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畢畢站在酒吧門口, 身後不時有人從酒吧裡走出來,和她打個招呼,便攔下出租車或是自己開車離開。
今晚原本據說是楊悔的律師事務所搞定了一件棘手的案子, 在業內打出了一些名氣, 所以楊悔在此處包場舉辦慶功宴。本來這和牛畢畢半毛錢的關係也沒有, 但楊悔硬邀請她來, 說他事務所裡的職員也都不是外人, 就當作是和校友一起聚聚。
的確,楊悔的事務所裡大都是當初H大的校友,且包括楊悔本人在內, 個個都是當年H大里的厲害角色。不得不說楊悔雖然品質惡劣,但眼光和社交手腕卻是獨到且老練。
牛畢畢當時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 竟然應允了, 雖然她很快就後悔了, 但還是硬着頭皮跟楊悔來了這裡。
“畢畢,我也要走了, 這是我的名片,有空給我打電話。”李靈挽着男友的胳膊走出來,語氣十分禮貌卻略顯生疏。
“好,再見。”牛畢畢接過名片,笑着揮了揮手。
好好的一場慶功宴被她生生攪亂, 牛畢畢對此也覺得抱歉而且不安。但令她更不安的, 卻是他們眼裡的陌生和輕視。李靈是她當初在H大時最好的朋友, 可以說是無話不談, 但現在, 她看她的眼神,也和這裡所有人一模一樣。
“師姐, 我送你回去吧。”楊悔用冰塊敷了臉頰,但漂亮的臉上仍是一塊青一塊紫的模樣。
他此時說話的語氣很輕,甚至有點兒低聲下氣。他走到牛畢畢身邊,伸出手指想勾住她的,半路卻又縮了回來。
“不用,我男朋友會來接我。”牛畢畢看也不看他一眼地說。
牛畢畢突然覺得自己很無恥,雖然楊悔欠扁是事實,但她今晚對他大打出手的大部分原因,卻與他的無禮舉動無關。她只是覺得心裡堵得慌,然後楊悔恰好就成了她發泄情緒的出口。
楊悔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開。不一會兒,他又開着那輛銀色保時捷出現在牛畢畢眼前:“師姐上車。”
“不上!”牛畢畢瞪他,“你煩不煩啊?都說了我男朋友要來!”
這傢伙的臉皮到底是什麼做啊?怎麼比水泥加鋼筋還牢固?她才當着他所有職員的面暴揍了他一頓,他居然這麼快就可以當作啥事都沒發生過!到底是他心胸太寬闊,還是本性太賤?!
“那我和你一起等。”楊悔說。
“隨便你。”牛畢畢翻了個白眼,把頭偏到一邊。
對面□□的大招牌五顏六色地晃得有些花眼,牛畢畢揉揉眼睛,才發現眼裡有些溼潤。
“妹妹,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有個身材火辣,穿一身大紅晚禮服地長卷發女人走過來,“你男朋友呢?分手了?”
牛畢畢轉過頭一臉茫然地看着她,她最近怎麼總愛遇見一些莫名其妙喊她“妹妹”的人呢?她可不知道自己何時有了這麼多姐姐!從非主流的小甜甜開始,再到無緣無故送她倆王八的買菜大姐,現在這個身材火爆的女人也是這樣。
“分手了也沒什麼,妹妹別哭呀,想要男人我這裡多的是。”長卷發女人憐惜地將她摟緊懷中安慰,“要不姐姐今晚就給你找一個?”
“噗……”被強行以小鳥依人的姿勢埋在女人胸前的牛畢畢,鼻血上涌,一時沒忍住就噴了出來。
“哈,哈……”原本一言不發呆在車內用憂鬱眼神看她的楊悔,見此景也不由笑出了聲,但很快便在牛畢畢兇惡地目光下識相地閉嘴,順手把車窗玻璃升起以防萬一。
“對,對不起”,牛畢畢簡直是囧到不能再囧了,奮力從女人的魔胸裡掙脫出來,然後拿出紙巾遞給她,“姐姐你是何方神聖?我認識你嗎?”
“哈,妹妹真有趣,光是這樣就受不了了?”女人接過紙巾擦了擦胸上詭異的血跡,“不過沒想到妹妹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唉,我還一直期待着妹妹改變想法加入姐姐這行……”她頗爲失望地搖頭嘆息說。
牛畢畢也把鼻血擦乾淨,沉默了一會兒,嘴角突然不聽話的一抽,小心翼翼試探地問:“小甜甜?”
“賓果。”女人歡喜揚眉,“妹妹終於記起來了!”
“對不起……”牛畢畢頓時一臉黑線,尷尬呲牙,“你現在和上次的樣子差別太大,我一時沒認出來。”
“沒辦法,一切爲了客戶需要咩。”小甜甜無奈地攤手,把話題重新引回正途,“對了,妹妹在這裡做什麼?”
“等男朋友過來接我。”爲防止小甜甜再次邀她入行,牛畢畢一臉鄭重地強調,“我估計他快到了。”
“哦,還是上次那位?”小甜甜一點也不意外地問。
“恩。”牛畢畢點完頭,卻又突然覺得有些奇怪,“姐姐見過?”
“當然,前兩天在菜市場裡嘛。你上次爲了救我受傷,我送你一對王八補身體也是應該的。”小甜甜嘿嘿笑,見牛畢畢眯着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瞧,不由乾咳一聲,“妹妹有所不知,小女子在行內號稱七十二變,變變有驚喜。恩,妹妹有沒有驚喜到?”
牛畢畢默然片刻,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果然是一個到處有驚喜的悲催世界,楊悔是這樣,會七十二變的小甜甜也是這樣。
“妹妹難道就沒有啥話想說麼?”小甜甜見她沉默,於是問。
牛畢畢望着街上來來去去的人羣和車輛,仔細地想了一下:“我聽爺爺說,會七十二變的應該是孫猴子。”
“哈,妹妹你真幽默。”
“……”
雖然牛畢畢依然看不出自己哪裡幽默,但是和小甜甜的一番交談,卻讓她心情輕鬆了許多。直到張小俠乘着出租到達,牛畢畢才和小甜甜交換了手機號碼然後說再見。
“畢畢。”張小俠喊着她的名字從車裡走出來,彎腰把終於睡醒且看到主人後十分激動的尿布俠放在地上。
尿布俠搖着尾巴興奮地朝牛畢畢撲過去,被牛畢畢驚喜地抱入懷中:“怎麼把尿布俠也帶來了?”她直起身後擡頭,恰好望見張小俠挺拔的身影徐徐行來,清俊的眉眼在霓虹燈光的映照下,有股讓她情願淪陷其中的力量。
“本來以爲你在學校,就想帶它去陪陪你。”張小俠走近她,抿着脣微笑解釋,“好了,現在很晚了,我們回家去。”
他揉揉她頭頂的髮絲,溫柔地攬上她的肩膀,好似一個寬容的丈夫,來帶走自己不小心犯錯後心虛得不敢回家的妻子。
牛畢畢呆愣地看着他,本來已經乾乾的眼睛裡又突然有了些許溼意。今晚實在怪異得很,從來號稱流血不流淚的牛畢畢,竟兩次三番地差點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