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林慧都看完了好幾本,每次總在心裡對自己說:看完這本就叫林泓一起回去了。
可每次看完,她的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向茶几,拿起新的一冊書。
那藤椅又並不適合久坐,她的腰都快坐斷了。
林慧想着,就躺着看一會吧,等腰沒那麼疼了,再坐起來看。
因昨夜沒休息好,林慧這一躺下,眼皮就開始打架了,漸漸地,眼皮再也沉受不住,慢慢闔上。
書房裡開着空調,林慧在熟睡中不自覺地抱緊了雙臂,未看完的漫畫書被她攏入懷中。
唐純玉去上廁所,路過書房,看到躺椅上睡着的林慧,急忙回房間拿了條小毛毯,蓋在林慧身上。
唐純玉站在林慧面前,定定地看着她,有點捨不得離去。
窗外有風起,窗簾被吹得一抖一抖,縷縷陽光傾灑而入,在林慧的臉上、頭髮上跳起了舞。
她的臉在陽光下越發顯得晶瑩剔透,頸脖光滑如玉,甚至能夠看清她臉上細細的淡淡的柔毛,那麼的可愛又溫柔,讓唐純玉都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正當唐純玉彎下腰,伸出手時,背後突然響起了尖銳的喊聲:“阿玉,你在做什麼?”
唐純玉被嚇了一大跳,林慧也被驚醒了。
林慧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失態睡着了,身上還蓋着一條小毯子,趕忙從躺椅上下來。
書房門口,站着一個妝容精緻、體態優雅的女子,只聽唐純玉叫道:“媽,你回來了!”
林慧反應過來,急忙喊了聲:“阿姨好!”
葉佳怡冷冷的目光移到林慧身上,帶着一股審視的意味,問:“你就是林慧?”
林慧很是驚訝,點點頭,道:“是的,阿姨。”
唐純玉也顯得很吃驚,他並沒有和葉佳怡說過林慧,唐子霖更不會說了。
“阿姨,沒什麼事,我們先回去了。”林慧被葉佳怡那種含着刀片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舒服。
林慧拉着林泓快速離去,四眼也跟着一起離開,唐純玉把他們送到門口。
唐純玉回到客廳,看到葉佳怡背靠在沙發上,閉着眼睛,面露疲倦之態。
唐純玉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合上,默默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葉佳怡睜開眼,叫住他:“阿玉!以後少和那些人來往,你們不是一路人。”
唐純玉頓住腳步,故意問道:“那些人!是哪些人啊?”
“那個叫林慧的女孩子,居然在男同學家裡睡着,這樣的女孩子會是多好的女孩兒?”
“那什麼樣纔算好女孩,秦雨那樣的?專門在背後打小報告,亂嚼舌根的好女孩!”
“你對小雨怎麼有這樣大的偏見!是我向她打聽你在學校裡的情況的,她不過是如實告訴我你的情況。”
“哼!”唐純玉冷哼一聲。
“小雨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你連說話都不願跟她說?是因爲那個林慧吧!媽媽跟你說,你還太小,不會看人,那林慧,表面上看起來文靜老實,可她那雙眼睛滴溜溜的,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你可別着了她的道!”
唐純玉怒極反笑:“呵呵呵,你也未免太瞧得起你兒子了,我就是着了她的道也挺樂意的,只可惜人家林慧根本就不屑搭理我!”
“這還看不出來嗎,她那便欲擒故縱,以退爲進!”
“夠了,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是你媽媽,我不管你,誰管你!”
“你還記得你是我媽媽啊,小時候是誰在我剛出生就去國外留學,是誰一年到頭不着家,別的同學幼兒園畢業,小學畢業,都是父母一起出席畢業典禮,而你什麼時候參加過?我小的時候,你沒想過要好好管我,現在纔想起來,是不是太晚了?”
唐純玉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走進房間,反手將門重重摔上。
葉佳怡強忍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而下,在那精緻妝容上,流下數道粉痕。
她忽地想起什麼,衝進書房,將那條林慧蓋過的小薄毯子狠狠扯下,揉成一團,又衝到廚房,將毯子塞到垃圾桶裡。
然後,葉佳怡從浴室拿了條毛巾,衝回書房,在那躺椅上反覆地擦,一直擦……
週一清早,天氣晴好。
林慧讓林泓騎車把她送到公交車站,林泓卻道:“姐,你腿這樣,去擠什麼公交車啊!”
林慧還心裡感動得要死,弟弟長大了呀,懂得心疼姐姐了。
到了小區門口,剛好碰到唐純玉。
“早上好!”唐純玉笑着和他們打招呼。
“早上好!唐哥!”林泓朝唐純玉招手,笑得很開心。
林慧勉強笑一下:“早啊!”
林泓騎到通往鐵三中與鐵一小的分叉口時,突然停了下來。
“姐,我差點忘了,今天輪到我執勤,我得趕快去守校門口了。要不讓唐哥帶你一程吧!”
