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驚呆了,一時之間竟忘了反抗,任由他穩而快地將她抱上了樓。
他準確無誤地踢開她的房門,將她摔到牀上!到了此時他稍有些喘,卻還是笑得張揚:“小妹,趕緊換件衣服……還是,想要我幫你換?”
“你……你這個痞子!”她怒罵。
他的眸裡閃過一絲冷冽,嘴裡卻說得輕柔:“我看你心情不好,開開玩笑而已。多年不見,何必這麼生疏?”
她愣了愣,記得葉楓曾說過,池笑笑跟家裡兄姐關係都很冷淡,個性乖張孤僻,幾乎與池家所有人都不對盤。她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不解爲何他的態度變化如此之大。
他倒是不在意她的目光,依舊笑得不懷好意:“難道你真想讓我幫你換?雖然我很樂意爲女士服務,不過好歹你也是我妹妹……”
“……我自己換!”她咬牙切齒地抓起枕頭砸過去。
他微微側頭躲過,大笑着轉身離開。剛關上門,卻發現葉楓靜靜地靠在門邊,清澈的雙眸緊盯着自己,眸裡蘊涵着複雜的情緒。
他咧開脣角,別有深意地說:“小表弟,還是顧全了自己再來保護別人吧。”
“謹遵教誨。”葉楓冷冷道。
他哧笑了聲,挺直了脊背昂首離去。
望着他冰冷的背影,葉楓的眸子也沉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門板。門內,是毫不知情的池笑笑。他握緊的雙拳微微顫抖。
池家的晚宴選在悅繁酒店的最頂層。
相對於這五星飯店,她倒更喜歡街對面小巷子裡,那家開了許多年的炸醬麪館。客人坐在油膩的桌椅上,望着店外那些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紅的綠的藍的紫的……每一個都不服輸,在被照得明亮的水泥地上競相爭豔,吸引顧客光臨。
特別是,在那兒她可以想笑就笑,想鬧就鬧,而不是在這揚着優雅音樂的會場,與一些根本就不認識的人寒暄,被人當猴子般觀賞。
她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目光裡,帶有明顯的幸災樂禍。也難怪,以她的臭名聲來說,在路上就算遇見了,他們連招呼都懶得與她打,若不是池暮涵待她還算可以,恐怕她老早被趕進柴房當灰姑娘去了。
儘管她耍賴鬧脾氣,最終還是在池思瓊半強迫下被綁了過來。當初不願見人,是擔心會露餡,如今不得不出面,即使大家都知道她“失憶”,眼裡卻始終保持着一分懷疑與一分好奇,難免令她有些緊張。
在她遭受了一個小時的圍觀以後,才得以喘息。剛想歇息會兒,卻聽見一道清朗得刺耳的嗓音響起:“笑笑,怎麼變得這麼沉默?以前可就你最活潑,沒了你那股鬧騰勁兒,咱們可都不習慣了!”來人是一身鵝黃禮服的大堂姐池靜,“最近過得還好嗎?聽說你出了事我可擔心得緊……那混小子走了,你也該恢復瀟灑了吧?”
池靜的聲音不算大,卻也不小,引得滿場人側目。
池笑笑望着她塗得豔紅的雙脣,強憋着笑意,迷迷濛濛的說:“你是誰?”
池靜的臉色頓黑:“剛剛不是介紹過了?我是你的大堂姐池靜,你忘了嗎?”
“嗯,我忘了。”她回答得輕巧。
“果真是摔傻了,黎灝那個想攀枝頭的窮小子真該死,改天找機會可得教訓教訓他!”池靜沒趣地搖搖頭,刻意提高了音量。
這句話也讓人都聽見了,池笑笑面不改色地朝池暮涵看去,他的眼神依舊深沉,讀不出任何思緒。一時間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她卻不做任何迴應,只抿着脣將視線移回去,無辜地瞪向池靜。
“哈哈……笑笑真是越來越乖巧了……”不知是哪位長輩大笑一聲,打碎了尷尬的沉默。
衆人皆笑,她順手拿過侍者端來的高腳杯,放於鼻下輕嗅。視線流連於被明亮水晶燈照得閃閃發亮的人們。淡雅的紫,明亮的紅,冷魅的藍,神秘的黑以及純潔的白……各色禮服被不同體態的身軀撐起迥異的風情。香檳的甜美氣息瀰漫於這令人窒息的空氣裡,使人迷醉。輕揚的音樂中夾雜着絲絲笑語,虛僞的問候及女人間嬌媚軟語。
葉楓還在一旁與人交談,俊柔的側顏上卻強忍着疲倦。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耳邊傳來突兀的笑聲:“這是我老公從意大利給我帶回來的……”
她望過去,見池靜一手託着胸前的墜子,一手擡起遮掩張揚刺目的笑容。旁邊幾位年紀相仿的女人們都露出驚羨又不甘的神情,酸了她幾句,話題又轉向別的。五顏六色的女人聚在一起,個個笑得花枝亂顫。
她不禁也跟着勾起脣角,正欣賞得帶勁時,池瑾瑜修長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她微微皺起眉頭,有些不滿他打破了那有趣的畫面。
他似乎也留意到她的眉心,微微一愣,跨着大步直直走向她。
“忙完了?”他扯鬆了領結,大大地喘了口氣,頭髮卻還是清爽的散着,並未似其他兄弟那般中規中矩的用髮膠固定。
“唔。”她含糊的應着,視線移向別處。
見她不願搭理自己,他乾脆俯下身子,在她耳邊吐出微醺的香檳味道:“窮富的差距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因爲……你是勝利的一方。”
“你什麼意思?”
