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走上講臺, 同學們都好奇地打量着他,畢竟是將有可能相處三年的班主任。
他戴着圓框黑邊的眼鏡,藏在眼鏡背後的眼睛有點小, 臉有點方, 四十歲上下的年紀, 沒多少獨特的特徵。
“同學們!我姓蔣, 叫蔣超。”說着, 蔣老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龍飛鳳舞寫下自己的名字,字很不錯, 比人要瀟灑飄逸。
“你們可以叫我蔣老師,也可以叫我超哥。”說到這, 蔣老師笑了起來, 顯得格外憨厚。
“超哥!”“超哥!”
堂下的叫聲此起彼伏, 衆人的狀態漸漸放鬆下來。
蔣老師目光在堂下掃了一圈,看到林慧和唐純玉這桌, 目光多停留了兩秒,然後離開。
“當然我還有一個綽號,想知道嗎?”蔣老師問。
還有老師主動把綽號告訴學生的,真新鮮,同學們的好奇心都被調動起來。
於是, 大家異口同聲高呼:“想!”
“好, 那請先聽我簡要介紹一些作爲高一新生應注意的事項……”
“等會, 大家去學校庫房排隊領軍訓服, 領完軍訓服大家就可以先回家了。下午3點, 在學校小樹林裡開展新生軍訓動員大會,希望大家不要遲到。”
同學們都仔細聆聽, 總算聽到了最後。
“我還有一個綽號叫柳城巴士。”
柳城巴士?這個綽號有點奇怪,衆人頗爲不解。
“看我的臉。”蔣老師說着將眼鏡扶正,一本正經地道:“難道不像卡通版的巴士車嗎?”
經蔣老師這麼一說,衆人紛紛點頭,還真是有點像。
“另外,我還有一個論壇,就叫柳城巴士,是個地理知識的論壇,你們可以去逛逛。忘了說了,我是你們的班主任,還是你們的地理任課老師。”蔣老師笑着道。
“超哥,你套路好深啊!”有個男同學道。
衆人都笑了起來,蔣老師也不生氣,依舊笑得眉目和曛,道:“好了,去領軍訓服去吧。下午見!”
林慧的臉上還殘留着一抹笑意,她挺喜歡蔣老師的,風趣幽默。
唐純玉盯着林慧看了好一瞬,林慧立馬收斂起笑意,沒給他好臉色,道:“讓開,我要去找小小,一起去領軍訓服了。”
“不急,她會來找我們的。喏,先吃了這個。”唐純玉遞過來一個剝好的雞蛋。
林慧皺起眉頭:“我早上吃過了。”
自從林慧初三那年3000米長跑暈倒後,唐純玉每天都給她帶兩個雞蛋和一盒牛奶,逼着着她吃掉。
林慧擔心同學們的流言蜚語,便要求自己帶,漸漸地養成了每天吃兩個雞蛋,喝一盒牛奶的習慣。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益於這兩個雞蛋和一盒牛奶的緣故,她去年至今,身高一下子從160cm躥到了165cm。把方芸樂得合不攏嘴。
“這是對你撒謊的懲罰!”唐純玉又遞過去一點。
林慧苦着臉,問:“能不能只吃蛋白?”
她最討厭吃蛋黃了,尤其是在今天早上已經吃了兩個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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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純玉看她那副和雞蛋苦大仇深的模樣,心軟了,道:“好吧。”
林慧緊皺的眉頭鬆了鬆,拿過雞蛋,將蛋白剝下,將蛋黃遞給唐純玉。
唐純玉接過,一口便吃掉了,林慧心中一緊,道:“你也不怕被噎到!”
“你以爲都像你啊!”唐純玉說着,看一眼林慧的脖子,細細的脖頸,喉嚨肯定很小。
林慧低頭,緩緩將雞蛋白吃掉,問:“好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我們?”唐純玉喜上眉梢。
林慧自覺說錯了話,正不知如何是好,教室門口有人高聲喊她:“林慧,林慧!”
林慧擡起頭,驚喜地站了起來,叫道:“小小!”
季小小走了進來,唐純玉也不好老堵着林慧,便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林慧走了出去,迎上季小小,倆人雙手緊握。
“我猜你應該還沒去領軍訓服,那裡現在圍了好多人。”季小小道。
初三下學期以來,季小小天天堅持鍛鍊,並刻意節食,整個人瘦了許多。雖說還是比同齡女孩稍胖,但跟她以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別了。
“那我們再等會吧。”林慧拉着季小小回到她的桌位旁。
看到唐純玉,季小小朝他抿脣一笑,唐純玉點頭頭,然後自覺地坐到了林慧的位子上。
林慧便坐在唐純玉的凳子上,季小小在前一桌的椅子上坐下。
“若我能和你們分在一個班該多好!可惜我不爭氣!”季小小嘆氣道。
“別這樣說,小小,你半年裡能取得這麼大的進步,並考入鐵一,已經很優秀了。”林慧道。
的確,所有的同學和老師都沒有料到,這個有些傻有些憨的季小小居然能在短短半年內,從100多名躍到前10名。她並不是那種天賦好的學生,那必然是付出了極大的努力。
“還是不夠。”季小小顯然對自己還很不滿意。
“別把自己逼得太狠,青春正好,該多做些快樂的事情。”唐純玉道。
季小小聽得出唐純玉這是在關心她,不禁激動得聲音都打顫起來:“嗯,我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天已大亮,紅彤彤的太陽已迫不及待地躍至山頭,散發着它的光與熱。
林慧穿着迷彩服,揹着大書包,走出夏荷小區,走了十多米,又拐了個彎,那棵一人都懷抱不過來的大榕樹就出現在眼前。
林慧停下腳步,心中疑惑:咦,他怎麼還沒到?
