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後衆人集大跌眼鏡與八卦熱血於一身的強烈視線, 牛畢畢頭皮發麻地跟着墨鏡男往那輛車邊走過出,心想這個楊大叔到底搞什麼鬼,他自己開着這麼張揚的車也就算了, 不知道她爲人向來低調麼?!
她一邊腹誹一邊走到車邊, 然後不客氣地伸手敲敲車窗, 待車窗搖下露出楊成林那張線條硬朗的臉龐, 她才皺眉問:“楊先生, 聽說你找我啊?”
“恩,牛小姐請上車。”楊成林一微笑,臉上硬朗的線條便突然柔和了許多。
“我正在上班呢!”牛畢畢下意識地拒絕, 她想不出楊悔他爸找自己會有什麼好事。
楊成林看出來她的不樂意,笑了笑, 放柔聲音:“放心, 不會耽誤牛小姐太多時間。”
“好吧。”牛畢畢想了一會兒, 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和他並排坐着, “找我什麼事?我最近似乎沒怎麼跟你兒子來往,如果你要像電視裡演的那樣,讓我離開你兒子的話呢,那可找錯人了。”她似笑非笑地猜測,順便撇清。
“怎麼會?我很喜歡牛小姐的。”楊成林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說。
牛畢畢聞言卻是一驚, 啊呀呀, 難怪這位大叔看自己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原來他也和他兒子一樣, 都對自己不安好心。雖然這直接地證明鳥她老少通殺的人格魅力, 但這實在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下意識就拉開和他的距離,牛畢畢一臉警惕:“那個,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牛小姐有男朋友了?”楊成林微愣,然後自顧自地輕輕搖頭,好一會兒才繼續道,“也是,你都長這麼大了。那麼,有空把你男朋友帶來,讓我看看他是否值得你託付終身。”
“沒必要吧!”牛畢畢囧了,“值不值得我爸會幫我把關,多謝楊先生關心。”
“不好意思,是我多言了。”楊成林突然轉過臉去望着窗外。他臉上笑容消失得極快,前一秒還溫溫和和,此刻卻是緊抿着嘴脣,面容如同一尊雕塑。
牛畢畢感覺到車內的氛圍突然變冷,硬着頭皮問:“楊先生找我來到底要說什麼事?”
“沒什麼要緊事,打擾牛小姐了。”楊成林依然看着窗外,口吻抱歉地說,“小林,送牛小姐回去吧。”
“是。”墨鏡男小林走過來替牛畢畢打開車門。
她莫名其妙地走下車,心裡覺得這個大叔真是奇怪。先前聽小王說這車隔天就出現在這裡一次,還以爲他找自己是有什麼大事,卻不想搞了半天,屁事都沒有!
“誒,這位帥哥,你們老闆有沒有情人?”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牛畢畢突然轉身神神秘秘地拉着小林問,“或者說有沒有小蜜、二奶之類的……”
“我們老闆一向作風正派。”小林滿臉嚴肅地回答。
“那也就是說沒有?”牛畢畢一臉懷疑,“那你有沒有老闆娘?她和你家老闆夫妻關係怎麼樣?”
“很抱歉,我的職責是負責老闆的人身安全,其他事一律無法回答。”小林不甚配合。
“切~那你替我帶句話給你家老闆,就說本小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牛畢畢無比堅定地表示,“況且我心有所屬,所以你讓他趁早對我死心吧!”
楊成林聽小林轉述完牛畢畢的話後,嘴角不受控制一抽一抽地往上挑。他想笑,卻覺得這其實一點兒也不好笑。被自己的親生女兒誤會有不良企圖,任誰都無法笑。
可他的心情卻突然暢快極了,這樣的女兒值得他爲她驕傲。看來那個男人沒有食言,他把她照顧得很好,也教得很好。
唯一遺憾的是,她不能陪伴在自己身邊,也不會開口喊自己一聲“爸爸”。
“楊先生,接下來去哪裡?”司機老陳轉過頭,言語恭敬地問他。
“回公司。”楊成林漫不經心地回答,最後朝窗外看了一眼,留戀地看着牛畢畢正被一羣人衆星捧月般地包圍。
車緩緩開動,楊成林開始閉目養神,腦海中又憶起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那時他不過是個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跟隨着當時下海經商的潮流狠賺了一筆,卻因爲不通曉人情世故被人算計到一文不名,甚至差一點連命也丟了。
那個時候,多虧了畢畢的爺爺出手救下重傷的他,知道他無處可去便將他帶回家中養傷。也正因爲這樣,他才認識了當時已經嫁作人妻的畢芸,也就是畢畢的媽媽。
他那時從未想過要恩將仇報,但偏偏命運弄人,又或許是那時他還太年輕,意志不夠堅定。總之,該發生的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也發生了。
本以爲離開之後便會一了百了,但畢芸生下女兒之後就毅然頂着壓力和牛爸爸離婚,一個人冒險從五蝦村出走,長途跋涉最終找到了他。
當時的畢芸溫柔、賢良,而且幾乎愛他成癡,他在飽受良心的譴責之後,終於感情戰勝了良心,兩人結了婚,一切從頭開始。由於畢芸在生下女兒的時候發生意外,導致不能生育,他爲了讓她寬心,婚後在孤兒院領養了一名男嬰。
如果不是畢芸無意間說出畢畢其實是他的親生女兒的話,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一定會無比幸福美滿。
所以說,有時候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實在是不無道理。
“楊先生,劉媽今天一早又打電話過來,說太太的病情惡化,讓您有時間就去醫院探望太太。”小林猶豫許久之後,終於小心翼翼地出聲。
其實楊先生的家事他也不想插手,只是管家劉媽多次哀求讓他多在楊先生耳邊提醒,他不好一再推辭。何況他也只是說句話而已,去不去還是要看楊先生的意思。
“哦。”楊成林從回憶裡清醒過來,依稀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當初連眼神和舉止都時刻帶着溫柔的畢芸,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冷漠而自私的?
他們二十年夫妻生活,當中卻硬是找不出一絲絲全身心都覺得幸福的時刻。他甚至有些害怕看到她,不只因爲她次次都尖銳而諷刺的言辭,更因爲見到她時的那種心虛和悔恨。
她就像是他的一個醜陋傷疤,看到她,他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曾經的無恥嘴臉,再加上那些出自她口中的刻薄言辭,更是讓他無地自容。
他想,這大概就是報應。
“老陳,不回公司了,去太太的醫院吧。”他在漫長的沉默之後,有些疲憊地開了口。
小林面露驚喜的同時,他卻在心中嘆氣。
畢竟,他還是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