林慧又急又氣:才和雞窩頭玩了一個下午的遊戲,就把親姐姐給賣了啊!
“姐,快下來來,我真趕不及了!”林泓催促,見催促無用,直接把林慧拖了下來。
“你,你個小兔崽子!”林慧罵道。
唐純玉似笑非笑:“坐不坐隨你哦,從這走到公交車站,怕是要走20多分鐘,再擠上公交車,妥妥的遲到。”
到班上後,林慧就聽到有些女生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你猜,我今天看到什麼了?”
“什麼啊?別賣關子。”
“唐公子載着一個女生來學校。”
“是誰?是秦雨吧?之前有一次秦雨崴了腳,是他載着回家的。”
“不是,是咱班新來的那個。”
“林慧啊!天啊,那秦雨不得氣死!”
“誰說不是呢,這林慧看着悶聲不響的,還挺有手段,纔來多久啊,咱校的頭號校草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
就連季小小也轉過身來,兩眼放光地看着她,悄聲問:“林慧,聽說你和唐公子好上了!”
注意,季小小同學用的是感嘆句,而非疑問句!
林慧表面上雲淡風輕,可心裡被氣得想吐血,不停地用筆在紙上寫:清者自清!
一遍又一遍。
可接下來發生的兩件事,讓這些謠言越演越烈。
上午第二節語文課,唐純玉昏昏欲睡,百無聊賴之下,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白紙,拿起鉛筆在其上畫素描。
幼時,當他得知葉佳怡小時候的願望是長大當畫家,他便去學畫畫。
當他一次又一次的獲獎,一次又一次滿心歡喜地將獲獎畫作遞到葉佳怡面前時,葉佳怡每次都僅僅是掃了一眼,便推開他的畫,敷衍道:“畫得很好。到一邊玩去吧,媽媽還有事要忙。”
有一次,葉佳怡連他將畫拿反了都不知道,還在說着:“畫得很好……”
從此以後,他便再也不畫了。但有人很喜歡看他畫畫,比如四眼,他隨時準備着一沓A4白紙,放在他的抽屜裡。
“你畫畫這麼有天賦,別浪費了。心情好的時候,可以畫一張;心情不好的時候,也可以畫一張。我替你收着,以後說不定能賣大價錢呢,嘿嘿。”四眼如是說。
唐純玉剛畫好一張,就被四眼扯了過去。
四眼嘖嘖稱讚:“好久沒看到你的畫作了,這畫得,也太形象了吧!”
四眼提筆在上面寫下幾個字:滅絕師太。
四眼後面的男生踢了一下他的凳子:“拿來我們欣賞一下。”
那幅畫被傳到後方。
唐純玉看着林慧的背影,忽然有了靈感,提筆再次刷刷幾下,又一張畫作現世。
剛看到四眼在畫上題字,唐純玉思考了片刻,亦寫下兩行字:娉娉婷婷十之餘,豆蔻枝頭二月春。
“你今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居然畫了兩張!”四眼小聲道,又一把將畫扯了過去。
唐純玉不悅:“這畫不能給你!”
“小氣,我就看看嘛!”四眼將畫死死壓在自己的手肘下。
唐純玉擔心弄壞了,便沒有去搶回來。
誰知,四眼旁邊的男生沒看到第一幅畫,看到又有一副,便先下手爲強,趁着張老師轉身寫黑板的空檔,從四眼手底下一抽,將畫抽走了。
第二幅畫也在男生之間傳閱起來,當然也有不少女生好奇,偷瞟一兩眼的。
唐純玉狠狠剜了四眼一眼,目光中警告意味極濃:不將畫要回來,和你沒完!
四眼便四下活動,轉頭,擠眉弄眼,打啞謎,呼籲衆兄弟快將畫傳回來啊!
最後一排的一個男生接收到信號,將畫摺疊成紙飛機,直朝四眼的後腦勺飛去。
然而,恰好窗外吹來一陣風,紙飛機乘着風,飛遠了。
郭老師正好轉過身來,便看到一架紙飛機輕飄飄地落在講臺下。
四眼抱頭:“完了!”
郭老師走下講臺,撿起紙飛機,打開一看,臉色頓時黑如鍋底,手裡的一隻粉筆都被掐斷。
郭老師走回講臺上,將畫朝桌上重重一拍:“這是誰畫的?”
教室寂靜,同學們大氣都不敢出。
何濤旁邊的男生手上正捧着另一張畫,如捧了個燙手的山芋,慌亂之下,他將畫丟到了何濤桌上。
“那是什麼?”郭老師震怒,居然還敢私底下搞小動作。
何濤看着桌上的畫,瞳孔不自覺地收縮,畫上是一片荷塘和一個少女側影,那少女扎着馬尾,身形瘦削,眼眸清亮,豔豔荷花彷彿對着她而開。
林慧也好奇地瞥了一眼,卻嚇得差點靈魂出竅,天啊,那畫上的人怎麼這麼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