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在毅然決定出國,跟甄原鬧崩之前,肖銘曾經遇到過甄婻。
那天的天氣非常不好, 特大暴雨, 天皇公司門外的綠化被暴風雨吹得一邊倒, 天際邊的炸雷彷彿近在眼前。他安靜地站在電梯內, 等待電梯門的關閉。
在電梯門將關未關, 即將合攏的前一秒,和無數影視作品一樣,有東西伸了進來阻礙了即將關閉的門。伸進來的物品是一把傘, 黑色的長傘,上面還滴着水, 握着傘的手指很白, 細長的形狀, 指甲殼帶着點自然的粉色,他印象深刻。
按理說, 公司門口處有專門用來包裝傘具的塑料袋,但這把黑傘的主人並沒有使用。
水珠滴了一地,這種情況一般公司的工作人員理應一早上前制止了。肖銘感到一絲微妙的奇怪,他順着握傘的手往上看,從門縫中只能看到半邊臉, 她眼睛的形狀很漂亮, 瞳孔像夜裡的星, 亮得晃眼。
她用傘撐開了電梯門, 掃都沒掃他一眼就往裡站, 一言不發。應該是個剛剛畢業的小女生,脾氣不是一般的傲。
估計是從哪裡闖進來, 想當明星的女生,這樣的人不是沒有,在這個公司每個星期都會發生幾次,多少人被保安駕着扔了出去,能成功闖進電梯的,她算是獨一份。
很奇怪的是,他沒打算管這個閒事。
毫不意外,這個女生沒按樓層,因爲他按的樓層就是甄原辦公室坐在的樓層,這個女生要想被看中,肯定是要去找甄原這個大總裁的了。
電梯外響起零件滑動的聲音,隨後輕微的失重感傳來,它帶着兩人正在緩緩上升。氣氛一時間很微妙,或許這只是他一個人的錯覺,因爲她看起來並無不適。
她抖了抖傘,水珠落在電梯地面,反着光,晶瑩得像滿盤的珠子。
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個行爲一點都不禮貌,或者說,她並不在乎這個行爲禮不禮貌。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因爲傘上的水珠抖到他的褲腳上了。
“你——”
他正打算開口提醒一下她的所作所爲,但電梯已經到達了頂層,電梯門一開,她風風火火地奔了出去,兩秒後穿來踹門的聲音。他訝然地走出電梯,果然看到她在甄原辦公室門口輕甩的髮尾。
她沒敲門,直接踹門就進去了,果然是個作風有問題的人。
還沒走進,他就聽到了辦公室內的爭吵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他把目光投向辦公室門口的秘書,用眼神詢問她爲什麼不制止。
秘書聳聳肩,“這是總裁的女兒,經常上來鬧,你少來公司,所以沒見過很正常。”
他忙於事業,通常是跟着經紀人跑活動,總裁的秘書他見過幾次,算是認識,但公司他卻很少來,這次上來,主要是想談一下他去美國的事。
辦公室內的兩父女似乎在爲了出國的問題在爭吵。
“你別想拿我媽的事威脅我,我明確地告訴你,出國的事免談,你愛出去深造你自己去。”女生的語氣還算冷靜,但也顯得卓卓逼人。
摔東西的是甄原,他拍桌子把文件都掃落在地,怒罵:“在美國讀高中,還沒畢業就逃回來浪了兩年,你以爲你是誰,我能幫你找回這個重讀的機會已經花了很大代價了,你別犯賤!”
“呵,還真不稀罕呢,你好好留着這個機會,然後找個女人,期盼來個老來子,再把他送出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她面對暴怒的甄原,反而一點都不害怕,嘴上噼裡啪啦地說完,轉身就走,異常乾脆。
一出門,就撞上了站在門口邊上的他,她怒氣衝衝地奔出來,這一撞,直接把她自己撞到地上去了。她齜牙咧嘴地扶着後腰,瞪了他一眼,卻什麼都沒說。
這瞪的這一眼,卻讓他把她的臉看了個真切,臉上還帶着嬰兒肥,鵝蛋臉型,杏眼朱脣,眉眼間一股怒氣讓她平添生色。三年之後的他再回想,總覺得以前的她是清純可愛還沒長開,現在卻是清麗動人,自帶魅力。
那時他伸出手打算拉她一把,但她卻一把將他的手拂開,“沒個好東西!”
