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 電影院。
某深對着爆米花流口水,楚墨琛無視之。
深深拽其衣角,指指爆米花。
“你剛做完手術, 不能吃甜的。容易得高血糖。”他蹲下來輕聲解釋。
“我要吃鹹的啊。”
“你不是最討厭爆米花是鹹的麼?”楚墨琛微皺眉。
“厄……”深深決定以後真要好好做做功課了, “我只是突然想換個口味而已。”
“鹹的東西也要等等再吃, 我私自帶你出來已經夠被你哥罵一頓的了。”他哄小孩似的安慰她, “等你全好了就給你買好不好?”
深深恨……
其實帶她出來確實很難爲楚墨琛了, 這一路因爲她要坐輪椅都特別不方便,唉,好像變得任性了。深深忽然想, 啥時候這麼傲驕了,生病的人真矯情。於是乖乖地不做聲全聽楚墨琛的安排。
電影是個古代言情, 男女主角在小河邊你儂我儂地對了半天詩, 文藝得深深差點睡着。好在接下來風雲突變, 此片突然從文藝片變成武打片。
可惜令人失望的是那個男主除了會搖扇子和說廢話以外幾乎啥都沒幹,混混們就中了邪似的紛紛倒地不起, □□不止。
再後來有段女主墜崖的戲份,男主跟着跳下去,竟然追上了!深深不自覺地張大嘴巴。
“正常來講,這倆人距離應該越來越遠纔對吧?恩……如果假設女主初速度爲0,男主初速度爲v, 兩人的加速度都應該是g, 不考慮空氣阻力, 假設女主比男主跳崖早的時間爲x。則, 女主位移爲1/2g(t+x)^2, 男主位移爲vt+1/2gt^2,那麼v等於gx+1/2gx^2/t……可是剛纔男主看到女主掉下去, 先是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野獸一樣吼着女主名字,然後才跳下去的。哇塞,大俠不愧是大俠,是怎麼得到那麼大初速度的啊……”看完電影后深深仍不自覺地念念有詞。
“Chris?”
三秒以後深深反應過來是在叫她,“啊?”
“你不喜歡麼?”
“喜歡。”深深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恐怖片海報上,淚……好想看那個啊……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物理感興趣了?”
“啊……那個……咳咳,沒,沒沒,我就涉獵一下,啊哈哈。”以後一定要少說話,深深暗暗下決心。
“既然出來了就吃飯再回去好不好?”楚墨琛看看錶問深深。
“好!”
“我要吃魚香茄子~”深深指着菜單興奮地。
楚墨琛拿出一個小本來,翻翻翻,殘忍地宣佈,“不能吃茄子。”
“蔥爆羊肉~”
“不能吃蔥。”
“那孜然羊肉~”
“不能吃羊肉。”
“……辣子雞丁。”
“不能吃辣。”
“宮保雞丁。”
“不能吃雞肉。”
“……你告訴我能吃啥吧……”
楚墨琛翻翻小本子,“豆腐、白菜、花椰菜、四季豆、花生、青蘿蔔、白蘿蔔、豆芽、黃瓜、山藥、包頭菜、菜瓜、腐竹、豆角……”
“……”趙深深失意體前屈。
嚼着一塊又一塊蘿蔔的深深淚眼汪汪地,“我早晚會進化成兔子的。”
“你不會的。”楚墨琛突然警覺地望望周圍,低聲對深深道,“有狗仔,我們吃完快快回去吧,晴川要發飆啦。”
深深看着眼前一堆幾乎沒放鹽的青菜豆腐慢吞吞地扒飯,命苦啊……趕緊好起來啊。
公路上,楚墨琛把車開得烏龜速。
“狗仔沒有跟來嘛?”深深朝後面探頭探腦。
“有啊。”
“那你怎麼不像上次那樣開快點?”
“恩?”他疑惑地挑起眉。“我載你的時候,哪次把車開快過?”
