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昨日傍晚4時墜落在祁顏嚓拉山脈附近的DZ927航班起落架、機翼、尾部散佈各處,燃燒嚴重,現場大面積殘骸。
經過緊急搜救,確認DZ927航班上59人罹難,16人受傷。據悉失事航班的兩個黑匣子都已找到,但由於撞擊力量大,導致其受損嚴重,需花一些時間進行處理和乾燥。
目前失事航班的原因有待進一步調查,本臺將會繼續關注。”
1月23日晚發生於祁顏嚓拉山脈中的飛機失事事件在不到24小時的時間裡便迅速傳到了世界各處,再一次引發了廣大羣衆對於飛機安全性能的質疑。
而於昨日搭乘DZ927航班的路逸維不幸成了罹難中的一員。
……
“陳醫生,病人血壓90/60mmHg,呼吸30次/分。”
陳默非聽到張護士的聲音,沒有半分猶豫:“建立第二路靜脈通道,500ml林格氏液快速輸入!”清冷鎮靜的聲音在搶救室內響起,無疑給衆位醫護人員打了一劑強心劑。
張護士立即行動準備所需藥品。
分神看了眼一旁監護儀上的情況,陳默非接下來的指示有條不紊:“生理鹽水10ml,奧美拉唑鈉針40mg於1路靜推!
抽取病人的靜脈血,急查血常規,腎功能,血型,電解質,輸血前四項,凝血功能,速度要快!”
隨時待命的張護士立即執行抽血操作後便快步走出了搶救室送檢。
陳默非仔細觀察了病人的神色,見其眉宇緊皺,儼然一副十分痛苦的樣子。他低下身子,靠近病人的耳旁,喚道:“肖醫生……肖醫生?”眼見呼喊沒有效果,陳默非心下一緊,意識到此刻肖白可能陷入了淺昏迷。
思考不過一瞬,他便做了決定。
“1500ml,備輸血,注意保暖,開放呼吸道,避免嘔吐物吸入,封閉傷口,加壓包紮。接下來……胸膜腔閉式引流術。”
話音剛落,搶救室內的衆位神情一肅,手上的動作不減反快,凝重籠罩了整個空間。頭頂的無影燈兢兢業業的工作着,護士們急切而又鎮定的步伐昭示着這一場於鬼門關前搶人的戰鬥之艱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昭示着“手術中”的燈光暗去,等候在外的肖白家人立即上前攔住了剛出手術室外的陳默非。
“陳醫生,我們家兒子情況怎麼樣了?”
陳默非不慌不忙的摘下口罩,對着眼前臉上佈滿擔憂的女人笑了笑:“您請放心,手術很成功。只是病人現在仍處於昏迷中,不久便可以甦醒了。”
肖母一聽,吐了口濁氣,神情明顯一鬆,看來是落下了心頭巨石。她感激的朝救了自家兒子的年輕男醫生點了點頭:“謝謝……謝謝……”
面對着病人家屬的感激,陳默面上不顯,但心底卻是愉悅的。說的好聽點可以稱之爲謙虛,說的通俗點那就是悶騷了。
他微微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份感激,隨後便說了聲自己還有事就離開了。
……
躺在病牀上的男人手指微動,肖母眼尖的發現了這一變化,她激動地按下了牀頭的按鈕,視線卻緊緊地盯着牀上的兒子,直到男人原本閉闔的雙眼睜開:“小白啊,你可算醒了。”
意識迷迷糊糊,路逸維感到身體各處傳來的不適,他嘗試着動了動手指,鑽心的疼痛讓他有了一絲清醒。隨之而來的熟悉消毒水的味道,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讓他忍不住皺了眉。
費力掀開眼簾,印入眼底的便是一張佈滿歲月痕跡的——陌生女人的臉……
“請問你是……”不待路逸維將先前聽到女人稱呼時的疑惑問出,他便被女人的激動打斷。
“你先別說話,剛做完手術醒來肯定是渴了吧,媽給你倒杯水啊。”說着便將早已準備好的杯子拿出。
水注入保溫杯中的聲音響起,路逸維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喉嚨的乾澀。
他在女人的幫助下有些艱難的直起身,背靠牀沿,抿着杯中的溫水,面對眼前未知的場面,路逸維決定先保持沉默。
之後的事情證實了他此刻的決定十分明智,就在路逸維沉默的那段時間,眼前女人喋喋不休的唸叨讓他有了一個荒誕的猜測。
他記得自己乘坐了飛往D市的航班,並且不幸地遇上了空難。他可以接受眼下的情況是因爲搜救人員將他送往了醫院,而不是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女人在你面前自稱是你的母親,並且路逸維清楚的記得在自己28年的歲月裡並沒有“小白”這個稱呼存在。
路逸維思考的時間並不長,門把轉動的聲音讓他轉移了視線。因爲是坐躺的姿勢,最先進入視線的便是來人腰際的一抹白。
“看來肖醫生的恢復能力挺強,你的運氣看起來不錯。”縱使陳默非將話說的平板無波,路逸維仍能聽出其中夾雜的一絲調侃。
