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約有什麼問題嗎?”吳筱桐見沈嘉言合上手中的文件, 將眼神收回來問。
他的眉一直是收緊的,雖然他從以前就是這樣,可是現在, 好像更深了, 眉心凹進去的那點很是明顯, 突然有種想伸手爲他撫平的衝動。
“你對我的辦公室很感興趣?”沈嘉言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 臉上帶了種戲謔。
“啊?”一瞬間, 她的臉上就帶了紅暈,頭也不自覺地低下。
其實這份文件他並沒有細看,從她進門, 雖然一直低着頭,可是仍然能看到坐在對面的她, 不安分的眼睛, 在他的辦公室裡瞅西瞅。
他本不想打擾她, 卻突然生了揶揄她的心,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她羞紅的臉, 原來她的臉皮還是一樣地薄。
目的達到,也不再爲難她,沈嘉言斜靠在辦公椅上,說:“大致上沒什麼問題,只是現在離婚期只有兩個月, 你確定你能達到這份合約上的標準?”
沈嘉言, 你也太小看我了。吳筱桐憤憤地想, 臉上卻已經帶上了笑容。
“的確, 理論上, 婚禮前5到6個月的時間,策劃師就應該全盤參與了。我們要與新人溝通, 知道他們的背景和要求。你不是說我最瞭解你們所要的婚禮嗎,怎麼,現在又對我沒信心了?”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離開這4年果真學到不少。沈嘉言失笑,心裡有種熟悉的感覺慢慢蔓延開來,是許久沒有的感覺,曾幾何時,他以爲他已經忘了。
“那就好,婚禮的事情你就找我的未婚妻談吧,她喜歡就好。”
吳筱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被笑容掩蓋,點了點頭,收拾起桌上的文件,準備離開。
“筱桐!”開門的剎那,聽到背後熟悉的叫喚,那是夜夜夢裡的聲音,彷彿還是多年以前,他叫着“筱桐,筱桐”,竟好似,他還愛着她。
背影有片刻的僵直,握着門把的手驟然間鬆了下來,可是另一隻手還緊緊地攥着那些文件,清楚地提醒着自己:他,快要結婚了。
“還有什麼事嗎?”控制着自己的聲調,不願意在他面前透露出一點的軟弱,吳筱桐轉頭,帶上職業化的笑容開口問道。
那笑容,讓沈嘉言覺得害怕,好像失去了他與生俱來的自信和從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他不確定了,不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還是他所瞭解的吳筱桐。
那種不確定感讓他覺得陌生,但他很快就將它壓了下來。
“現在也快到午飯時間了,我們,一塊吃個飯吧!”
“不要。”幾乎反彈似地就拒絕了他。跟他多待一秒,她的力氣就會少一分。
沈嘉言皺眉,右手不自覺地摁住了肚子。
“怎麼了?”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吳筱桐問道。
“早上沒有吃早飯,現在有點胃疼。”繼續摁着肚子,站起來,“沒事,我把事情處理完就去吃飯。”
還沒等他站起,吳筱桐就上前扶住了他,帶着微怒說:“你怎麼還是這樣,又抽菸又喝酒的,還不按時吃飯,胃病什麼時候才能好?我們現在就去吃飯。”語氣裡還有隱隱地責備。
沈嘉言沒有說話,臉上卻有一抹狡黠的笑容一閃而過,剛纔那種不爽的感覺立刻煙消雲散。
吳筱桐看着沈嘉言把桌上的飯菜一點點地消滅掉,臉色纔好看了一些,不過還是緊張地問了一句:“還疼嗎?要不要再吃一點?”