說完,她自個爬起來,蹬蹬蹬地跑了。他望着她飛快的腳步,再看了看地面上被遺忘的黑傘。
外面再一道炸雷,她註定了狼狽。
不知道爲什麼,他撿起了傘,追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澎湃的大雨之中,他眉頭擰緊,視線已經捕捉不到她的背影,只好把打開的傘重新合上,返回甄原辦公室。
正事還要繼續,總裁的女兒只是一個插曲,於他來說,並無相關。
真正意識到,他跟她的確有緣分的時候,人已經在美國了。剛剛到達這個國家的人都有一個很自然的行爲,會通過無數的派對,只求能融入當地的圈子,對於娛樂圈來說,更是如此。
儘管他一點都不樂意這種活動,但爲了前途,他必須逼着自己去。派對一般很瘋狂,各種形式的,他們喝高了就喜歡胡說八道,其中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喝得半醉,最喜歡在女人面前吹噓他的‘英雄事蹟’。
他劃開手機屏幕,搖頭晃腦地翻開相冊,落到很下的位置,顯示拍照時間爲幾年前。他指着照片大笑,“這個,這個中國女孩以前是我同學,我那時候想泡她,但她實在太拽,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垃圾,我的女朋友們氣不過,修理了她一頓。”
他忘了在場還有中國人,或者說,他是在給在場的所有中國人一個下馬威。
照片不算太清晰,只能看個大概,就是幾個女人圍着一個女人在打,拳打腳踢,拽頭髮,扯衣服的那種。身在異國,對於同鄉的感覺要比在國內要敏感得多,他感到一些不適,但礙於這個小夥子是投資商的兒子,便沒說什麼,在場的其他人也是這個想法。
他露出一個笑意,翻開下一張照片,跟上一張的模糊不同,這一張異常地清晰。照片中女孩的臉一塊黑一塊青,正被人扯着頭髮被迫仰起臉,她的頭髮散亂一身狼狽,但她的眼睛太引人矚目,讓人下意識忽略了她的處境。
她有一雙倔強的眼,美而有靈魂。
他看清楚了裡面的人,下一秒那個投資商的兒子就被他一拳揍得翻倒在地。大概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地被打,投資商的兒子也有些懵,摸着臉眼睛都不知道該落在誰身上。
隨後,他覺得體內有股衝動,讓他無法理智地控制自己,或許是因爲對於同鄉的同情,又或許是因爲那個女孩他認識的緣故,他的進攻近乎粗暴野蠻。
周圍的人也嚇傻了,最後還是他的經紀人衝上來攔住,不然他絕對會讓這個投資商的兒子嘗試一下上西天是什麼感受。
他將投資商兒子手機裡的照片全部過到他手機裡,第二天他就把照片上傳網絡,控訴歧視與暴力,在美國本土的社交軟件中掀起了一陣風波,投資商的兒子被人舉報參與多起暴力事件,最後鋃鐺入獄。
然後他讓身在中國的表弟孫非查一下這個甄原女兒的資料。那是他第一次得知,她叫甄婻。
而且很巧,孫非正在給她做私人助理。
他暗中盤算,沒有多問,孫非也是聽過就忘了。
後來,三年過去,他重新踏入祖國的土地,第二天連他親弟弟都沒來得及見一面,就聯繫了孫非,問他最近有什麼活動,他想在這多走走。
他語氣裡藏着些小算計,笑道:“有啊,去蹦極,要不要一起?”
當時他就一個念頭——她很可能在。所以他只答了一個字,“好。”
不負所望,他如願以償地見到了她。跟第一次見面的狂風暴雨不同,這次的天氣很好,天際雲捲雲舒無比晴朗,清風拂面。遠遠地,他就看到了她的身影,靠在最外圍的欄杆處,頭髮隨風狂舞,有種獨特的安靜。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笑,那一刻,山頂上的風都停了,雲也捲成一團,綿軟得像棉花糖,很甜但一點也不膩。
不再是青一塊黑一塊的臉,也不是嬰兒肥的臉,她長大了,變成了真正有魅力的女人……
他決定不能這麼快暴露心思,當她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的時候,他只一瞬就決定了怎麼答覆,“沒有,也不想有。”
但當她對着他大喊,讓他當她男朋友的時候,他心跳都停了,他突然後悔,太早跳下去了……
不過來日方長,他擔心她太過吊兒郎當不重視,只好給她設點難度,好讓她記得清清楚楚,日後絕對容不得她反悔,他很奸詐,也很沉得住氣。
在將來的某一天,她的名字前,一定會冠上他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