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趕到學校, 操場已聚集了許多高一新生。
正好有老師過來,指揮新生按照各班級列好隊伍。
9班很好找,就在最邊上, 林慧快速朝自己班級所處之地走去。
還未走近隊伍, 有人朝她熱情招手:“林慧, 過來, 這兒!”
林慧聞聲望去, 是羅媛,她的短髮配上迷彩服,格外的英姿颯爽, 雌雄難辨。
她笑得極燦爛,沒有絲毫芥蒂, 仿若那天選美食, 舍同學之事並不存在。
林慧也非小肚雞腸之人, 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便朝羅媛走了過去。
“來, 站這兒吧。你我差不多高。”羅媛拉住林慧,又朝旁邊隊伍的同學笑着道:“我能站你這嗎?我想和林慧並排站。”
“好。”旁邊的女生爽快同意,以爲她們倆是同一個學校考進來的,感情自然格外好。
“謝謝!”羅媛甜甜一笑,走進旁邊的一排隊伍, 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林慧。
林慧便在隊伍裡站定, 不一會, 唐純玉雙手插兜, 斜跨着書包, 朝9班隊伍走了過來。
許多女生都對唐純玉行注目禮,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巨醜的迷彩服都被他穿得閃亮,耀眼。
羅媛碰下林慧,將手捂着嘴,靠近林慧耳邊,問:“你老公好帥!”
林慧小嘴微張,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好半天才消化掉羅媛的話,又羞又怒:“你別胡說八道!”
這羅媛,不僅是個吃貨,忒好收買,還是個口沒遮攔的,真討人厭!
林慧已把她列進黑名單,決定一定不和她過多交往。
羅媛不知曉林慧爲何動怒,有個這麼帥的男朋友,幹嘛要藏着掖着,要是我,就大大方方地承認,讓別人羨慕死去。
“林慧!”羅媛又低聲叫她,林慧不想理她。
“怎麼了?你生我氣了?”羅媛問。
林慧扭頭不想看她,可禁不住羅媛左一聲林慧,右一聲抱歉,總算轉過頭來,對她道:“沒有,我沒生氣。”
沒生氣纔怪!口是心非的姑娘!羅媛心想。
不過說來奇怪,羅媛第一眼見到林慧,就對她產生極大的興趣。
當時整個教室鬧哄哄的,同學們或三倆攀談,或滿眼新奇與憧憬,唯獨她一人獨坐窗邊,那一副看淡風雲的神色,老僧入定的感覺,跟她的奶奶,好像啊。
羅媛便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問她身旁是否有人,她說沒有,額,那聲音,像夏日裡的一縷涼風,聽起來好舒服呀!
興趣更大了。
此時,羅媛忽然想到什麼,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露出一副懊惱的神色,同時湊到林慧耳邊,問:“對了,你有沒有帶那個啊?”
“什麼?”林慧不解。
“衛生巾。”羅媛小聲道。
林慧心裡咯噔一下,糟了,她好似也快要到經期了。
“你也快來了?”
林慧點頭。
“而且你也忘記帶了?”
林慧又點頭。
倆人對望一眼,都嘆了口氣,頗有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彼此的距離瞬間拉近了一些。
軍訓的地點定在95277部隊,位於柳城市郊區龍船山腳下。
當車駛進部隊,視野豁然開闊,一排低矮破舊的樓房,寬敞的訓練場、田徑場。
羅媛四處張望,不停地拉着林慧,指指點點:“你看,那樓可真破。”
儘管如此說,但羅媛的語氣絲毫不聞嫌棄,而是一種雀躍興奮。
“你想什麼呢?”羅媛看林慧心不在焉的樣子,坐回位置上。
“還在擔心吶,沒關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實在不行,到時候,咱們叫教官去給咱們買,或者叫班主任帶來給我們也行。”
林慧瞠目結舌,羅媛,你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羅媛拍拍林慧的肩膀,道:“好了,別擔心,我到時候就說是我要用,不會把你說出來的。”
林慧有一絲小感動。
車停了下來,林慧他們班的男生率先一涌而下,唐純玉則坐在最後,未見動靜。
“敵”不動,我動!林慧決定先動。
她坐在裡面,扯扯羅媛的衣袖,道:“我們也下去吧。”
羅媛有點意外,本來還想遷就她呢,晚一點再下去。一聽她這麼說,簡直求之不得。
後面又有同學涌了上來,羅媛擔心林慧被人擠到,便很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林慧朝羅媛微微一笑,以示感謝。
唐純玉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等唐純玉下了車,林慧已和羅媛等女生按照老師的指示,前去各自宿舍打掃衛生去了。
衆女生跟隨着辮子姐姐楊老師來到宿舍,不禁愣住了,隨即傳來幾個女生的尖叫。
“呀,蟑螂!”
