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犬山賀:昂熱?不過爾爾。
“好了好了,別在那一臉感嘆春秋的臭臉了,那不適合你。”拉麪攤上,昂熱板着臉勸誡着自己的老友。
而越師傅也終於是在這一聲中回神,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臟有股充實的感覺,下意識摸了摸,只覺得頗爲溫暖。
原來如此, 這就是和別人分享美好的感覺嗎?
名爲上杉越的男人在那一刻明悟了什麼叫做“安利”,但還未來得及深刻體驗那種快感,他就被旁邊的昂熱再度打斷道。
“行了,你要是還想說的話,就等阿賀來了再說吧。”昂熱抿一口喝茶,皺眉說道。“這茶水怎麼這麼甜不滋的, 你買的茶包?”
“你丫的昂熱,我這是拉麪推車不是米其林黑珍珠, 你不喝茶包還要我現在去地裡給你種茶葉啊!等等,你說阿賀是誰?”越師傅遲疑道。
“不會是犬山賀吧?那老小子還沒死呢?”
“嘖,怎麼說話的。你和我都沒死,阿賀有什麼理由走在咱兩前頭?”昂熱眉頭挑着,有些不樂意得反駁道。
昂熱言語間似乎還有些許對於自己學生的偏袒,倒是顯露出了他作爲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混血種學院”校長的本分出來。
“喲,真希望一會人來了你也能這麼說。”
“有什麼不行的?你能把那第一次見面的小女孩就當女兒看,我不能把我養了好幾年的學生當兒子看?”
“.如果說一個男人對女孩說我想當你的父親是意味着他想守護她,那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說我想當你的父親意味着他只是真的想噁心他。”
“我沒說不是。”
兩個老頭激烈得嗆嘴, 而路邊, 一輛黑色轎車也正在向着這拉麪攤的位置靠近.
*
2006年,日本最爲流行的車型是豐田花冠,作爲日本國民心目中最爲熱門的車型,他在路上行駛的時候並不會顯得招搖,也不顯得丟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是男人作爲家主最後的倔強。
“家主,真的不需要我下去嗎.那位畢竟是昂熱先生,我擔心——”
黑色的轎車內,擔任司機的女孩是熟悉面孔,藤本彌美小姐又一次爲了犬山家主推掉了自己的行程。經紀人幫她安排好了今天和國內一線導演吃飯,還有去試鏡明年即將上映的懸疑刑偵劇,全都被推掉,只爲了帶着犬山賀去見那個世界上最強的混血種。
而此時,車廂內放着的是三味線挑撥的輕聲,藝妓沉吟般的旋律在車載音響中盪漾。氣氛略微暗沉,犬山家主坐在後座看着窗外的人來人往一聲不發。
車子駛過緩速帶,而藤本小姐也不由得從後視鏡中偷看着犬山家主的狀態。
老人依舊神采,他的雙目沒有這個年紀老人自然產生的渾濁,反倒是如同亞馬遜叢林裡發出低聲嘶吼的野獸。
但是藤本小姐看得到老人內心並沒有臉上那麼平靜,他手放在自己寬鬆的竹紋袴上,手指不時敲打,而大腿也以一定頻率進行着輕顫。
終於,他開口了。
“昂熱上次來到這片土地上,依舊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這一次,他還特意給我發來了短信。”
犬山賀像是呢喃般念出那短信的內容。
“阿賀,我今天搭乘美聯航ua881航班飛往東京,預計到達時間是下午的16:00, 明天再通知蛇岐八家的諸位家主說我來了, 今日我先找幾個熟人聚一聚。”
“.”
藤本彌美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昂熱竟然將自己盡忠的家主用“阿賀”這樣宛若對待小孩的名字來進行代指。
“他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他習慣了。”犬山賀似乎是知道藤本小姐心裡在想什麼,開口說。
“他習慣了,我也習慣了。事實上我現在已經不會因爲這種事情生氣,我也會這樣對待那些對本家狂妄的小鬼。而對於希爾伯特·讓·昂熱來說,我們蛇岐八家大概就和那些地痞流氓差不多。”
藤本小姐是想要反駁的,但是犬山賀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梅涅克·卡塞爾、路山彥、‘酋長’布倫丹、‘猛虎’賈邁勒。是‘掘墓人’甘貝特、‘銀翼’夏洛和‘鐵十字’馬耶克,這些名字你熟悉嗎?”
“當然,任何爲這個世界奉獻出自己的混血種都理當被歷史銘記。”
藤本小姐回答得很快,像是課堂測驗裡會主動舉手回答的優等生,而那些從犬山賀口中說出的名字,則是上一個時代的混血種們。
準確來說,是上一個時代的“英雄”。
用現在流行的方式來講,或許可以把他們稱做什麼武林高手,四大天王,王下七武海之類的,但犬山賀更習慣簡單得將他們認定爲在對抗龍族的戰線中始終位於前方的勇士。
他們每個人的故事如果寫成書,都會是英雄史詩般壯麗而沉重。
昂熱是他們之中唯一一個活到現在的老怪物。
他不把蛇岐八家當成小鬼,難道還要把他當作什麼日本混血種界的龐然大物畢恭畢敬嗎?
