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家裡打完電話, 夏己揚還處在半不清醒的狀態。
稀裡糊塗的，他好像就這樣……出櫃了？！
電飯煲開始叫了。早飯的粥已經做好了。那邊凌點也起牀了。凌點迷迷糊糊地刷完牙洗完臉，把出去出任務的包拿出來整理行起來——凌晨這邊的事情解決了, 他得繼續幫僱主抓小三去了——拍到一張開房照, 那就意味着更多的酬勞。
夏己揚磨磨蹭蹭蹭過去, 問：“哥, 你馬上就要去工作麼？”
“嗯。凌晨起了沒？打算等凌晨起了, 和他說幾句話就走。”凌點一邊擦着鏡頭一邊搭話。
“哥，今天一定要走麼？很急麼？”
“沒辦法。那邊僱主丈夫和情人開房間的時候又不會專門打電話通知我，必須去盯着……”凌點說着說着, 覺得夏己揚是有事，擡頭問, “再留個一天也行。你有事找我麼？什麼事？”
夏己揚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事：“就是……”
“喲。凌晨也起了？”凌點向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從房間裡出來的凌晨打招呼。
“早。”凌晨眨巴着惺忪的眼睛向凌點和夏己揚打招呼。
“那個……”看到凌晨, 夏己揚更慫了, “這個，就是今晚, 你看你們能不能抽個空……”
凌點和凌晨都是滿腦門的問號看着支支吾吾的夏己揚。
“見見我爸爸媽媽……和姐姐。”夏己揚終於憋出來了。
凌點和凌晨似乎都在琢磨夏己揚這一句“見見我爸爸媽媽和姐姐”的意思，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接話。
夏己揚繼續解釋：“我和家裡，說了。我爸媽說，想見見凌晨。”
凌點和凌晨：“說了……”
“我說了，我喜歡凌晨。”夏己揚看凌點和凌晨表情有點奇怪, 大概也猜出來凌點和凌晨現在心情的複雜——畢竟, 夏己揚現在是出櫃了。出櫃！！一般, 緊隨着出櫃的, 那都是血雨腥風、家破人亡, 咳咳。
夏己揚趕快繼續補充：“我家人沒有反對，看我媽媽的意思, 好像早看出來了。”
“是麼？”凌晨囁嚅着，“你家裡人，沒打你罵你麼？呃……好像離這麼遠也打不着。”
“哈哈哈。我媽媽說她覺得看照片太麻煩了，所以想今晚就讓我們視頻一下，認認臉什麼的。”夏己揚繼續解釋。
“認臉？”凌晨確認道。
“嗯……”夏己揚繼續說，“就是，帶心愛的人見家長那種性質。”
凌點和凌晨：“……”
夏己揚說着說着覺得自己這麼着急地要帶着凌晨見爹孃，一股子“得意洋洋領媳婦回家”的氣勢，好像有點太自以爲是了。他和凌晨纔剛確立關係，他可能，還沒有完全“佔有”凌晨的心，還不能保證凌晨就是“自己的人”了……
夏己揚看着不說話的凌晨和凌點越來越沒底氣：“這好像有點快哈。不着急不着急。是我太得意忘形了，這麼快就想向家裡人炫耀……我去和我爸媽說一聲拒絕掉吧。”
“那就視頻吧。行吧，那我再留一天。”凌點果斷拍板，“見親家比較重要。你說是吧，凌晨？”
凌晨沒說話，只是認真地點下了頭。
“謝謝哥！”夏己揚一臉的傻笑更加燦爛。
決定視頻後，凌晨這一天都是心神不寧的。
“夏己揚，我，我穿什麼衣服比較好？我……我是不是得去剪剪頭髮？”凌晨小心翼翼地問夏己揚。
夏己揚哭笑不得地安撫緊張的凌晨：“不用搞得這麼隆重，就視頻聊個天而已。”
“可是……”想給你爸爸媽媽留個好印象。凌晨小聲嘀咕着。
而那邊，凌點已經換了第三身衣服了……
的確，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視頻一下。
夏己揚看着神經高度緊張的凌晨和夏己揚，覺得他們哥倆挺好笑，但除了好笑，還有一些其他的感覺……大概是幸福。
晚上八點，視頻開始。
開始時，信號不太好，夏己揚和凌晨能聽到夏己揚媽媽的聲音了，卻看不見圖像。
過了一陣，信號穩定了，兩邊終於能看見對方了。
“揚揚，看見你爸你媽了沒？”夏媽媽衝着視頻招着手。
夏爸爸撫了撫眼鏡，摟着夏己揚的姐姐坐在後面笑咪咪的。
凌點和凌晨都有點怯場，都坐得筆直筆直的，一動不動。
凌點先開口：“伯父伯母好。我……我是凌點。”
凌點簡單介紹完自己，戳了戳凌晨示意凌晨問好，可是凌晨這邊卡殼了——凌晨憋得滿臉通紅，就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凌晨緊張地攥住了夏己揚的衣角，夏己揚看出來凌晨緊張，趕快過去拉住凌晨的手小聲安慰：“不緊張不緊張。”
夏己揚替凌晨開了口：“老媽，這個是凌晨。嘿嘿，可愛吧。我喜歡他……很久了……”
“伯父伯母好，姐姐好。”凌晨終於鼓起勇氣也把這一聲好給說出來了。