再吃?再吃估計他的肚子就快撐破了。她怎麼還是這麼沒常識,就算他真的胃疼,也不是吃這麼多飯就能好的。
突然想起大三的時候,他每天蹲在試驗室裡做試驗,一天也只有晚上睡覺前能吃點東西,但是偏偏那時已經累得不想動,總忘記要吃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了這胃病。第一次疼得只好去醫院時,她恰巧打電話來,說是總覺得不安穩。知道他在醫院,狠狠地把他臭罵了一頓,以後便每晚打電話給他,就算他睡着了,也要他起牀再吃點東西。那個時候還真是被她煩得不行,現在想來,卻覺得甜蜜。
吳筱桐看他吃着飯,竟莫名其妙地笑了,忍不住問:“笑什麼?”
“笑你以前也老是這樣煩人,整天問我,有沒有吃飯,或是要不要再吃點?”
吳筱桐臉又紅了,低着頭輕聲說:“可你總也不聽我的,我讓你戒菸戒酒,你到現在還是這樣。”
我有戒的,真的,不信你去問他們。
沈嘉言想說什麼,卻還是低頭沉默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嘉言聽到吳筱桐喊:“服務員,結賬。”
他繼續扒着碗裡的飯,她已經站起,說:“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等他再次擡頭的時候,眼前又只剩下她的背影。沈嘉言扔下手中的筷子,身子無力地靠向後方。
桌子上,她的飯幾乎沒有動過,旁邊還有個黑色的東西。
沈嘉言伸手拿起,原來是她的錢包,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知道,這4年裡,她究竟丟了多少東西?
再次微笑,他自己都沒發現,從她回來的那刻起,他身上的很多東西也漸漸回來。比如,他的笑容。
他笑着打開她的錢包,一張照片驀地映入他的眼簾,是那張曾經壓在他書桌下的照片,是他們緊緊擁抱的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抽出照片,生怕弄壞了它,隔了8年,這張照片已經有些失真,顏色也不如當年那麼鮮豔。當時的照片質量真不怎麼樣,可是他和她的笑容依舊鮮明,在他心裡,慢慢擴大,擴大……
良久,他將照片放回錢包,在走的時候交給了櫃檯,對服務員說:“過會兒一定會有個小姐來找她的錢包,請你把它還給她,就說是你們撿到的。”
服務員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吳筱桐發現錢包不見,是在她打車回去時,沒錢付的費。她尷尬地笑笑,“師傅,麻煩你載我到剛纔的地方,我的錢包拉在那裡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一張蒼白的臉,原本咒罵的話語也說不出口了。
她匆匆趕回餐廳,剛纔那張桌子上已經空空如也。吳筱桐低頭,最後一絲希望,在地上找着。
“小姐,需要幫忙嗎?”
吳筱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拉住那服務員問:“有沒有看到一個黑色的錢包?”
“您等一等。”
過了一會兒,那服務員果然拿了個錢包過來,遞給她,說:“是您的吧?裡面還有您的照片。”
吳筱桐激動地點頭,接過錢包,又打開,看到那張照片,提着的心纔算放下,“謝謝”,然後又像想起了什麼,緊張地問,“是誰撿到的?”
“是服務員撿到的。”
吳筱桐這才露出了釋然的笑容,緊緊握住這個錢包,她不能再弄丟了。
自那天見面以後,吳筱桐就有意避開沈嘉言,有什麼問題都直接找顧天藍商量。
與她相處下來,才真正瞭解到爲什麼沈嘉言會選擇她,聰明,漂亮,而且大方。
原本以爲會有的隔閡竟在她幾句輕鬆的玩笑話裡輕易地消散了,她的確就是自己心目中沈嘉言理想的伴侶。
如果是顧天藍陪伴着他,他就不會那麼累吧……
定案那天,顧天藍叫了吳筱桐去她家。
她坐在沙發上,觀察着這間房子,乾淨得一塵不染,就像她的人一樣。這裡是否也有他的痕跡?
顧天藍正在廚房給她衝着咖啡,門鈴響起。“筱桐,麻煩幫我開一下門!”
