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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假裝原是這般艱辛(五)

43.假裝原是這般艱辛(五)

小胖一早起來伸來個懶腰, 打着哈欠說:“讓三月的陽光曬着還真不想起來,春光明媚的,要是去郊遊就好了。”

“小胖, 我已經請假了, 回家十天, 一會就走。”

“今天課不上了?”

“不上了, 今天開始算請假。”

小胖用小香腸的手指算了算, “今天五號,那你是請到十四號了?白色情人節?!你十四號晚上趕回來?”

“十五號早上回,十五號下午纔有課。”

“回去, 過節?”小胖心裡想着,她那個淵都植物人超過半年了, 還是這樣的放不下。

“嗯。”

“那也不用那麼早走啊, 幹什麼要請十天那麼多啊, 都要破你好學的形象了。”

“明天他生日。”

“哦。”小胖拉了長長的尾音就不說話了。

倪晶回到家,黎珊穎在房間裡睡午覺, 屋子裡靜悄悄的。她沒有進自己的房間,直接把行李拖到周淵羽的房間放下,就靠在牀邊的地板上坐下。

周淵羽一直都是安靜的。倪晶呆呆地看着。空氣裡是靜謐安詳的。

“卡嚓。”門輕輕地旋開了。

倪晶轉過頭去,“黎阿姨。”

“小晶?怎麼回來了?不用上課嗎?”

“我請假了,明天大哥生日, 回來陪陪他。”

“哦。”黎珊穎輕輕關上門, “那我去買點菜。”

倪晶把雙手伸到被窩裡握住周淵羽的右手, “大哥, 你的手真暖和。不過今天天氣挺好的, 一大早就讓暖暖的太陽烘醒了。記得去年的時候天氣還不怎麼好呢,風特別大, 天陰沉沉的,總以爲要下大雨。”

倪晶回憶着,慢慢溢起幸福甜蜜的笑容,“那天淵還,”話一出口,倪晶就噎住了,說好不叫淵的,說好的,怎麼老是一再犯錯。那天的溫馨,那天的親密,換作叫大哥,會不會不太合適。

那天淵說:“這些活還是我幹吧,一會把你手劃破了,那可是傷在你身,痛在我心,得不償失啊!”那天淵還說:“那等你過完生日,我們就去登記吧。”

倪晶不自覺地又泛起眼淚,那天最後淵還說:“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這樣自信的口氣,讓人心裡安定,可偏偏這一次做不到了。倪晶搖搖頭,用手撐在牀邊站起來,“大哥,小晶給你去親手做個生日蛋糕。你一定要捧場吃光哦!”孩子氣的話說出來真難,眼睛酸酸的,喉嚨啞啞的。

倪晶逃似地離開周淵羽的房間,跑到廚房,掏出耳機塞上——

假裝你還在我身邊

不曾放手未曾遠離

如果感情沒有結局來了又去

當初何必糾糾纏纏堅持一起

假裝你還在我身邊

兩心相許不曾忘記

如果愛情總都是迷如煙散去

當初又何必百轉千回

和你相遇

倪晶靠在牆上,但還是無法支撐她發軟的雙腿,慢慢地滑下去,靠着牆壁滑下去,眼淚潸然落下。倪晶苦笑着舔着淚,低低地重複着周淵羽那句話:“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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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晶,還不回學校嗎?”

“黎阿姨,我已經請過假了,我十五號早上再回去。”

“哦,這樣啊。”

“十四號晚上我想做幾道菜。”

“好呀,想做什麼,阿姨幫你去買。”

“我前一天自己去超市逛逛好了。”說完倪晶又跑進了周淵羽的房間。

“老公,我看小晶是不是陷太深,走不出來了?”

