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媛半躺在沙發的貴妃位上,邊看電視邊抱着一罐蜜餞在吃,還時不時透過拉得半開的窗簾看向樓下。
一張出租車停在樓下,車上下來一個高挑女子,正是林慧。
羅媛愣了一下,心情有些輕鬆又有點憐惜,忙將蜜餞罐隨意往茶几上一放,抓起一件羽絨大衣,打開門出去。
林慧走進小區電梯廳,等了一會電梯,一分鐘左右電梯門開了,林慧微愣:“你怎麼下來了?”
羅媛將羽絨大衣往她身上一披,問道:“何濤怎麼沒送你回來?”
林慧頓時感到暖和多了,她一向怕冷,到了冬天就手腳冰涼,她裹緊了大衣,垂下眼簾道:“他還要值班,怎麼好麻煩他!”
忽地林慧想到了什麼,長睫一掀,看向羅媛,語氣嚴肅:“你可別給我再亂牽紅線了。”
“怎麼是亂牽呢?何濤多好的人啊,才28歲就博士畢業,還是醫學博士,在三甲醫院裡當醫生,
頂頂好的職業;再說說,他的賣相,那也是頂頂好的啊;聽說啊,他們醫院的小姑娘一個個看了他,都是兩眼放光呢!”羅媛一手搭在林慧肩上,一手還在那數着何濤的優點。
林慧笑道:“他那麼好,你自己怎麼不上!”
羅媛沒好氣地道:“可人家喜歡的是你啊!對了,當初他是怎麼把你得罪了,這麼多年,他都不敢親自聯繫你,總要拐到我這兒來打聽你。”
林慧頓時臉色不那麼好看,淡淡道:“我和他不合適。”
“你不會還想着那個人吧?”羅媛問。
林慧呼吸微窒,轉而燦爛笑道:“什麼這個人那個人的,我喜歡的是你,行了吧!”
羅媛嘟起紅脣,道:“真的,那你親我一個!”
林慧笑罵:“你個癲子!”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一個花白頭髮的老奶奶站在電梯門口,鼻樑上的眼睛滑到了鼻翼處。
“韓奶奶!”羅媛和她打個招呼,邊拉着林慧從電梯裡走出來,林慧也禮貌地朝她微微一笑。
“哎,小羅啊!”韓奶奶用手將眼鏡扶好,問道:“這位是?”
“是我同學,她來我家暫住幾天。”
“哦,原來是這樣啊。這姑娘長得真水靈,難怪啊難怪。”韓奶奶喃喃自語。
羅媛已走出幾步,又回過頭問道:“韓奶奶,你難怪什麼?”
韓奶奶又看一眼林慧,搖搖頭:“沒,沒什麼。下次奶奶不會再逼你去見我侄孫子了!”
羅媛驚喜道:“真的啊,韓奶奶,那你叫他別再來煩我了啊!”
韓奶奶嘆口氣:“哎,真是可惜。”
林慧跟在羅媛身後,聽到電梯門關閉的聲音,才拍了一下羅媛的肩膀,朝她擠眉一笑:“你有情況啊!”
羅媛回過頭去,掏出鑰匙開門,道:“啥鬼情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婆婆媽媽的白面書生,急不死人,看着就討厭!”
幾天後,林慧搬出了羅媛家,搬進了郭老師家。
羅媛很有怨言:“不是還有幾天才做手術嘛,等做完手術,你再搬過去也一樣的嘛。”
“我再不搬走啊,都不知道別人怎麼在背後說我們倆的了,還有你那白面書生,盯着我看的眼神啊。”林慧誇張地抖了一下,道:“簡直令人發毛。”
“他敢!”羅媛氣沖沖地道:“我這就回去收拾他,居然敢偷看你。”
林慧扶額:“他那明明是在瞪我!”
“那也不成!我非回去把他眼睛挖出來不可!”羅媛惡狠狠地道。
林慧將行李全搬進了出租車後備箱,道:“我走了啊!少欺負點你家白麪,小心把人欺負走了!”
