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出發去非洲前, 留了一封信給深深。
深深一直沒有打開看。
這封信的收信人,已經不存在了。
而寄望天堂的信,又找不到合適的郵差。
依然無法原諒, 雖然已經不恨了。
陰差陽錯, 又或許是天意弄人。
糾纏下去, 何時方了?
何況, 若果不這樣, 她和楚墨琛也許永遠無法真正認清自己和對方的內心。
這一切的一切,就當是造化吧。
倘若,不是和Christine血型一致, 那麼他們至少,能成爲還不錯的朋友吧?
他只是太愛他的妹妹了, 深深也失去過親人, 知道那種痛苦。
晴川所用的方法或許偏激, 然而一個人若無法身處那般情境下,亦無法預言自己是否會做出相同選擇。
沒有絕對的善與惡, 黑與白,錯與對。
只是站在不同立場,有了不同的痕跡與背景,便有了矛盾。
晴川此次以志願者的身份前往非洲,去救助那片大地上與疾病和窮苦鬥爭的人們。
他說, 自己罪孽深重, 只能靠救活更多的人, 才能讓心裡有些許好過。
夏母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深深, 哭天搶地地說自己命苦, 讓深深去勸勸她哥哥。
深深拿着電話流淚,卻終於沒有在晴川走前再見他一面。
也許, 很久很久以後,有緣再見,她已經能原諒他,好好地成爲一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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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過了很久,深深才知道那一段時間楚墨琛天天晚歸是去做體育鍛煉了。
當然,這裡說的是真正的體育鍛煉。
沒辦法,再怎麼擅長自控,畢竟是個正常男性,每天晚上抱着看着聞着又不能碰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啊……
於是每天把精力消耗,健身到精疲力竭再回家,便能省去不少麻煩。
可如今看來,這麻煩省的很不對頭。
因爲憋了太久,這一開戒簡直一發不可收。
甚至多次要求彌補在巴厘島的遺憾非要在水裡來一次……
果然不能對這種流氓抱有幻想……
誰知勢如洪水的楚墨琛沒過多久就受到了深深的嚴詞拒絕。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如今每每他稍微露出點求歡的意思,這小妮子就一臉義正言辭地把他踢到一邊兒去。更爲重要的是她變得行蹤詭秘,經常玩失蹤,不知道人就跑到哪裡去了。
楚墨琛終於坐不住了,稍稍一調查,發現情況很嚴重,深深最近和一男子走得甚是密切。
於是。
一晚楚墨琛求歡遭拒後,二話不說將深深壓在身下,陰測測地說,“怎麼,最近在外面玩得歡,倒顧不上家裡了?”
“你在說什麼呀,快給我下去!”
墨琛勾起一邊嘴角,開始解她釦子。
換來的自然是強烈反抗,夫妻二人“扭打”在牀上,場面極其勁爆,終於深深忍不住吼出來,“你這個混蛋!我懷了你的孩子!”
一向面不改色雲淡風輕的帥哥楚,第一次臉上出現了呆滯這種表情。被還在生氣的深深一腳踹到了牀底下。
因爲Christine之前被告知可能無法懷孕,兩人也沒有采取什麼保護措施。如夢初醒的楚墨琛心中五味雜陳,“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跟我說?”
“還跟你說!我才21歲啊!懷孕當然是害怕吧!再說心臟啊加上之前醫生說的,誰知道這孩子要着好不好萬一遺傳了病怎麼辦?那個男的是醫生!是個GAY 啦!你居然!我恨死你了你給我滾出去。”
楚墨琛趕緊抱她入懷,“那你也要跟我商量啊,這麼大的事……”聲音慢慢放柔放緩,夢囈一般。許久,只能聽到緩慢而篤定的呼吸,最後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會做個好爸爸的。”
那聲音極是溫暖,帶點陽春三月的味道,深深五臟六腑熨帖,可還在微微泛着彆扭勁兒,“去~最討厭你了!”
“誰說的,你愛我~”
“我哪裡說過我愛你了?”
楚墨琛笑着親她的眉毛,眼睛,鼻子……邊親還邊說,“這裡說了,這也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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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自己懷孕之後,深深最後去了一次墓地。
算是一種告別吧,雖然,很捨不得。
舊日裡的趙深深,和那些往日的糾纏,再見了~
該放下的,終究還是要放下。
遠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墓前。
在荒煙蔓草中,落寞而蕭索。
這個人,以後見到,也再難回到從前了吧。
本是揮別舊日,到底難以輕拋,此刻看到故人,更是徒增傷感。
深深愣了愣,上前打招呼,“滕光……你怎麼在這?”
