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小巧的聯排別墅, 一共三層,大塊的青綠色的石牆,大片的落地玻璃門窗, 社區的環境清幽安靜, 小徑旁種着大片的蝴蝶蘭, 薔薇, 翠竹, 還有紫楓,香樟一些名貴樹種。幾乎和一千零一夜那邊會所的風格如出一轍。
前後各有一個開放式的院子,屋前種着大片的黃玫瑰, 藤蔓交纏的,一直延伸到院門上方, 院子裡還有若干株桂樹和茶樹, 還未到開花的季節, 後院那邊則是一個很大的柔軟翠綠的草坪。
韓皓哲拖着我的手繞着房子轉了一圈,我的手指劃過那些厚重的石頭, 若有若無地嘆息了一聲,“這房子真不錯!我還是喜歡住有地氣的房子,象顧奶奶那房子。。。。。。”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男人,突然收了口,他的瞳人裡我的臉竟然也是歡喜柔和的, 可能是淡淡的燈光照在我的臉上, 額上, 耳畔的碎髮都是茸茸的金黃, 黑眼睛裡亮晶晶的, 身邊的男人一直在微笑,冷峭已久的眉梢, 沐在月光下竟也有了幾分溫潤的暖意,。
“這裡很多世界500強的企業都在這裡設的辦事處,入住的人素質都很高,大門對面有家樂福和沃爾瑪,周邊環境幽靜又熱鬧,正是你喜歡的。”
他推開大門,客廳裡都裝飾好了,一色的檀木地板,雪白的沙發,淡綠色的窗簾上有細碎的小黃花,就象把春天和希望掛到了牆上。主人似乎有嚴重的潔僻和環保意識,,這裡的傢俱幾乎都是天然木頭做的,都是本色,只刷了一層清漆。幾個衛生間的潔具都是請一色TOTAL的瓷白,
家紡用品基本都是純白的絲棉製品,
整個屋子素淨整潔古樸。
淙淙的音樂聲如水一樣流了出來。
“小姐,能賞個臉跳支舞嗎?”韓皓哲對我伸出一隻手,幽深的目光裡透着愉悅和期盼。
我遲疑了一會,脫掉外套和靴子,說老實話,我不太會跳舞,以前的時間都花在學習上,楨南也不會跳,所以桃子一直嘲笑我們倆是過時的人,一直過得是隱居的生活,桃子曾經教過我幾回,我幾乎把她的腳踩腫了,她也懶得再教,主要我也沒時間學了,那時學習真是太苦了,所有的時間點點滴滴幾乎都是擠出來的。
我只穿着襪子的腳向他緩慢地走過去,他立在燈下高大的身影象個蕭瑟雋勇的君王,眼睛突然變得很陌生,眸子深處閃爍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也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拉過我的手,把我抱起來輕輕摟在懷裡,好象摟着孩子一樣。他讓我的腳站在他的腳背上,他在我耳邊低聲耳語,讓我閉上眼睛。
我摟着他的脖子,可能因爲酒精的緣故,頭有些昏沉沉的,感覺自己變得很輕,心裡空蕩蕩的,象根羽毛隨着風在天上輕輕地飛,又象只小船,在水上隨着波浪沒有着落地在盪漾。
他今天晚上應該也喝了不少酒,不過他向來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優雅話也越少的那種,不是那種容易失態的人。
也不知道是誰開了頭,他一隻手不知不覺從我腰上挪到脖子後面,他稍一使勁,讓我的頭稍稍向後仰過去,枕在他胳膊上,然後他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先是淺淺地斟酌,溫柔地品嚐,然後愈來愈猛烈,象急風暴雨一般掠奪着我的呼吸和感情,剎那間,樹葉飄零,流水喘急,天地變色,山河咆哮,大地彷彿都在顫抖,火山也在狂怒中噴發。我頓時呼吸急促,胸腔裡象要被壓炸了肺似的緊迫。我軟弱無力地依偎着他,象一根漂浮在空中的稻草,沒有了方向感,
“嫁給我吧,小熙!”他喃喃地說着,一邊輕輕地搖晃着我,用嘴脣細細地摩挲着我的耳朵,他的醉眼迷離中又帶着雪亮的光芒,象是急切地想要撥開濃霧尋找到什麼寶貴的東西一樣。
我茫然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感到自己快要昏迷了,彷彿突然全身力氣被抽走,語言能力也瞬間失去了一樣。
“答應吧,快答應吧!求求你了!”他卑微地乞求着,聲音也因情緒的激動也早早失去了冷靜顯得格外顫抖。他的烏髮在燈下閃亮,象五月末那些跳躍在樹葉上的雨珠,落下時激起一片塵土,狠狠地在呼吸。
他靜靜地望着我,緊張殷切地等待着。
然後命運的手就莫名地在我的琴絃上撥出了一個叫人意外的顫音。
“恩!“我不由自主地從快要爆炸的胸腔裡發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然後把頭深深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裡,他身上有一種恬淡的梨花的氣息,很好聞的味道.