這一日中午,林慧站在通往郭老師家的那條小巷口的柿子樹下等人。
今天的天氣還不錯,太陽透過薄雲穿過柿子樹枝,在地上投下大片光束,林慧背對着陽光,擡頭看那柿子樹,落光葉子的樹枝上,高高舉着一枚枚紅彤彤的柿子,讓邂逅它們的人眼前一亮,心頭一暖。
林慧正是看到了這棵冬日裡美麗的的柿子樹後,立刻決定,儘快搬來郭老師家住的。
昨天晚上,郭老師接到電話,她的那個神秘學生今天中午會回到柳城,暫時沒地方落腳,郭老師便提議讓這個神秘學生也住到她家裡去。
林慧當時就問,這人是男的女的,得知是男的,她當然是堅決反對了。
但是郭老師很堅持。她是這樣解釋的,她家是個四合院,三面房舍加上門房圍繞着一方庭院,他們可以各住一側廂房,且房內都有洗浴室,並沒有多少衝突。
她住院做手術這段時間,她實在不放心一個漂亮姑娘獨自住在那裡,有個知根知底的人照應着,她比較放心。
而且她手術完以後也是要回到家中休養的,多個人也多份熱鬧,還能幫着照顧一二。
林慧無法反駁,只好依了她。
這不,今天一大早,郭老師就叫林慧開車將她從醫院裡接回家中,巴巴地等着她的“好學生”,
還擔心她的“好學生”找不到地方,非讓林慧站在這小巷口等着。
小巷口這棵靚麗的柿子樹倒是很具有標誌性。
搞得林慧都有點吃味了。
這學生到底什麼來頭啊?真後悔沒跟郭老師問清楚。
正想着,一張出租車駛了過來,在距離林慧七八米米左右地方停了下來,林慧猜測應該是那個神秘學生到了,便轉過身,雙手抱臂,挺直腰桿,拭目以待。
車門打開了,先伸出一隻腳,腳踏白色高幫休閒鞋,黑色運動褲扎入鞋中,他稍微側彎了一下頭,才從車裡鑽出來,看來個子很高。
果然個子相當高,目測至少185以上,上身穿着黑色高領毛衣,外加黑色中長款棉服,先不看臉,光看這身打扮就帥氣十足了。
林慧也看不清人家的臉,她高三開始視力就很不行了,今天她沒戴眼鏡也沒戴隱形,隔着這麼遠的距離自然是模糊一片的。
倒是那個男人打開車後備箱,正在取行李箱時,朝柿子樹下看了過來,看了林慧好幾秒,取行李箱的動作也停了,就那麼直愣愣地看着林慧。
直到出租車司機按響了喇叭,他才反應過來,急忙將行李箱取出,按下後備車箱,並和司機說了聲抱歉。
出租車絕塵而去,男人拖着行李箱迎着陽光,緩慢地朝林慧走了過來。
男人的視線始終定格在林慧身上,他越走越近,林慧的頭腦卻嗡得一下,變得空白一片。
他是誰?爲何眉眼如此熟悉?爲何感覺又如此陌生?
林慧心中慌亂無比,片刻之後,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卻如洪水猛獸般洶涌而來,斷斷續續的記憶,時而模糊時而清晰,最終只剩下那個笑起來左頰忽隱忽現一枚酒窩的少年在衝她微笑,如玉石般璀璨,如陽光般燦爛。
原來是他!原以爲此生再不會見到的他!
林慧突然感到有些眩暈起來,忍不住擡手遮擋了一下陽光。
陽光其實一點也不刺眼,冬日裡的陽光實際上很溫和。
可林慧就是覺得眩暈,大概是早上沒來得及吃早點的緣故吧,她這樣想着,心跳和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等到唐純玉快走到她面前,她的心跳和呼吸已和平時一般無二,不過心頭還是有幾分懊惱,今日的她素面朝天不說,身上還穿着好幾年前的舊棉衣,邋遢臃腫得不行。
唐純玉停下腳步,站在了她的面前,比她高出了一個頭,林慧原以爲自己高二以後已經在猛長個兒了,怎麼卻總也趕不上他的腳步。
“好久不見。”唐純玉的語氣很平淡,毫無波瀾。
是啊,十一年三個月零五天了,真是好久不見啊!
林慧在心裡微諷地迴應,別問她爲何記得那麼清楚,反正這些天數就這樣蹦出她的腦海。
“好久不見。”林慧冷淡地回了一句,便轉身朝郭老師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