“啊,還有老鼠!”
一個30多平米的大通間,佈滿灰塵,空無一物,不,剛剛有幾隻蟑螂爬過,還有一隻肥碩的老鼠躥過。
“天啊,楊老師,我們就住啊?”
“就是啊,這連牀都沒有?”
楊老師溫柔地勸慰大家:“你們來軍訓,本來就是爲了鍛鍊,而不是享受。現在我們齊心協力,先把房間打掃乾淨,等會會有人送來牀板和被褥。”
“楊老師,這是要打地鋪的節奏啊?”有個女生痛苦哀嚎起來。
楊老師點點頭,道:“也就五天,大家堅持一下。咱們班女生有36人,剛好有兩間房,這個房間就留18個人。”
楊老師邊說,邊點了18個人,其中包括羅媛和林慧。
“你們就住這裡。門口準備了水桶和抹布,你們先把衛生打掃乾淨了。其餘人跟我去隔壁。”
說完,楊老師便領着其餘女生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留下的女生,很多還聚在一起,面露嫌惡之色,不停地抱怨着。
林慧率先走向了門口,拎起一桶水,拿着一塊抹布,開始打掃衛生。
羅媛亦拿了塊抹布,趕忙過來幫林慧一起拎水。
有她們倆帶頭,其他的大部分女生都開始忙碌起來,但亦有三倆女生仍站在原地,不爲所動。
秦雨儘管很不想動手,她何曾幹過這樣的髒活,但看到林慧已率先行動,也便咬咬牙,捻起一塊抹布,跟在別人身後,把人家擦乾的地方又擦一遍。
花了一個多小時,這個房間才被打掃得亮堂堂。
來了一些兵哥哥,幫她們搬來牀板,搭起了地鋪,六人一行,共三行。還搬來一些桌子,供她們放置洗漱用品。
各人又從楊老師手中領了蚊帳,將蚊帳架起。
這深山老林裡,毒蚊子又大又多,沒有蚊帳,遲早會被蚊子吃掉。
一切都收拾好後,已臨近中午,林慧和羅媛的牀緊挨着,倆人都累得癱倒在牀上。
林慧休息了一會,爬起來,準備將書包裡的洗漱用品拿出來,擺放好。
拉開書包拉鍊,林慧愣了一下,隨即伸手進去,拿出一大堆不是她放入包中的東西。
防曬霜、金嗓子喉寶、蚊蟲叮咬藥膏、防暑藥,以及兩包衛生巾(一包日用,一包夜用)。
羅媛眼光餘角瞥到林慧怔怔出神,一副呆傻模樣,好奇心大起,從牀上爬起來,坐到林慧旁邊,然後一聲歡叫。
“咦,你這不是帶了嘛!”羅媛拿起兩包惠好衛生巾在林慧面前晃了晃。
“那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林慧支吾着。
羅媛笑她:“不會吧,自己帶沒帶都不知道,你這記性也快跟我奶奶那般了——健忘!”
爲什麼是也?林慧直覺感到羅媛的話似乎有點不對勁。不過這念頭在林慧腦中一閃便過了,她此時腦中停留的是唐純玉笑起來迷人的眼,她的心頭熱暖安心,她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是唐純玉放在包裡的,他怎麼會連這個都知道呢!