他瞬間安靜下來,手臂上一直繃緊的力量也得到了釋放,男人幽黑深邃的眸子裡燃起了一抹甜蜜的痛惜,彷彿瞬間能望進人的靈魂,他注視了我半天,嘴角泛起一個大大的心滿意足的笑容,就象一個孩子爭了半天終於得到了他想吃的糖果一樣,然後他抱着我慢慢坐到沙發邊,
他摟着我坐在他腿上,摟得緊緊的,好象生怕我跑掉似的。
他軟聲細語地安撫着我的情緒,結實的胸膛上的肌肉象一堵牆一樣給我依靠。
“那說好了,以後不許賴啊!”他嘎啞着嗓子說道,然後親了我的鼻子一下,掏出一串鑰匙塞到我的手心裡.
我略帶驚訝地低頭望過去,那鑰匙圈上正栓着一個水晶雕刻的眉眼生動的小猴子,那正好是我的屬相,看來這一切都是他早已預備好了的。
他一動不動地又坐了一會,一隻手依然緊緊地環住了我的腰,我稍微動了一下,他鬆開了一點,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然後他又開始說話了,語調恢復了一慣的持重和平靜,“這幢房子準備了很久,今天總算有機會送出去了,謝謝你,小熙!給我這個機會!裝修的時侯特地關照客廳一定要用木地板,這樣小昶可以爬在地上不會冷也不會咯得疼,你知道,大理石總是很硬的,小孩子又喜歡在地上爬來爬去玩。”
我呆呆地望着他,拼命忍住眼淚,可是眼睛眨巴眨巴還是有淚水滑出來,眼淚還沒完全落下時,他已經吻上來了,這次他溫柔致極,如春雨細潤無聲地親吻着大地,又如漫天的花雨追逐着清風。
我趴在他寬闊的肩上,摟着他的脖子,開始無聲地哭泣,我先是小聲地飲泣,然後越哭越大聲,到最後不但是我的臉哭花了,頭髮也散亂下來,哭的一塌糊塗,肝腸寸斷。
這種哭泣,是對過去太沉重的痛苦的一種釋放,也是心靈上更深層次意義上的一種埋葬。
其實我也知道,如果再在這種象□□一樣的痛苦裡沉醉下去,可能不光傷害了很多身邊關心我的人,也是對楨南心意的一種違背,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就一直希望我能快樂無憂地生活着,如果此時他的靈魂能夠看得見,他肯定也是希望小昶和我都有個好歸宿的。
從今往後,楨南!你就象那枚戒指一樣,在貼近我的心的地方住着,我永遠不會忘記你,但是再也不會讓別人看到了!
韓皓哲靜靜地坐着,也不勸我,只是他的一隻大手不停地輕輕地撫摸着我的背,一下兩下。,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
待我淋漓盡致地哭得差不多了,他長嘆了一口氣,壯似無辜和無奈地說,“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以後我會一直對你好,讓你過上好日子,帶着你娘兩奔小康,但是你要記住,不要總欺負我老啊!”
我噗嗤一聲笑了,“就你還老?不是說男人過了三十才進入黃金生涯?”
