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氣到了傍晚有點寒涼,校服裡面只有一件長袖T恤,還是頂受不了春風溫柔又暴虐的刮撓。陪着蕭碩站了一會,聞躍冬就覺得手冰涼冰涼的,不禁有些奇怪的問道:
“小說啊,你到底是等幾路車啊?都過去三輛26和兩輛23了。你不覺得冷?”
規矩的揹着書包站的筆挺優雅的蕭碩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樣,從懷裡鄭重的取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白紙遞給了聞躍冬。
“蕭碩,不是小說。”
聞躍冬有點納悶的接過白紙展開一看,紙上他龍飛鳳舞的寫了個名字的旁邊多出了兩個棱角分明規規整整的字:蕭碩。
一拍腦門,聞躍冬不好意思的撓了撓一頂的亂髮。
“哎呀,搞半天你是這兩個字啊,我是說哪有人取名字叫做‘小說’的,不好意思啊兄弟。”
蕭碩淺笑着搖了搖頭,頓了一會才說道:
“沒關係,我中文說不好,讓你誤會了。”
看着黑髮黑眼黃皮膚標準中國人長相的蕭碩,聞躍冬納悶了。
“你不是中國人啊?”
說起來剛纔一直都是他自己在那裡自說自話,由始至終蕭碩都是點頭微笑,點頭再微笑,確實沒怎麼開口說話。不過現在想想也不免發現蕭碩的口音是標準的普通話,不過既生澀又遲疑,一點都沒有那種說母語的流利和輕鬆,咬文嚼字的厲害。
“不是,我是中國人,纔回國。”
聞躍冬質疑的樣子讓蕭碩着急起來,組織好語言之後就忙不迭的辯解道。
他的的確確是中國人,因爲他母親就是地道的本地人,不過後來讀書之後去了外地。他的母親大學畢業的那一天也是他的出生日,他的父親是誰一直都是一個謎,簡言之,他是他母親的私生子。
之後浪漫的母親認識了一個來中國辦廠的日本人,體內的櫻花情結一爆發就毫不猶豫的帶着他奔赴了那個未知的國度,而那時他還沒有一歲。
而三年前一次去法國的旅行,一位金髮碧眼的優雅男人虜獲了他母親那顆悸動的少女心,讓他再一次包袱款款的陪着母親流浪到了那個香水肆意的浪漫之都。這一次浪漫的母親想要結婚了,對方家裡也滿心歡喜的準備迎接新成員,不過可惜,他那個即將上任的繼父帶着的小女兒卻偏執的厲害,一眼看到他就要嫁給他,逼得母親不得已將他送回了自己生長的地方,希望分開能夠讓那個精神虛弱的女孩兒能夠想通不要再執着。
所以他十六年的日子裡從未說過一句中文,母親平時也從不說母語,就怕自己思念家鄉會忍不住拋下一切回來,即使是外祖父和外祖母雙雙過世的時候母親也是孤身回國,而他是直到母親憔悴傷心的回來才知道這件事。現在他能簡單的說些日常語彙還是在回國前一個月突擊的結果。
他一直都在不斷的適應着陌生的城市與陌生的人,看不同的風景學不同的語言,修飾自己去迎合別人的期待,一直以來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改變,即使這種適應有時是對自我的否定和改造,也咬牙堅持了下來。
聞躍冬算是他到中國之後認識的第一個同齡人,比起自己的老練與沉穩來說,聞躍冬熱情而開朗,直來直往,這也讓他興起了結識的念頭,所以剛纔對於聞躍冬的要求他並沒有拒絕。
孤獨寂寞太久的人總是渴望溫暖,即使是變色龍也會想念陽光照拂的那一絲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