林慧的臉熱了起來,連呼吸都跟着炙熱起來,她把那些東西全收回包裡,道:“可能是晚上,我媽幫我放進來的吧。我真不知道。”
“阿姨真細心,連金嗓子都替你備好了。”羅媛看向林慧的金嗓子喉寶,目光火熱。
所有的零食剛纔都已被教官收走,金嗓子晶瑩剔透的,甜滋滋的,跟糖果何其相像!
林慧看透了她的心思,拿出一盒,塞到她手中:“這是喉寶,不是糖,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羅媛大喜過望,趕忙將金嗓子塞到自己的包裡,忙不迭地點頭保證:“好,好,我會省着吃的。”
軍訓生活就此開始。
雖然對於軍訓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一天下來,才真正明瞭,軍訓是真苦真累。
每天做得最多的就是站軍姿,一聽還蠻簡單,但在烈日炙烤下,一站軍姿就是20分鐘,還要將動作做標準,還真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下來的。
不斷地有人報告需要休息,甚至暈倒,就能破例休息。
就連羅媛都暈了兩次,當然是裝的,爲了能在樹蔭下休息一會。
而林慧卻依舊老老實實地堅持着,羅媛都笑她,你是真傻。
不過三天後,林慧真的快支撐不住了。
親戚如期而至,她腰腹墜痛,搖搖欲墜,卻還強自堅持着。
直到羅媛用洪亮的聲音喊道:“報告教官,林慧她肚子痛,請讓她休息一下!”
教官哥哥很痛快地同意了,他對於這個瘦弱的女生印象還蠻深的,沉默訥言,從未主動請求過休息。
今天她的狀態很不好,教官都看出來,本就有心讓她休息去了。
中午吃完飯,林慧拿着碗和羅媛一起走向水槽處,準備洗碗。
唐純玉堵在了面前,他一把奪過林慧的碗,道:“身體不舒服就別逞能了,先去宿舍休息吧,我洗好了給羅媛,她拿回去給你。”
林慧渾身乏力,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乖乖地點了點頭,先回宿舍去了。
唐純玉洗好了碗,把羅媛叫到一邊。
“林慧是今天剛來那個?”唐純玉問。比他推測的,早了一天。
“哪個啊?”羅媛一時沒反應過來。
“大姨媽。”唐純玉很淡淡地道,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樣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
“是啊!”羅媛張口答來,過了一會,卻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
唐純玉仍由她笑,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
“原來將姨媽巾塞她書包裡的人,是你啊!她跟我說,是她媽放的!哈哈哈……”
“別笑了!你可還記得咱們的交易?”唐純玉的嗓音陡然轉冷。
羅媛止住笑,道:“當然記得啊!我幫你好好照顧林慧,回頭你請我吃必勝客大餐。”
“哼!我只是讓你好好照顧她,可沒讓你吃她豆腐!”唐純玉咬牙切齒,語氣森冷。
“我,我什麼時候吃她豆腐了?”羅媛撓頭不解。
“不許你以後再拉她的手。”唐純玉可不止一次看見,羅媛緊拉着林慧的手,甚至有兩次吃飯的時候,邊吃還邊拿着手中把玩,還貼到她自己的臉上。
氣得他當場就想掀了飯桌,把羅媛的手捉了砍掉。
“我也不想的,我也是情不自禁,誰讓林慧的手涼絲絲的,這大熱的天,摸起來真的好舒服。”羅媛一副沉醉的模樣。
唐純玉眸光驟然寒冷,臉色陰獰,他用林慧的飯盒狠狠地敲了一下羅媛的腦袋。
羅媛捂住腦袋哀嚎:“你幹嘛!”擡頭對上唐純玉那雙兇殘得要吃人的眼睛,才恍然明白過來:“你吃醋啦!哎呦,拜託啊,我可是個女的。”
唐純玉不說話,冷睨着她,羅媛竟然讀懂了他眼神的含義。
你渾身上下哪點像個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