“再看看吧,畢竟感□□外人很難插手。”

“哎,怎麼兩個孩子都這麼苦?淵羽啊,你就不能醒來看看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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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五點一刻,倪晶已經燒了滿滿一桌子菜了,完完全全是複製去年周淵羽給她做的那些菜。她把甜的夾到碗裡端進去。

“大哥,嚐嚐小晶的手藝,和那天你自己做的,誰的好吃。”

倪晶坐到牀邊,翻起報紙,“大哥,你快吃呀。我給你念念報紙,你邊吃邊聽。”倪晶看了一下沒什麼有趣的,又拿起《生活週報》來看,“花語,說白色情人節呢。不過去年教授就說過一些,都是玫瑰的。等我看看啊。花語是指人們用花來表達人的語言,表達人的某種感情與願望,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逐漸約定俗成的,爲一定範圍人羣所公認的信息交流形式。賞花要懂花語,花語構成花卉文化的核心,在花卉交流中,花語雖無聲,但此時無聲勝有聲,其中的涵義和情感表達甚於言語。玫瑰代表愛情,我知道啊,不看這個。往下往下。”倪晶自言自語地往下跳躍搜索着她要看的信息,“哦,鬱金香,紅的代表熱愛,黃的代表高貴,白的代表純潔。嗯,鬱金香是蠻漂亮的。百合,代表純潔,咦,野百合代表永遠祝福哦。”

倪晶放下報紙,“大哥,你怎麼動都沒動過我的菜呢?哎!”說完,又舉高報紙擋着自己,小聲地說道:“我今天表現還不好嗎?再難忍我都剋制住了。今天我從頭到尾都叫大哥,都沒哭。”她又繼續看回報紙,“向日葵,沉默的愛。”倪晶再也沒看到下面說的是些什麼了。

倪晶放開報紙,摸到脖子上的小鑽戒,稍稍把浮躁安撫下來,“我的殼還在,還在,大不了縮到殼裡去。諾毅學長,我沒想過要傷害你,真的沒有。”

“小胖,怎麼十天了都沒看見倪晶。”等了那麼多天,殷諾毅的鎮定已經失效了。

“諾毅學長,”小胖瞥了一眼,又垂下,“倪晶她請了十天假。”

“她出什麼事了?”殷諾毅緊張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諾毅學長輕點。”

“哦,對不起。”殷諾毅不好意思地鬆開手。

“她沒事,是回去陪那個他了,生日連着白色情人節一塊過。明天早上她就回來。”

殷諾毅的眼神黯下去,她還是愛着他的,那份愛是那樣的濃,那樣的稠,從來沒有褪色過。愛是包容。他的愛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小胖,那這束花和這禮物,你幫我轉交給倪晶。謝謝了。”殷諾毅轉身就上車了。

“誒,誒,諾毅學長,你怎麼不親手送啊?”小胖跟過去,可惜車已經開遠了。

小胖納悶着捧着一大束向日葵上樓去給倪晶放好。

“你可總算回來了?”

“怎麼了小胖,口氣這麼哀怨。”

“我是替諾毅學長不值,他天天晚上在樓下等你。十天了,今天他終於問我你怎麼了。”

“那你怎麼說?”

“我說你請假回去唄。然後就讓我把向日葵和禮物轉交給你,我也不知道他爲什麼不親手送。花我已經幫你弄好了,禮物拆開看看,是什麼?”

“向日葵的胸針。”

“又是向日葵啊,不行,我一定要上網查查向日葵代表啥意思,不會只是希望這麼簡單的。”小胖說到做到,立刻跑回自己電腦前搜索起來。

“哦,向日葵的花語是沉默的愛!向日葵又叫望日蓮。好浪漫的名字。”小胖對着電腦念出來,“傳說古希臘神話中的水澤仙女克麗泰,她愛上了太陽神阿波羅,但是高傲的神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傷心欲絕的克麗泰只能每天在她的水塘邊仰望着天空,凝視着阿波羅駕着他金碧輝煌的日車從天空輾過。衆神可憐她,就把她變做了一朵向日葵,因爲向日葵永遠望着太陽的熱度和光芒,至死方休。”小胖陶醉地把雙手放在胸前,“諾毅學長的深情,真是浪漫啊!”

倪晶還是靜靜地收拾着衣服,內心卻平靜不下來,她又一次成爲劊子手了嗎?她不要,真的不要這樣,諾毅學長爲何要苦苦相逼呢?