那邊，夏媽媽笑得特別燦爛，看着凌晨不停點頭：“哎，好好好。好可愛的小夥子。成年了麼？看起來好小啊。”夏媽媽越看凌晨越開心，開心起來拼命拍旁邊的夏己揚爸爸：“哎，老頭子，看兒子男朋友，真可愛欸！”
“嗯，嗯，嗯。”夏己揚爸爸被拍得拼命朝旁邊躲。
“不錯啊，怎麼把人家忽悠到手的？”夏己揚姐姐湊過來看了會兒，插話道，“凌晨。人和名字一樣可愛。”
“哈……”凌晨感覺自己好像一直被夏己揚的家人誇，卻不知道怎麼搭話，只能傻笑，點頭，拼命說，“謝謝。謝謝。”
夏媽媽看出來凌晨靦腆，並沒有刻意繼續逗凌晨，轉而和夏己揚聊了聊家常。
夏己揚彙報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當然，沒提網上直播暗訪XXX夜.總.會那事——說了下最近在B市過得不錯，工作也找到了，身上的積蓄也都夠用，家裡不用擔心……
聊得正開心，一直沒說話的夏爸爸突然問：“凌晨凌點，你們父母呢？親家公親家母工作忙麼？怎麼都沒看到他們？”
電腦這頭的夏己揚三人尷尬了。
“我們家庭……比較複雜。”凌點回答道，“我和我弟，從小沒爸爸，媽媽在我剛上中專，凌晨剛上初中的時候，也扔下我們過自己的去了……”
凌點還想繼續說下去，夏爸爸打住了凌點：“要是讓你們想起傷心事了，那就不提了吧。”
夏己揚爸爸的話，讓凌點覺着眼睛一酸，凌點能感覺到夏己揚爸爸媽媽對他和凌晨的溫柔。
視頻聊天結束，三個人一起鬆了口氣，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夏己揚媽媽要了凌晨的微信，加上後，夏媽媽立刻開心地發了一坨中老年專用表情過來。發完表情就是夏媽媽的各種私藏“秘籍”
——“吃驚！夏天這樣吃冬天一點都不覺得冷啦。”夏媽媽說，看凌晨你身體這麼單薄，一定要好好看看這個，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九十歲老中醫的私家秘方，現在公開啦，快點來做筆記。”夏媽媽說，這裡面都是些食補的方子，讓凌晨給夏己揚看，讓夏己揚做給凌晨吃。
——“讀佛經最需要讀哪些東西。”夏媽媽說，夏己揚和她說了，凌晨比較憂鬱，所以夏媽媽希望小凌晨多看看一些對身心有積極影響的東西……
凌晨是很高興夏己揚媽媽這兒熱情……但這熱情有些讓他不知所措了。甜蜜的負擔，大抵如此。
夏己揚安慰凌晨：“哎呀，我媽發的那些鏈接你別理就行了。哎……我都習慣了，她現在天天一沒事就刷朋友圈，天天發各種鏈接給我。哎……”
“哈……”
“你不用一條一條回。她就是心血來潮。”
……
“你們一家人，人都太好了。”凌晨感慨着對夏己揚說。
夏己揚撓着頭，得意洋洋樣地回：“那是嘛，也不看看是誰的家人。”
“羨慕。”
“羨慕什麼？沒聽我爸爸媽媽說麼，以後，你願意的話，他們也都是你的家人。”夏己揚越說越驕傲。
凌晨點着頭，眼睛裡有些溼，心裡有些暖。
夏己揚默默湊了過去摟住了凌晨：“我也沒有想到爸爸媽媽對我這麼好，我還以爲他們會很難接受我。但剛剛，媽媽和我單獨聊了一會兒。
她說，她早就知道我是同性戀的事了。從我初中時就知道了。她說我忘了，那天我哭着回家抱怨別人說我‘同性戀’故意欺負我後，她硬是拉着爸爸去找老師理論了。他們覺得老師做的不好，小孩子不懂道理故意排斥不一樣的同學，還能理解，但他們身爲老師，怎麼能放任小朋友那麼小就排擠異己——雖然，後來他們並沒有成功讓老師給我道歉或者讓當時的同學道歉、改變對我的看法，但其實他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接受我了。
突然感覺我好幸福。感覺很不真實。”
“我也是。感覺好不真實，你爸爸媽媽怎麼……這麼好。”
爲什麼就這麼輕鬆地接受了？
但好像又沒有那麼多爲什麼。需要什麼理由麼？
窗外，九月的陽光灑了一地。草木的顏色綠得愈發深邃，夏末用最後的熱情，迎接着初秋的腳步。
秋天，花謝了，因爲，該結果了。
早上吃完早飯，凌點拿起行李，準備出發，臨行前探過頭來打算關照夏己揚和凌晨幾聲。
凌點一推開門，就看見夏己揚正坐在電腦前看入職的材料，而凌晨抱着CD機掛着耳機，靠着夏己揚睡得正香。陽光從窗戶大大咧咧地灑進來，灑了凌晨一身。
“哥，你要出發了？”夏己揚打算叫凌晨起來。
凌點衝夏己揚擺了擺手：“讓他睡吧。你們倆在家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哈。”
“瞭解。”夏己揚衝凌點比了個大拇指。
接着，是幸福的日常。
-正篇完·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