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中午,林慧剛吃完午飯,家裡電話響了。
林慧接起來,是爸爸,爸爸說讓她來一趟市中心醫院,陪他一起去看望個病人,還讓她穿得漂亮點。
林慧問是什麼病人,爸爸卻不肯說,只說讓她立刻過來。
林慧無奈,騎着車快速趕到了市中心醫院,爸爸正雙手拎着東西,在醫院門口的一顆大樹下來回踱步。
“來了!”林立成走向女兒,“走,先去把車停了。”
林慧推着車跟在林立成身後進了醫院,她看到爸爸右手拎着的是兩盒高麗蔘,右手還抱着一盆青翠文竹。
這禮物可不算便宜,還花了心思,這到底是要看望誰呢?
林慧在單車保管站裡停好了車,走出來,幫爸爸抱過那盆文竹,沒等她開口問,林立成就先問女兒:“慧慧,你看爸爸這身打扮還精神嗎?”
林慧上下打量了爸爸一番,林立成膚色微黑,面目英俊,又當過兵,身姿筆挺,略加打整,自然姿容出衆。
見得林慧點點頭,林立成臉上露出笑意,邊走邊道:“我們去看望爸爸的一個領導,他是咱們柳城鐵路局的副局長,我打聽到,他曾在咱們老家待過,他外祖家就是我們那的人。我們和他也算半個老鄉。”
林慧默默地聽着,並沒有插話,林立成有些不喜,他總覺得女兒雖長得一副靈秀的模樣,性格卻太過木訥、呆氣,完全沒遺傳到他的“八面玲瓏”和“能說會道”。
“前幾日,我去找過段裡的領導了,他們聽了咱們的情況,雖說會酌情考慮分套大房子給我們,但我看是沒有希望。這次,我們只能再碰碰運氣了。”
“爸,你這是賄賂啊,這不太好吧?”林慧低聲道。
林立成濃眉一擰,生氣地瞪林慧一眼:“你這小丫頭,懂些什麼,這不過就是普通的人情世故罷了,領導病了,下屬探探病,然後領導再關心關心下屬,這多麼名正言順啊!”
“爸,那你自己去就好了,幹嘛帶我一起去啊?”林慧站住了腳步。
“帶你去自然有用處,你馬上要升高中了,房子問題不解決,你日後高考怎麼辦?”
“我才初三,高考不是還有幾年嘛。”林慧小聲嘀咕。
“你也不想想,這次分房子的機會難得,幾年都難有一次!難道你是希望你弟弟一直住在客廳裡!”
林慧再無力反駁,跟着林立成來到了領導病房外。
林立成敲敲門,然後扭開門,笑得很諂媚:“唐副局長!”
唐子霖穿着病號服,坐在雪白的病牀上,看向林立成,問道:“你是?”
林立成立馬走了進去,邊走邊道:“我是柳城電務段的林立成,我聽說唐副局長爲工作操勞,都累病了,現在好多了嗎?”
林立成說着就要把兩盒高麗蔘放在病牀的牀頭櫃上,唐子霖卻擡手阻止他,臉色很冷淡:“來探望我,我很歡迎,但是禮物就不必了,你收回去吧!”
“也不是什麼貴重禮品,您看,這文竹,慧慧快把文竹搬過來!”林立成回頭看向林慧,發現她還站在門口,急忙朝她招手。
林慧“哦”了一聲,抱着文竹走進病房,來到唐子霖面前。
唐子霖看向林慧,小姑娘扎着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穿着一條白點藍底的連衣裙,身形瘦弱,婷婷嫋嫋地站在自己面前。
“唐伯伯,這,這文竹青翠靜謐,您常看看,心情會好,病就好得快了!”林慧小臉紅撲撲,眼神不敢直視唐子霖,有些閃爍,極是嬌羞窘迫。
林立成對於林慧的表現很不滿意,覺得她扭扭捏捏,不夠大方大氣,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唐子霖盯着林慧看了好一瞬,不知在想什麼,林立成正要上前多補充美言幾句,唐子霖卻笑了:“好,小姑娘,你放在櫃子上吧。”
林立成大喜,趕忙把兩盒高麗蔘也一起放了過去。
唐子霖朝林立成問道:“這是你女兒?”
“嗯,她今年15歲了,明年就升高中了,可我們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可憐我這女娃這麼大了,還得和她弟弟擠在一間小房間裡……”林立成立馬訴苦來,說得情真意切,極爲可憐。
林慧垂着頭,不想去看林立成的那副嘴臉,心中又是羞愧又是鄙夷。
這時,病房大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少年,他反帶着鴨舌帽,帽子下是一張青春帥氣的臉,看到林慧,驚訝地叫了起來:“惠好,額,不是,林慧,你怎麼在這?”
看到推門而入的少年,林慧和唐子霖同時一驚,不過林慧更多的是驚嚇:這雞窩頭怎麼也來這了?怎麼辦,好丟人啊!
而唐子霖則是驚喜了,住院三天了,兒子第一次來看他。
唐子霖率先開口問道:“你們認識?”