吳筱桐起身,開門,看到沈嘉言一隻手扶着牆,另一隻手拿着件黑色西裝,臉上一片潮紅,眼神迷離,應該是喝醉了。
顯然是沒預料到在這裡見到她,沈嘉言疑惑地又看了下門牌號,難不成他真喝多了?
這一後仰,差點摔倒,吳筱桐沉着臉,伸手扶他,“你沒走錯。”
他的力量壓在她身上,聞到他身上一股濃濃的酒味,混着熟悉的味道,她把他扶到沙發上,微微蹙眉。
此時,顧天藍已從廚房出來,看見這情形,走過去,將他手中的衣服拿起,輕輕笑了,“喝酒了嗎?”
他閉着眼,用手揉着兩邊的太陽穴,還沒清醒過來,含糊着答:“喝了一點,筱桐,我頭疼,你幫我揉揉。”
一句無意識的話,讓吳筱桐呆在原地,渾身像燒着一樣發燙,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偷偷瞄向旁邊的顧天藍。顧天藍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只是繼續拍着手中的衣服,讓她懷疑剛剛的那句話只是她自己的又一個幻覺。
顧天藍轉頭,微笑着對她說:“他喝醉了。真是奇怪,4年都沒碰過酒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吳筱桐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一瞬間好像有無數的東西涌出來,就像要炸開一樣,頭痛欲裂。
而躺在沙發中的那個男人已經翻了個身,沒有再發出其它聲音。
吳筱桐幫着顧天藍將沈嘉言扶入房中的牀上,她匆匆退出那間臥室,不敢再看一眼。
一整個下午,吳筱桐都精神恍惚,效率也極低。
好幾次,顧天藍反覆重複的話她都沒有記下來,原本可以一個小時就最後敲定的計劃硬是被拖到傍晚才結束。
終於完成時,吳筱桐深吸了口氣。這個地方,她一分鐘都待不下去,她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是不是一切都錯了,她也許根本就不該回來。
“筱桐,謝謝你。本來應該請你在外面吃飯的,可是沈嘉言……這樣吧,我去買菜,在家裡吃頓便飯,改天我們再好好謝你。”
吳筱桐連連擺手,“不用了,我回去了。”
她現在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顧天藍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經拿起錢包,穿上外套,快步出了門。臨走還不忘說一句:“你幫我看一下沈嘉言,我去買菜,千萬別走啊!”
她就這樣呆着,如坐鍼氈,眼神不由自主地轉向那間關着的門,裡面有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吳筱桐輕輕推開那間臥室的門,沈嘉言還在睡着。她走到牀前,他的睫毛似乎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她貪婪地看着他,回來那麼久,一直都沒有機會好好看看他。他的睫毛很長,就像個洋娃娃,她一直都很嫉妒,還常說“要是能換過來就好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着,鼻子依舊很挺,嘴脣有些幹,臉似乎瘦了點,輪廓顯得更加鮮明,4年前的柔和變成了現在的剛毅,隱約有些父親的影子,是不是做生意的人都會變成這樣?
沈嘉言,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當初爲了成全,也爲了逃避,就這樣一走了之。
事隔4年,她以爲一切都改變了,只想回來親眼看他成家,然後便能放下過往種種,過些簡單的生活。可是,又爲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爲他準備婚禮,新娘卻不是她。她想一次,心就痛一次,偏偏每天卻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想着。就算她再堅強,也沒有力氣繼續堅持了。
她要的究竟是什麼?要他毫無負擔地娶妻生子,從此和她相忘於江湖,還是要他揹負那些無可挽回的過往,緊緊抓牢自己的手,不管痛苦還是快樂,與她攜手一生?
她曾經怨過他,怨他沒有將事實告知於她,就替她做了選擇,把她逼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現在,她何嘗不是如此?她也在隱瞞他,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這樣,對他們而言是否公平?