下午上完課,倪晶忐忑不安地走回宿舍。

小胖看出她的不對勁,關心地問:“倪晶,你今天怎麼了?我覺得你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倪晶燦爛一笑,“哪有。”她是害怕碰見殷諾毅,但既然遲早要解決的,不如就快點說清楚吧。以前就說要快刀砍亂麻,結果還是絲絲屢屢越纏越密。這回一定不能再拖泥帶水,她在心裡堅定地告訴自己。

可是她預想的事情沒有發生,難得地,殷諾毅沒有在宿舍樓下等她。

接連兩個星期,都沒再見到殷諾毅。

小胖終於忍不住,“現在都沒再看見諾毅學長了。”

“他早畢業了。”

“可是他照樣天天都來看你,真的很癡情。”

“我和他又沒什麼關係,他本就該像現在這樣理智,好好對自己。”

“那你呢?”

“我怎麼了?”

“你就沉浸在過去,一直活在悲傷中,那叫善待自己嗎?”

“看書,別不及格找我補習。”倪晶岔開話題,這樣的平靜挺好的,可以靜靜地想想大哥,沒有別的騷擾。

“就會逃避!縮到殼裡就解決問題了嗎?”小胖不甘心地重重翻開書。

倪晶又摸上了脖子的小鑽戒,那是她的殼,淵給她的,不是大哥。

***-***-***-***-***

轉眼已經到了酷暑,學校裡大部分同學都回家了,小胖卻沒有回,在她眼裡,她的好姊妹倪晶還是需要個看護人的。

整點十二點,倪晶的手機就熱鬧起來,都是給她生日祝福的信息,包括了就睡在對面牀上的小胖。

倪晶一一按下閱讀,再一一地回覆:謝謝。

已經沒有了淵的信息了,不會再有了。一年了,沒有淵的一年已經熬過來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倪晶就醒過來了,再也睡不着了。倪晶梳洗完畢就趴在陽臺的欄杆上發呆了。

去年今天,她二十歲。去年的這個時候淵跑過來給她求婚。淚水漫上來,朦朧中,淵就站在那,拿着一大束玫瑰,旁邊是那條表白的長幅。

……

“倪晶,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才五點多,很多人還沒起來呢,你等我一下,我下來。”

“倪晶,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小,小聲點啊!”

“那你答應我不?”

“答應,答應你了。”

她快快刷牙洗臉,換了件衣服下樓,“在這讓人看熱鬧嗎?到你家去再說。”

周淵羽卻單膝跪了下來,牽着倪晶的手親了一下,“小晶,你答應嫁給我不?”

“你先起來再說啊。”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答應了,答應了。”

“你以後就是我的小呆瓜了,一輩子都屬於我的。”

……

倪晶看着空空的水泥地,眼淚已經聚得太多太重,一滴一滴墜下來,可她卻笑了,“一輩子,一輩子的承諾那麼重,把你都壓垮了麼?”她抹乾眼眶邊的淚印,仰起頭看着亮起來的天空,“大哥,我一輩子都是你的妹子。你就答應小晶快點醒過來好麼?”

“倪晶,生日快樂。”小胖悄悄地從後面抱住倪晶,“這麼早起來啊?等等我,我弄好和你出去逛街去,晚上我請你吃飯。”

倪晶轉過身,裝作輕鬆一笑,拍了下小胖的屁股,“那還不快點。”

“倪晶,我好象沒印象你穿過這條裙子嘛,真漂亮,穿你身上就像仙女下凡。”

“你少誇張了。”

將近半年沒見的殷諾毅卻在樓下等着倪晶。

“生日快樂,你今天很漂亮。記得去年你請我吃飯,也是這樣穿的。”

“謝謝。那天還是學長結的帳。”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也是我的心聲。”

倪晶接過CD,是李聖傑的《光年》。

“我知道你還忘不了周淵羽,但我也勸服不了自己放棄你。”殷諾毅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說:“我想兩年應該夠大家平靜自己了。”

倪晶看着讓太陽渡了層金邊的銀色法拉利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校園廣播正好在播李聖傑的《光年》——

愛你穿越幾千個光年

一直到每個世紀末終點

一份只愛一句誓言

一直到想念熄滅之前

愛你穿越幾千個光年

一直到每個世紀末終點

一份只愛一句誓言

我會想着你在每一天

愛你穿越幾千個光年

不管還要一萬個光年

一直到每個世紀末終點

一份只愛一份永遠

一直到宇宙毀滅之前

我穿越穿越幾千個光年

一份只愛一份永遠

我們會相見在每一天

直到你能回到我身邊

“穿越幾千個光年。”倪晶喃喃道,“如此深如此重,我又怎能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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