林慧低頭看了看手錶,6點55了,又擡起頭朝後看了看,也沒見他從夏荷小區出來。
她不禁有點失望,暗想道:就再等你5分鐘,若不守時,我可不再等了。
想到這,她便頻頻朝小區門口的方向張望,邊走到大榕樹根旁,突然有個軟軟的東西倒了下來,壓在她的腳背上。
林慧被嚇得尖叫一聲,同時跳了起來,後退兩步,看了過去。
倒在地上的,是個身穿迷彩服的少年,他撐起身子,仍坐在地上,轉過身,竟是唐純玉。
林慧鬆了口氣,走過去,蹲下:“唐純玉,你怎麼在這睡着了?”
“我在等你啊。”唐純玉揉揉眼睛。
“不是說好七點在這見嗎?”林慧上下打量着他,看他眼睛裡有淡淡的血絲,神情疲憊,應該不是剛到的樣子。
“我怕你提前跑了。”唐純玉剛醒,還有點怔忪,話音軟軟,還有點可愛。
“……”林慧啞口無言,總歸是自己不對,上次騙了他。
“你幾點就等在這裡了?”林慧拉他的手臂。
唐純玉笑眯眯地接受了林慧的好意,扶着她的手站了起來,道:“不知道,天還沒亮的時候。”
林慧一怔,看着往日裡伶俐得過頭了的唐公子,此時正愣頭愣腦地冒着傻氣,心中驀地柔軟,嗔道:“你這傻子!”
說完,林慧朝前走去。
唐純玉一步追上,倒着走在林慧前面,看着她,還傻里傻氣地道:“你剛剛的話再對我說一遍。”
林慧無語地看着他。
我剛罵你傻子呢,還要我再罵你一遍啊!莫不是真傻了!
“快啊!就像你剛纔那樣的神情,那樣的語調,再說一遍。”
“你這傻子,傻子,傻子!”林慧說完便快步朝前跑了,邊跑邊回頭看唐純玉,眼睛彎成月牙兒。
唐純玉一直都覺得林慧的聲音極好聽,不想還可以這麼好聽,那語調調皮婉轉,帶着一絲嫵媚,撓得人心癢癢。
也只有你才能讓我變成傻子!唐純玉心道,追着跑了起來。
夏荷小區離鐵一併不遠,走路且抄近路的話,20多分鐘便到了。
那條近路需穿過一段鐵路,因此林慧的媽媽再三告誡林慧,不可往那裡走,太危險。
但少年心性,總是叛逆且貪圖新鮮的,林慧表面上很乖巧,其實也是有顆不安分的心。
“我們抄近路吧。”林慧提議。
唐純玉壞笑道:“哼哼,小心我告訴芸姨。”
“隨便你!”林慧哼道。
“我就說,是我非要拉你走那的。”唐純玉說着,拉起林慧的手跑了起來。
林慧咯咯笑了起來,甩脫唐純玉的手,跑到了前頭,像只歡快的小鳥。
到了鐵路旁,林慧才發現最左邊有條廢棄的鐵路,荒草叢生,無人休整。
林慧便輕巧地跳了上去,張開雙臂,伸直,挺直脊背,腳踩在鐵軌上,走起了一字步。
“走得不錯啊!”唐純玉在一旁看着她。
林慧轉過頭,嘴角翹起,得意一笑:“那當然。”
得意就容易忘形,林慧重心不穩,身子左右搖晃了一下,搖搖欲墜,即將掉下來,唐純玉及時伸出一隻手,握住了林慧的手,幫她穩住了身形。
雖還只是清晨,但氣溫已頗爲騷熱,而林慧的手柔軟如花枝,冰涼沁人心,唐純玉握着,就捨不得放開了。
林慧抽了兩下抽不出來,緊張地四下看了看,發現並無閒雜人等,也便隨了他去,反正再走一截,這廢棄的鐵軌也就到頭了。
林慧跳下鐵軌,唐純玉還緊抓了她的手,林慧便道:“好了,放手吧,我們要過鐵路了。”
“就是因爲要過鐵路了,才更不能放手了。萬一你走得慢,要出了什麼事,也有我陪着你啊。”唐純玉的玉面含笑,眼中有光,極是認真的神情,令林慧寧靜無波的心湖蕩起了漣漪,有一絲的紛亂。
她沒說話,垂下頭,算是默認了。
唐純玉便拉着林慧快速穿過鐵軌,走到一處岔開的鐵軌處,唐純玉道:“千萬不能踩在那裡,那條鐵軌是會動的,會自動給火車換道。若是夾到腳,你就完蛋了。懂了嗎?”
我當然知道,那叫並軌嘛,我也是鐵路子弟啊。
林慧暗道,不過聽着唐純玉鄭重且緊張的口吻,她並沒說出來,而乖乖地點頭,應了聲:“嗯。”
“等等,有火車來了。”唐純玉突然又將林慧的手握得更緊,拉着她一起站在鐵軌之間堅硬又多棱角的石頭上,並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生怕她動了一步,就會發生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