他總是喜歡勉強自己,凡是都要經過幾番斟酌考量之後再決定用什麼樣的語氣和表情說出來,她曾經要他答應:“沈嘉言,心裡想什麼就說出來,至少在我面前,你不要想過之後再回答。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麼累。”
曾幾何時,她在他面前都是真的,她從不需要隱藏任何喜怒哀樂。
而現在,她竟然也需要帶着面具對着他。他們之間,都需要用歡笑聲將苦痛掩蓋,這樣是不是太可悲了?
這些,真的就是對他們最好的結局嗎?
短短的10分鐘時間,她心裡已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甚至想要把他拉起,告訴他:“沈嘉言,我還愛着你,如果你還愛我,就不要結婚。”
如果是從前的她,也許一時衝動就真的這樣做了。可她已經27歲,她不能不管不顧地就這樣讓他在毫無準備之下做選擇。就算他們之間還有感情,但是問題已經擺在眼前了。
當年他會選擇放棄她,現在未嘗不會如此,她需要給他時間,讓他慢慢明白他要的究竟是什麼。
她終於知道,這一次,她回國的目的。
這樣想着,心裡便逐漸明朗開來,也不再那麼拘謹,她要留下來,看清楚某些事,某些人。
輕輕退了出去,替他掩上了門。
沈嘉言睜開了眼睛,他一早就醒了,感覺着近在咫尺的她的味道。
他害怕,如果睜開眼,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不見了,所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起來,就怕嚇跑了她。
他不知道這10分鐘她想了些什麼,他只希望這10分鐘能被無限延長,她不再離開,永遠呆在他身邊。
直到顧天藍回來,沈嘉言也沒有醒。吳筱桐在廚房一邊幫忙,一邊跟她聊着天。
有一個問題,她一直沒有問出口,今天卻有了勇氣,“你和他是怎麼開始的?”
顧天藍把菜放進鍋裡,一邊炒着一邊答道:“半年前,我忙着馬不停蹄地相親,正巧那天他在我相親的地方約了客戶談生意,碰上狼狽的我,我需要一個婚禮,他便給了。”那些過往,她懶於回憶,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
就這樣?這樣簡單的答案,讓吳筱桐分辨不清。她看着顧天藍,希望從她的眼神裡捕捉到什麼,可是什麼都沒有,那不是愛着一個人該有的表情。
她被自己的結論嚇了一跳,也不再繼續追問。
晚飯的時候,沈嘉言才從房間出來,他和吳筱桐默默吃着飯,顧天藍給沈嘉言夾菜,問道:“頭還疼嗎?”
沈嘉言注意到吳筱桐的眼光也投向了自己,只是搖了搖頭。又讓她知道自己喝酒了,怎麼每次都能被她發現?
顧天藍笑笑,也不再說話,3個人相對無言。
吃過晚飯,吳筱桐想躲開這尷尬的局面,搶着收拾碗筷,“我什麼都沒做,就讓我洗碗吧!”
沈嘉言沒有說話,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機,眼睛盯着電視,耳朵卻注意着廚房裡的動靜。
顧天藍拍拍他的肩,笑着說:“給我倒杯水吧!”
沈嘉言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不過還是站了起來,進了廚房。
感覺到身後有人進來,那瘦長的身影,不是沈嘉言是誰?他走到她邊上,拿了個杯子,然後去接水。
吳筱桐的手猛得一滑,手裡的碗落在水槽裡,激起一陣水花。
她慌慌張張地撿起那些碎片,暗自懊惱。不是說已經變了嗎?這4年,她學會的東西豈止他知道的那些?這些小錯誤已經許久不犯,爲什麼一站到他面前,她就好像什麼都沒變,永遠像個孩子,不停地犯錯?
