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肖白終於聽清了, 心中一驚。放下手邊的碗,他好像因爲最近過得太幸福了,而忘記了一些事情。
比如父母……
就是一道鴻溝阻擋在了兩人中間。肖白不知道如果肖父肖母知道了他們的事, 會有什麼反應, 但可以確定的是不會輕易就能夠接受。
“肖白?”
倏地回神, 肖白連忙端起碗, 扒了口飯, 平復了心神纔不至於讓自己失態:“這……會不會有些快?”他不想隨着默非回去之後,自己卻不能向他家人保證父母的態度。
這樣,會……委屈了默非。
所以……他想再緩緩, 等他和家人坦白。
看出了肖白的猶豫,陳默非不禁自問會不會是自己太急了, 輕嘆口氣, 他擡起肖白的下巴, 與他四目相對:“沒關係,是我太心急了。吃飯吧。”
一頓早餐下來, 肖白心中都在苦惱要如何向家人坦白。既然已經和陳默非在一起了,要想兩人今後能一直生活,父母那關是肯定要過的。
陳默非家那邊,他倒是不擔心,主要的是他這邊。
以至於肖白今天工作都在想着這件事。好不容熬到下班, 他還考慮着是不是今天回趟傢什麼的, 畢竟自從搬出來後他就很少回家了。
只不過本來還在考慮着是不是回家的肖白, 直接被一通電話給嚇住了。匆忙中給默非發了條短信說自己回家了, 他便驅車趕往了家中。
心中驚嚇與緊張並存, 攪得他煩躁不已。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和父母出櫃會是以這樣的方式。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去怪陸師兄與陸延宇也沒用。只能說太巧, 就被肖母看到了陸寧與陸延宇的爭執。
陸寧不僅是他大學的師兄,可以說他們幾乎是同一個幼兒園,同一個小學,同一個初高中畢業的,所以陸寧纔會對自己格外照顧。自然兩家隔得也不遠,就一條街的距離。
只是沒想到,被帶回陸寧家做思想教育的陸延宇竟吵了起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他和默非的關係,不巧的是這時肖母剛好來找陸母……
這麼一想,肖白就感覺自己頭大了一圈。實在摸不準現下肖母肖父的反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車輪與地面“呲”的摩擦聲昭示着此刻肖白內心的焦慮,打開車門來到門外。他有些躊躇,手舉起,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正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門毫無預兆的打開了。
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肖母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發現,肖白端着的一顆心更緊張了,他彎腰拖鞋,一步步沉重的邁向客廳。就見沙發上坐着肖父,因爲有報紙遮着,他看不太清肖父的神情。
有些拘謹地坐在對面,他已經做好了承受父母怒火的準備。
可是,等了許久,仍舊沒有人開口。
肖白坐立不安,良久,他清了清喉嚨,試探着看向父母:“爸,媽,你們都……”
“你搬出去是因爲他嗎?”
“什麼?”還未說完的話被突然開口的肖母打斷,肖白有些沒回過神來,直到消化完。
雖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的,但他決不能承認,怕陳默非給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是,那時候我和他還沒在一起。”
肖白端正地坐在肖父肖母面前,認真回答着肖母的疑問,就像小學生回答老師問題般心中忐忑不已。
又是一陣沉默,客廳靜得肖白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激烈地跳動聲,這時肖父終於將報紙放下,一張鐵青的臉足以表明他此刻的憤怒。
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回來!”
“爸……”
“別叫我爸,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果然,他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縱然是平時對他寵愛有加的父親,也是接受不了呢……
有些艱澀地開口,他還是希望父母能夠理解他們:“爸媽,雖然我知道這樣說可能有些不孝,但性向的事真的由不得我。”
肖母拍了拍肖父的背,小聲地交流:“老頭子,我們先前不是說了要好好談談麼?你現在是發什麼脾氣?”
肖父瞪了肖母一眼,最終還是擺擺手,算是勉強同意了。
看着對面緊張侷促的兒子,肖母嘆了口氣,最終還是緩了神色,有些小心的問:“兒子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肖白一愣,才明白過來肖母問得是什麼,他抿了抿脣,不自覺地想起了作爲路逸維時的遭遇。因爲是孤兒,他自小便在孤兒院裡長大,沒有一個小朋友願意和孤僻的自己玩,所以他總是一個人默默地縮在角落。
直到上了初中,他很羨慕那些可以肆意地在操場上揮灑汗水的男生們,自己的視線時常會不受控制地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球場。而讓他真正認識到自己性向的那刻,卻是某天晚上的夢~遺。
他是從夢中驚醒的,肖白到現在還記得那時自己的驚恐,但凡是個正常男人都不會在想着同性的時候達到高~潮。也曾恐慌過,迷茫過,直接的後果便是自己變得越來越自閉……
“……初中的時候。”猶豫了下,肖白還是決定誠實回答。
肖母愣了一下,回想那時候才驚覺當時兒子突然的叛逆和沉默,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吧。
殊不知肖白這也算歪打正着,當時這個身體的主人正處於叛逆期。
肖母起身,將肖白摟在懷裡,眼中似含着水光:“我可憐的兒子……”當時那麼小的年紀,就得承受這巨大的壓力,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身爲父母,卻不能幫助年幼的兒子,讓他獨自一人承受……只是這麼一想,肖母就心疼的一塌糊塗。偷偷抹了抹眼淚,看着懷中如此乖巧的兒子,她又能反對什麼呢?
“媽……?”
埋在肖母懷裡,肖白久違的感覺到了一種名爲母愛的東西,從未如此刻這般明顯,情不自禁地溼了眼眶。
肖父在一旁也有些動容,本來就有些溺愛孩子。只是起初聽到這個消息,他不是不憤怒,不嘆息兒子的不爭氣的。
但……
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妥協了:“抽個時間,帶他回來一趟吧。”
肖白猛地從肖母懷中擡頭,眼角猶自掛着淚水,然而眼中卻充滿驚喜,滿是不可置信:“爸?!”
肖母拍了拍兒子的肩,笑中帶淚:“父母始終是愛孩子的,我們又怎麼捨得你難過呢,兒子?”
難以言喻的感動充斥着胸口,肖白只覺得再這樣下去,胸腔會不會因爲裝不下而爆裂。
不曾擁有過親情,所以他才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血緣羈絆。然而又清楚地見證過不被父母接受而不得不離開家的同類,他才明白肖父肖母這份親情的難能可貴。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中的感情,他只能任由眼淚打溼了臉龐,將自己的脆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父母面前。
直到回到房間,肖白還未從感動中平復過來,他只能到處翻找着身上的口袋,將手機拿了出來。
撥打着擺在通訊錄首位的號碼,他靜靜地等電話那端的男人接起。
“這麼晚了打電話給我,是想我了嗎?”
熟悉的聲音自手機那端傳來,肖白難以自制地紅了眼眶。
彷彿意識到了不對勁,陳默非忍不住擔心的詢問:“怎麼不說話?”
深吸口氣,半晌肖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
“恩?”陳默非疑惑。
“我說好,默非。早上你對我說的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