“是啊,爸,她是新轉來我們班的同學。林慧,對吧?”唐純玉朝林慧擠眉弄眼。
林慧就像做了錯事被抓了現行的孩子,臉孔雪白,冷汗涔涔,不敢看向唐純玉,胡亂點了點頭。
“爸,你和這位叔叔有事要談?”唐純玉走到病牀前。
唐子霖心情好,便打算聽一聽這個林立成所求之事,遂點點頭。
“那我帶林慧出去走走吧,你們談!”唐純玉道。
“也好。你們就在附近走走,三十分鐘後回來。”唐子霖樂呵呵地答應了。
林慧一聽,萬般不願,求助地看向爸爸,林立成卻心花怒放,忙不迭地點頭。
唐純玉走過林慧身邊,停了下來,一本正經地道:“走吧,別打擾大人談事情。”
然後,唐純玉便出了病房,林慧和唐子霖及林立成打了招呼後,耷聳着腦袋跟着出了病房,並輕輕把門關上。
唐純玉靠在病房門右手邊,看林慧退出來,朝她得意一笑,林慧直接朝左邊走去。
唐純玉長腿一邁,跟了上去,不發一言,默默跟隨在側。
林慧心中正忐忑羞愧,送禮都送到雞窩頭他爸這了,她從沒感到這麼丟人過,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他會不會到班上和其他同學亂說呢?同學們會怎麼看我啊?說就說吧,反正我和他們都不熟,管他們怎麼想怎麼看呢?清者自清,我也是被矇在鼓裡的……
唐純玉把林慧的神情看在眼裡,忍不住想逗她:“喂,是不是想請我幫忙啊?說出來聽聽唄,要知道,我在我爸面前說一句,可頂你爸的十句話。”
“誰要你幫忙了!”林慧哼道,打死她,她也不會開口求他幫忙。
“呵,挺有骨氣,不過,我喜歡!”唐純玉口沒遮攔。
林慧臉色緋紅,跺腳啐道:“臉皮真厚!”
來到樓下,陽光正好,大把大把燦亮的陽光灑在林慧和唐純玉身上,林慧眯了眯眼,擡手遮在眉眼上方。
忽而頭頂被罩下來一頂帽子,長長的帽檐替她遮擋住了刺眼的陽光,林慧受驚似地擡頭,想要把帽子取下來,卻被唐純玉的手掌覆在頭頂。
“你戴着吧,女孩子就該白白嫩嫩的。”唐純玉笑了起來,左頰忽隱忽現一枚酒窩。
“我不戴,我不怕曬!”說着,就擡手去扯帽子,可唐純玉手掌按在帽子上,扯也扯不動。
進出住院樓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這對養眼的少年少女。
林慧感到唐純玉的手掌炙熱,比那陽光還燙人,她只好道:“我戴着就是,你把手拿開。”
唐純玉將手拿開,又在她的頭頂比劃了一下,道:“纔到我肩膀,你再不長高點,可就半殘廢了!”
林慧被氣得仰倒,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別不愛聽啊,爲了後代着想,你也得努力長高點啊!”
“胡說八道些什麼!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林慧氣得拔腿就走。
“哎,這可生物課本里說的,基因多重要啊,怎麼是胡說八道了!”
林慧朝住院部小花園的方向走去,唐純玉跟上。
炙熱陽光下,林慧感到口渴得厲害,忍不住用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脣。
前方有棵大榕樹,樹冠巨大,遮天蔽日,林慧疾步走了過去,打算在樹蔭下乘乘涼。
“你在這樹蔭底下等我一下,我一會就回來。”唐純玉說完,便衝入熾陽的擁抱中,看他的方向,應該是跑向便利店。
林慧站在樹底下,陽光透過樹梢灑下一地碎金,她摘下帽子,放在樹根上,朝花園深處走去。
前方有一處薔薇花架,綴滿鮮妍粉嫩的薔薇花,林慧歡喜,加快腳步朝那兒走去。
“小濤,扶媽媽去曬下太陽吧。”
這時,一箇中年婦女虛弱的聲音傳來,一個高瘦少年攙扶起中年婦女,從花架裡走了出來,林慧急忙剎住腳步,轉身,朝旁邊的一棵榕樹走去,躲在了樹後面。
那少年白淨清秀,正是林慧的同桌何濤。
林慧也不知自己爲何會突然躲了起來,她只是覺得何濤似乎很不願被人注意到,她不想何濤尷尬,也不想自己尷尬。
“喂,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不是叫你等着我嗎!”唐純玉氣呼呼地站在林慧身後,頭上戴着
他的鴨舌帽,兩隻手上拿着兩個冰激凌。
“噓!”林慧把唐純玉也拉到了樹背後。
唐純玉豎起的眉毛柔和下來,他看向林慧的手指,正覆在自己的胳膊上,雪白修長,冰涼宜人。
林慧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竟然主動拉了男同學的手臂,血液瞬間涌上頭臉,嬌豔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