一切又重新梳理清楚一樣。
“我本來以爲這次見你，你可以不提這件事了。我是誠心想與你合作的。”
Vivian換了個姿勢，側身坐在桌子上，“沒錯，你確實“誠心”。只是，不是誠實的誠，而是成功的成。在你的詞典裡，就是成王敗寇的成。你不要以爲我現在不在圈子裡混，就不懂這個合作的行情。”
“周未安，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讓我跟周南道歉，想讓我做出更加實質性的補償。但是你能不能試着現實一點考慮問題，以我現在的位置，我可能去做你希望我做的這些事情嗎？”
他的聲音轉歸無力。
“我已經很努力了，不然我不會試着讓你原諒，一次次地找你。”
Vivian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來，背對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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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次次來找我，不至於是個一點良心沒有的人。看在這個份上，今天最後我給您一個忠告。”
她揚着頭，像一棵在風中孤寂而清冷的樹。
“如果還想保留那麼一點點好的名聲的話，最好不要在晨星這件事情上太拋頭露面。否則，你早晚會把自己的名聲也搭進去。”
走出門後Vivian拿出手機，看到阿墨已經發來了叫的車的聯繫方式。她踩着一雙黑色的高跟鞋走進夜晚的涼風裡。
這樣對待Andy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說實話沒有哪一次達到了她渴求的目的，更談不成什麼快感。她只感到，過去彷彿一張巨大的黑網，將與此相關的人們全部籠罩，而黑網的落下也許只需要一轉念的某一件錯事，隨後便如那隻震動世界的扇動翅膀的蝴蝶，引發無盡的山呼海嘯。
有的人已經註定要揹負痛苦一生。
而有的人，痛苦被寫進必將揹負的宿命，如□□一般將在不知道某一刻突然命運炸裂。
天有些冷。快入秋了。Vivian這樣想着，抱緊了冰涼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