犬山賀知道這一點,但不代表他就能夠釋然。
他十八歲遇到了昂熱,之後的人生就是在那個男人的陰影下不斷磨練自己。
他從一個不懂事活都活不下的臭小鬼成長爲了黑道家主,他從連打架都不會的小男孩變成了這個世界上如今推演【言靈.剎那】到最高階的男人。
他覺得自己變強了,有資格和平等昂熱對話了,或者,他至少想要獲得他的尊重。
他在所屬於自己的店內準備好了很多,是日本最奢華的俱樂部。
那裡有水晶玻璃無縫拼合而成的地面,天空中卻是古雅的木柱和紅牙飛檐,硃紅色的木樓梯沿着四壁盤旋。身穿楓紅色和服的女孩們在舞池中列隊,她們的肌膚像是金色綢緞那樣細膩華美,彷彿站在金色的碑林中。
然後——
昂熱發了條短信說自己要吃拉麪,給了個定位給自己。犬山賀先是一愣,旋即把面前能砸的東西都砸了,砸完了之後就隨手叫了個司機趕忙往這邊跑。
昂熱沒變,而他似乎也沒變,還是那個在男人後面屁顛屁顛跟着走的男孩,一點也沒成熟起來。
如果以這樣的狀態去見昂熱,自己真的能夠心平氣和嗎?
他不知道,但是他此刻其實沒有藤本小姐所看到的那麼慌。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但他感受得到是內心有一種聲音在呼喚他,讓本來煩燥的內心安靜下來,彷彿他的大腦深處藏了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可以讓自己超越昂熱的秘密武器一樣。
真怪了,自己哪來那種依仗?
犬山賀感受到車速的變慢,他回過神來,發現面前的人羣逐漸開始變得色彩鮮豔,臉上化着卡通裝扮,還有不少人給自己腦袋上套了老鼠耳朵的裝飾物,似乎是這個迪士尼樂園的標誌性角色。
他知道自己到地方了,所以伸手從車旁拿出了一瓶燒酒。
昂熱喜歡的酒很多,這瓶叫做【久保田】,而款式則是1985的第一款作品「千壽」,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是有點老古董的東西了,但對於昂熱來說就是剛剛好趕上潮流,當年自己寄過去給他的時候,對方罕見得對自己大加讚賞。
犬山賀想着這些瑣事,打開了黑色轎車的車門,他邁着沉穩的步伐向着拉麪攤子走去。
一步一步鏗鏘有力,男人的眼神銳利,目標堅定。
他要去面對自己的夢魘了,像個男人一樣。
這一次,他會贏。
犬山賀慢慢拉開簾子——
“嘿,你看看,就這張照片,當初我和阿賀的合照。”
犬山賀剛進去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拉麪湯水的熱氣。昂熱也不知道注意到了沒,反正沒回頭看他,而是熱烈得和拉麪師傅,也就是上杉越討論着什麼。
犬山賀雖然年邁了,但腦子轉得不慢,眼睛也還算好使,他看到那那是一張曝光過度的黑白照片,一老一少在軍港前合影。
他們站在沒小腿的海水裡,褲腿挽得很高,背景是高樓大廈般的航空母艦。老男人站在年輕人背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因爲日光暴曬的緣故他們都眯着眼睛面孔扭曲。
犬山賀認得那個男孩,因爲那是自己。
那時候的自己留着昭和年間的“少年式”髮型,臉上帶着稚氣,昂熱是個帥氣臭老頭。
而事到如今,昂熱還是那個帥氣臭老頭,而自己則成了比他還老的臭糟老頭子。
他不禁有些唏噓和尷尬,也有些被人看着照片指指點點的羞恥,更有些莫名的期待。
犬山賀對於昂熱有着很多複雜的感情,但他清楚的知道,其中絕對想着相當部分的憧憬。
畢竟,那可是這個世界上最爲風騷的帥老頭,最強的混血種,最——
“你看!那時候的阿賀還細皮嫩肉的,現在都老態龍鍾不成人樣嘍~真是不懂事,這麼大個人了還不懂得保養自己,天天就懂得和那些小姑娘湊在一起玩過家家。”
“等他來了,我可得好好訓斥他一番!不成器的學生長大了變老了也是不成器,也不知道還能有當年在學校裡的幾分風範,還不如我親自過來敲打!”
帥老頭雙手舞動,言辭激昂,越師傅靠在吧檯處,撐着臉,在犬山賀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對方,兩人在半空中對視一秒。
犬山賀拉起簾子的手慢慢放下了。
然後——
他彎着腰,面容依舊剛毅,是鐵血的真男人。
真男人閉着眼,皺着眉,再度睜開時——
卻是沉默地踮着腳向後挪去了。
*
而此時,畫面一轉到千葉縣大三角公園前門。
法拉利呼嘯而過,化作一道赤紅的殘影劃過人們的視野,緊隨其後的是飄逸的模糊純白,以及被兩人甩在身後的警車聲。
【給我剎車!飆車族!】
那場景,人們紛紛感慨,是不是那dc英雄閃電俠準備來日本拍電視劇了。
源稚生,還在開車趕來的路上。
本卷第二部分主要角色——夕陽紅旅遊團終於是聚集了,犬山賀,昂熱以及越師傅。
這三個角色我都挺喜歡。
既然要救贖所有人物,單單是拯救性命是不夠的。要讓角色實現自我救贖,需要的是幫助他們完成未了的心願或者是乾脆讓他們找到新的人生目標。
我儘量寫寫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