“金入水才能金光燦爛啊,你命中註定就是我的水,我的□□。”他的額輕輕抵住我的額,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嘶啞着嗓子問他,大哭了一場後,心裡頓時舒服了很多。
他難爲情地笑,鳳目裡更如三月的春江麗水,波光瀲灩,“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我有時候都很鄙視我自己,說好聽的,我的心喜歡你,一見你就跳得厲害,說實在話嘛,可能是我體內的hormone(荷爾蒙)選擇了你吧,它一看到你都走不動路,喜歡和你在一起。”
我的臉紅了紅,掙扎着站起來,我唾棄道,“真流氓!”
他展展眉,嘴角彎得象月亮,臉上的梨渦裡面似乎盛的是美酒,甜的要淌出蜜來,他也站起來,“我是流氓我怕誰?”
他笑着從兜裡掏出一個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然後飛快地親了它一下,“韓太太!一輩子都不許你摘下來!”他低聲命令道,又恢復了一慣的意興橫指,喝令霸氣。
我淺笑,“洗澡的時候也不能摘?”伸手對着燈展開手指,我的手指細得很,有點鬆,戒指上的鑽石發出眩目刺眼的光,“這也太招搖了吧?太大了!”嗬!我都忘了,這人向來很招搖。
他也笑,湊到我耳邊,吹氣如蘭,笑容華麗曖昧,有點壞壞的意味,“洗澡的時候我幫你下。”
我凝住笑臉,不敢再笑了,今天晚上已經給了他太多甜頭,小孩子糖果吃過量也不見得是件好事情。
他送我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傾盤大雨。
我們抄的近道回去的,快穿過那條熟悉的小巷拐到街對面就是我住的小區的後門,昏黃的燈下,卻看到幾個工人在施工,路況不好,地上又有很多積水,估計快到膝蓋了,如果開車繞到正門,大概又要四十個多分鐘,聽說明天醫院那邊投資公司還有人要來,他一大早又要趕過去,我不想太耽誤他,讓他把我放下早點回去休息。
他什麼也沒說,把車停在路邊鎖好,然後他蹲下來,寬闊的背對着我,“丫頭!上來吧,”
我站在那裡怔仲了半天沒動,眼裡有些潮溼,我在風口裡吸了吸鼻子。
他不耐煩,一把撈起我的腰,準備橫抱起來,
“別,別!還是背吧!”這可還是在大街上啊!結果我還是乖乖地上了他的背,
看着這密集的細瀝瀝的雨絲,我突然覺得很久都沒有再感受到的那種安心的感覺又回來了,
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還是不錯的!只是以前一直看不到他的好。
“想什麼呢?”
“在看天上有沒有星星?”
“下雨了,星星都回家了!你回去也早點睡吧!”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
我摟着他的肩膀,慢慢把臉貼在他的脖子上,他身型頓了一頓,然後他把我往上提了提,又走了一會,終於走過去了,“太輕了,象羽毛一樣,做我老婆可不行啊,要養胖一點。”
我嗤笑,“誰要做你老婆啊?我還沒答應。”
他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地噓了一聲,蠱惑清豔的鳳眼在路燈下眯了眯,眼底繁星一片,“答應了可不許賴的啊!過往的神仙可都聽到了。”
我笑着往小區的門口那跑,跑了很遠回頭,他還佇立在那裡,昏黃的路燈下,他高大的身形竟然顯得有些蕭瑟冷清。
我扭頭對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趕快回去,然後他也對我揮了揮手,我笑笑,留給了他一個背影,我這人向來自私,不太喜歡先看着別人走開。
這麼多年來,我這些小毛病早被楨南都寵成了習慣,只是沒想到,最後連聲再見都不說就離開的人竟然是楨南!
只是不知道韓皓哲怎麼知道了我這個習慣?不過也許他不知道,只是他的教養和風度讓他這樣做的吧,我暗自揣測着。
後來好幾年後我還一直在想,這個美麗又憂傷的夜晚,就象個美好又真實的夢境,只是不知道當時究竟是我在他的夢裡?還是他在我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