他從喉間溢出沉厚的低笑,諷刺的意味十分明顯。“你果真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嗎?”見她愣愕,他好心地提醒道,“黎灝。”
她瞪大了雙眼,額間微微冒出細汗,方纔池靜的挑釁她可以當做聽笑話,但池瑾瑜惡意的提醒卻令她胸口燃起怒火,熱辣辣的疼痛起來。
“即使我身在國外,也不會不關心我親愛的小妹。”他似是染了些酒意,笑容比以往更加扎眼。“果然金錢權利可以換來一切,包括愛情。”
她眯起眼睛,顫聲回擊道:“是嗎?如果我是勝利者,那麼你就是失敗者。哈,你應該比我更深刻!”
“你賭贏了我,卻賭輸了自己。”他話鋒一轉,悠然回到五年前。
“什麼?”
他冷哼了聲,不回答。
忽地,她感到肩頭一陣涼意,起碼有半杯水果香檳灑到了她的右肩上。
“哎呀——”在一旁炫耀自己的池靜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手裡的酒杯傾斜下來。“真是對不起,沒注意到你在這裡。”池靜歉疚的看着她,眼裡卻閃着幸災樂禍。“還愣着做什麼?來,我吩咐人去給你買件……”
望着池靜一邊吩咐侍者,一邊歉然的拍着自己的肩膀,她只遲疑了一秒鐘,繼而掙開池靜的手臂,在驚呼聲中,將自己手裡的香檳全數潑向那張嫣然媚笑的臉!
淺黃色的液體順着池靜的臉流到頸脖,浸溼了那顆昂貴的鍊墜,也弄髒了一身華貴的禮服。對方正驚怒地瞪着她!
全場靜默。她忍不住暗笑,自己真長了副紅顏禍水的模樣麼?淨被女人潑水。
“笑笑!”池暮涵這纔出聲,大步走到她面前,厲聲喝道,“你在做什麼!”
她撅起嘴,冷哼道:“她潑我酒,我回敬她罷了。”
“你——”池暮涵氣得直髮抖。
池靜反而笑了起來:“現在倒恢復了幾分笑笑的本色,堂叔不要生氣了,我不介意。”
池暮涵壓抑着怒意,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還是小靜識大體,笑笑,快跟堂姐道歉!”
池笑笑嘟起嘴,嬌蠻地說:“不要,是她先潑我的!”
“你說不說!”池暮涵瞪大了眼睛,是在她面前少有的嚴厲。
“算了堂叔,我真的沒關係……”見池暮涵如此,池靜也不好追究,只訕笑着拍拍胸口,“您看,我得趕緊回去整理一下。”
池暮涵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冷冷地對一旁面無表情的葉楓吩咐道:“送笑笑回家。”
“還是我送她回去吧!”一直冷眼旁觀的池瑾瑜突然出聲,不由分說地攬住她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等……”
她正欲反抗,他卻以他人見不到的角度捂住她的脣,半個身子遮住她的腦袋,笑道:“葉楓就留下幫爸爸的忙,我還有些水土不服,順道回去休息。”
他不再讓她有多餘的力氣掙扎,像拎小兔子般將她給揪了出去。
“你放開我啊!”她在侍者驚訝的目光中,被他拉到了樓下。
他的力道很大,抓得她的手腕泛疼,好像骨頭都要碎掉一樣。一直走到他的機車前,他才鬆開她的手,冷笑着望向滿臉不甘的她。
“葉楓不會下來救你的。”他挑眉笑道。
她咬牙道:“這跟你沒關係!”說罷便轉頭要走,又被他一把給拉住。
“你什麼都沒帶,要怎麼回去?”他嗤笑道。
本想掉頭走人的她經他一提醒,又覺得不划算。自己一身狼狽,不可能再上樓丟人現眼,包又落在葉楓的車上,這時候跟他慪氣是自己吃虧。
“來吧?”他將頭盔遞到她眼前。
她怔了怔,緩緩地接了過來。“那你的呢?”她戴上以後才注意到他自己沒有頭盔。
他聳聳肩,翻身跨到摩托上:“只有一頂頭盔,我總不能自己戴着,讓女士吹冷風吧?所以你最好祈禱不會碰見警察。”見她不動,催促道:“快上來,抱緊一點,摔下去我可不管。”
她乖順地坐上去,緊貼住他的後背,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腰身。
她的柔順令他有一瞬訝異。
“第一次坐機車?”
“嗯。”
“怕不怕?”
“……不怕。”
他不再說話,發動車子上路。
他繞過主幹道,走的小路。四周很安靜,只有風聲和發動機的聲音,以及自己輕微的呼吸聲。
車速非常慢,幾乎像在路邊閒晃。
“如果去掉池家的頭銜,你認爲自己算什麼?”他突然嘲諷地開口,打破了無盡的沉悶。
“這與你有關係嗎?”她戒備地眯起了眼睛。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很好奇,公主成爲灰姑娘以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