路逸維眯了眯眼,掃過男人胸膛的銘牌。他的運氣要是真不錯,就不會遭遇飛機失事了……然而他卻只能微笑頷首:“一分運氣九分努力,我能撿回一條命全靠陳醫生。”
陳默非伸手探筆的動作一頓,他意外地看了眼坐躺在病牀上的男人,挑了挑眉,轉移話題不再繼續。
接下來的事情無非就是一些常規的例行問答,不過是爲了確認術後的效果如何。路逸維自然明白這些,很是配合。在看到陳默非合上病例本,準備走的時候,他抿了抿脣,還是對着男人衷心說了句謝謝。不論眼下的情形如何,對於救了自己的人一聲感謝總歸是必要的。
陳默非聞言,轉身的動作稍頓,他看向路逸維,眼裡帶着認真:“不爲良相便爲良醫,肖醫生難道不這麼認爲嗎?”
路逸維如遭盾擊。
不爲良相便爲良醫……此刻他的腦海中被這句話充斥。
肖母在一旁自是注意到了兒子的反常,她不免有些擔心:“小白?”
聽到女人的聲音,路逸維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反常,他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失態,接下了方纔的話:“身爲良相可救國,吾爲良醫可救民。不好意思剛纔有些愣神,只是沒有想到陳醫生與我的觀點竟如此相似。”
陳默非聽了路逸維的迴應,倒是對這個平時不常有交集的肖白有了一絲好感,他難得好心情的勾起了脣角:“倒是巧了。”說完便離開了病房。
默默望着陳默非遠去的身影,路逸維陷入了沉思,剛纔陳默非的那番話究竟是巧合呢……還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如果是前者,那麼首先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值得深交的人,如果是後者那麼自己便可以……
“小白,小白?人家陳醫生都走很久了你還愣着幹啥?”肖母伸手在兒子眼前晃了晃,嘀咕道,“莫不是車禍後遺症,摔傻了吧……”
被女人打斷思緒的路逸維:“……”
抽了抽嘴角,經過方纔的事情,並在確定周圍的人並沒有覺察到任何不對時,路逸維不得不接受了這個設定,他大概可能也許是重生了。哦……不對,確切的來說“借屍還魂”更能符合他眼下的情況。
“我說小白啊,你和陳醫生是不是認識啊?”
如果是身爲路逸維,他可以說自己完全不認識。但自己現在是叫肖白吧,那麼結合剛纔的對話,路逸維,哦不,是肖白開口了:“工作上的同事,不太熟。”
肖母一副恍然的神色,頗有些嫌棄的望向自家兒子:“我猜也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當年好好的讓你往外科方向走,偏不聽。給我去做那什麼勞什子的男科醫生,現在好了,還有哪家姑娘肯要你。”
肖白倒是一愣,他已經明白自己此時的身份是個醫生,就是沒想到這人的職業倒是和以前的自己相同。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自己再費精力去想突然轉部門該怎麼解釋。
但眼下還有一件事他必須要知道,望着坐在凳上的女人,肖白試着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媽……”嘖,果然還是不習慣。
“咋了?”
“……我睡了多久,現在是……”
提到這個肖母就來氣了,開始唸叨:“媽知道你孝順啊,但也不能胡來啊,疲勞駕駛你是想氣死你媽嗎!以後甭管是婦女節還是其他什麼節,就是你媽你爸過生日你也先得給我照顧好自己……”
肖白虛着眼轉移視線,想來今天是9號吧,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年。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並沒有重生到小說中寫得什麼光怪陸離的地方。並且看這醫療設備與自己以前所處的醫院也沒什麼不同,那麼年代差距應該也不大。
這樣的話,自己想找的人應該也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吧。嘆了口氣,肖白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他出聲打斷女人的唸叨:“對不起……媽,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哎?……那你趕緊休息。”肖母連忙剎車,現下兒子休息最重要,其他問題嘛來日方長,她不急的。
病房內重新安靜下來,肖白躺下身,閉上了眼睛。接下來想要解決的疑惑還是等自己恢復了行動能力再說吧,總之不能讓周圍的人覺察到自己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