他轉過頭來,看到她,眼神瞬間驚喜,而後沉寂,“……深……你……我,要開始全球巡演了,下一次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所以來這裡看看。”說完笑笑。
深深誠心實意地恭喜他,“加油,我早就知道,你能做得好。”
滕光輕笑着說,“聽說楚總夫人有了喜,是我該恭喜你……你,現在過得很好吧。”
深深點頭,把眼睛裡最後的不捨抹去,換上堅定明亮的笑容,“是的,我很幸福。”頓了頓又說,“真心希望,你也可以幸福。”
滕光聽到此話,沉吟垂眸,蹲下身,眼睛望着那方墓碑,無限溫柔地用手輕輕掃去墓碑上的浮塵,像是自言自語,像是對着那放墓碑,又像是對着此時站在她身後的深深說,“如果……你也喜歡我,就好了。”
深深心裡一痛,前塵往事滾滾而來複又悠悠而去,她承上笑容,聲音在空曠的墓地,顯得渺遠,“從前,你一直站在她身後,而她一直在向前看,未曾仔細想過。可是,也許也有個人,一直站在你身後,你轉身,便能看到她。”她早聽說溫玲畢業以後就去當了滕光助理,一直默默在他身邊打理着大小事務,這樣的心,她不信他還會不懂。
可是感情,畢竟需得兩情相願。
姻緣造化,還要天助。
滕光沒說話,卻也緩緩地笑了。
深深瞭然,知道不用再多說神,最後看了他一眼,“祝你演出成功。”
收起最後一絲異樣的情緒,一步一步離開了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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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能承載幾萬人的A市體育館裡座無虛席,無數熒光棒舞動成了一幅絢麗而動感的圖畫。
深深和季瑤阿殘坐在VIP位置上,共同來欣賞這場盛會。
不過……她身邊卻空了一個位子,不知是哪個人,買了這麼貴的票卻不來,真真浪費。
無論是臺下興奮的吶喊,還是深情的合唱,都能體現粉絲的狂熱和忠誠。
而臺上的急歌勁舞,或是催人淚下的動人傷情歌,皆在證明滕光已經是一顆耀眼得令人近乎無法直視的巨星。
鄭媛媛生了第二胎暫時隱退後首度復出,居然也來給滕光捧場,風姿妖嬈中多了一份成熟大氣,是另一道風景。
可最最令人激動不已驚喜萬分的是,此次演唱會的神秘嘉賓,竟是穿着燕尾服坐在鋼琴前,由臺下緩緩升起的楚墨琛。
這還是他在“好男聲”比賽開嗓之後,首度公開演唱。
觀衆席裡的深深先是在阿殘和季瑤的尖叫中驚訝萬分,而後眼底慢慢溫柔氾濫,想起那次自己說喜歡會彈鋼琴的人,他氣憋地講自己會拉小提琴的好笑模樣,不禁勾起嘴角。
耀眼的燈光下,他遺世獨立,風采卓絕。
哪怕看了這個人這麼久,依然會因他的一顰一笑而怦然心動。
此時此刻,他手指有些微微生澀地按出一段簡單而動人的旋律。
大屏幕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好像直直地射進她心裡。
深沉好聽的磁性聲音響起,
“你不喜歡童話
寧願去吻青蛙
你說這世上的女子都該自力更生啊
你相信
愛是一生只開一次的花
可我卻想
帶你一起走天涯
抱歉也會犯傻
總讓你淚如雨下
其實我不懂愛啊
可遇到你後竟然無師自通了
因爲傻瓜我愛的是你呀
別再猶豫了別再離去了
可是傻瓜你總讓我牽掛
就算受了傷也沒辦法
所以傻瓜一起活到老吧
去面對那瑣細和複雜……”
深深仰頭看着臺上的男子,一時之間,心裡五味雜陳。
滕光和夏晴川,是她青春歲月裡讓她溫暖過的人。
她至今,依然對上蒼心懷感激。
可是楚墨琛,她好像從一開始見到他便一直在誤會他。
她曾口口聲聲詰問聲討,說他自私不懂愛情,她又何嘗愛得不自私?她的怕受傷卻傷了他一路,她是他命中註定的掃把星,給他帶來了無數心痛和夢魘。
好在,峰迴路轉後,她終於明白,那些抗拒,不安,憤怒,抽離都是她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而他,纔是她生命之中唯一的男主。
演唱會還在繼續,滕光開始唱新創作《玲兒》,深深欣慰地笑,看來溫玲的等待終於釀成一場花開。
卻突然聽身邊響起尖叫無數,一轉頭楚墨琛不知何時已經下臺走到她身邊,一雙帶着笑意的琥珀色眸子看着她,“怎麼樣?我唱得好不好?”
深深眼中閃淚,想說什麼調侃幾句,卻一時哽咽,只把頭埋進他懷裡。
就這樣吧。
傳說中王子與公主的幸福,也許就是這樣的吧。
就這樣一直到老,一直在一起。
去面對那些瑣細和複雜。
三百年前,那個喇嘛說得好。
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
和有情人,做快樂事
別問是劫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