心思又不知道飄到哪裡,沈嘉言放下手中的杯子,快步上前,替她收拾殘局,“你別動。”
他又在小看自己,吳筱桐沒有說話,倔強地推開他的手,繼續撿着碎片。
沈嘉言退到一旁,看着她。
她的左手中指的指尖有些刺痛,應該是被劃破了,吳筱桐立刻將手放入水中,衝去血跡,不讓他看見。今天已經夠丟人了!
沈嘉言已經先一步抓住她的手,喝道:“你有沒有常識,這是洗碗的髒水,能放進去嗎?”打開水龍頭,將她的手放上去,溫和的水順着她的手往下流。
衝了好一陣,他還沒有把她的手收回,吳筱桐轉頭,小心地說:“好了。”
他像是沒有聽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抓着她的手,心中的某一處碎了,一片狼藉。
她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把袖子使勁往下拉,只是他已經看見了她的左手腕處深深淺淺的淡紅色疤痕。
那些疤痕雖然很淺,但是在沈嘉言看來卻是觸目驚心,她是什麼時候對自己做了這些的?是她出國前還是出國後,爲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
只覺得心痛難當,他那樣保護她,不捨得她受半點的傷害和委屈。而何時,他已經將她傷得最深?
吳筱桐掙脫了他的手,匆匆把剩下的碗洗完,回到客廳,拿起包,“我先走了。”
她知道他的疑問,但是她現在沒法回答。他們都需要時間好好想清楚。
顧天藍笑着問:“不去送她?”
沈嘉言坐回到沙發上,臉上露出疲憊,聲音都有些沙啞,“我到底對她做了些什麼?”
“所以,你現在清醒了嗎?”顧天藍帶着瞭然的笑容,彷彿洞悉一切,“我和你的婚禮,取消吧!”顧天藍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好像在說“晚餐取消”一樣平常。
沈嘉言怔怔地看着她,終於說:“對不起。”
她笑着,“你沒有對不起我,從一開始,你和我就很清楚這個遊戲規則。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能伸出援手幫助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顧天藍看着他擔憂的眼神,儘量微笑,繼續說:“不要擔心我,我已經無所謂了。不是你,也會是別人,當初我既然選擇這條路,便沒有打算回頭。而且,你向我求婚,也是希望她能回來吧?”
“我是真心想過要娶你。”
“也許是,我也相信。如果我們結婚,能夠相敬如賓地過一輩子,那是因爲這場婚姻裡沒有愛情。你不愛我,而我,也不愛你,無慾無求,纔不會互相傷害。”顧天藍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可是,她回來了,這個如果就不會成立,我想你不可能再放她走。”
沈嘉言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她竟將事情看得如此通透,“不愧是學心理的,你還要繼續幫我分析嗎?”
“你知道,我一直都想改行的。”心下一陣苦澀,卻不是爲了他,“可能你自己都沒發現,你可以很自然地對她說出‘我們’,而對我,即使快要結婚,你都只會用‘我和你’,潛意識裡,你還不想承認你們已經分開那麼久……”
沈嘉言沒有反駁。
“嘉言,當年你來找我,在筱桐面前演那齣戲,我一直想,你到底有多愛她?你說過不管怎樣,只希望守着她不受傷害,既然你現在還是放不下,不如嘗試再拿起。什麼都可能是假,只有自己的感覺纔是真的。一個人的一生,能夠遇到一個你愛着她,她也愛着你的人是多麼不容易,如果還有機會在一起,爲什麼要放棄?”
沈嘉言靠在沙發上,靜靜地思考着這一番話,沉默了一會兒,開始說:“一直以來,都是我不停地叫她‘放手’,可是她真正放手的那刻,我卻比誰都疼。我說要守護她,但是卻從來沒問過她需不需要。也許,我真的錯了,真正需要的人是我,是我需要她在我身邊,貧窮也好,富貴也罷,只要是我們倆就已經足夠。我沒有勇氣失去她第二次。”
顧天藍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說:“接下來的事,隨你安排。我希望,你是真的醒了,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沈嘉言握起她的手,很真心地說了一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