“啊……”亂說話的臭毛病啊什麼時候能改一改,“呵呵呵,突然好想開快點吹吹風呵呵呵呵……”
“你的心臟受的了麼?”他表情突然很嚴肅,說話的語氣也生硬冰冷。
“厄……”深深瑟縮地往車門邊湊了湊。
“而且你什麼時候開始不記得系安全帶了?”他皺着眉,一臉狐疑地看着她。
深深默默把安全帶繫好。
又回到醫院了555。
深深在牀上躺穩,突然覺得房間裡除了消毒水的氣味外,還瀰漫着另一種味道—火藥味。
而且越來越濃……
“深深,你好好休息一下。”晴川臉上掛着笑,卻明顯僵硬。
楚墨琛乾脆連笑都懶得笑,“Chris,明天見了。”
“哦……”爲啥這倆人身上都散發着黑色火焰呢……
“墨琛,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晴川轉頭對楚墨琛。
“呵呵,”後者冷笑,“我恰好也有話要問你。”
“呵,正好,我們找個地方喝喝茶。”
“正合我意。”
然後這倆人一前一後地出了病房。
哇靠,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狗血,好像電視裡要決鬥的樣子哇。
某人事不關己看好戲狀態。不過……晴川生氣她可以理解。楚墨琛是爲啥呢?
夜已深,楚墨琛的臉陷在陰影裡,這一次連圈子都懶得繞,“在你發作之前,先回我一個問題,Chris的心臟是誰的?”晴川一抖,沉默。
“Come on,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不會信的。”他勾起嘴角,眼神卻冰冷。
晴川沉默良久,緩緩道,“我,沒有做錯什麼。”
“我知道你沒做錯,但我沒想過你是這麼自私的人!夏晴川……她的葬禮……你都沒有去過不是麼?”
“那時候我在忙着做手術!”
“是啊,你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他冷笑着,突然狠狠給了晴川一拳,“算我還給你的。我也疼愛Chris,但你確定現在這樣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麼?你逼着我娶了她,用趙深深的心臟救了她,你以爲她那麼敏感的人,會什麼都不知道麼?從前確實我對不起你和Chris,但你記住,我傷害了你的寶貝,你也奪走了我最愛的珍貴。你我現在,兩不相欠了。”墨琛轉身,一步一步走進涼霧瀰漫的夜。
“等等!”晴川這一拳捱得不輕,扶着牆撐起來,抓住墨琛的肩,“我妹妹她……什麼都不知道,你……”
墨琛回頭,眼裡笑意包含了許多種情緒,沉痛冷漠諷刺……“我懂,你不必擔心。今天晚上,我們只是喝喝茶,敘敘舊,別的什麼也沒發生過。”
說完甩開那隻手,頭也不回地與黑夜融爲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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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琛這幾天都沒來看她。
深深不知道爲什麼,除了輕鬆外,也有幾分鬱結。
能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晴川是件好事,可莫名的,她又覺得他好像總有什麼事情隱瞞着她。因爲他一個人,常常發呆出神,跟她說話的時候,也不看她的眼睛。
虧阿殘那倒黴孩子還打電話來興奮地說,“你說你是不是現實版木婉清?喜歡的人突然成了你哥哥,你不會爲此難受一輩子吧?”
難受麼?深深想,其實,好像她適應的挺好的。
晴川一直是個讓她遠望的人,他那麼幹淨美好,她從未奢求成爲他的身邊人。
如今可以每天看到他,享受他的關懷照顧,她已經心存感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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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墓園,幾乎成了楚墨琛的必修課。
也許只有對死去的人,才能不加掩飾地說出真心話吧。
呵呵,真寂寞。墨琛仰頭嘆了口氣。
【“能留一處可供回憶的地方,是件好事情。”】
就在不久的從前,她對他這麼說過。
沒想到如今,倒成了真實。
之前看着她對着父親的墓說了那麼久的話。怎麼也未料想,現在輪到他了。
“你說,是不是老天在跟我開玩笑?好不容易接受了現實,又知道你的心臟還活着。
她……變得有點像你呢,有幾次,連我都快分不清……
要不是有這方墓……我真沒法相信。
抱她的時候,她跟你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呵呵,還記得你在餐廳暈倒那次,還有劇組受傷那次……
你也是那樣縮在我懷裡的,平時看來很強,從來不會叫苦叫累的人,好像總是在強出頭不顧自己受傷的傻瓜,就那麼一小會兒,讓我覺得好脆弱……
呵呵,很傻吧,你肯定不會承認的,呵呵。”
他搖一搖手裡的啤酒罐,“哈哈,其實那時候你還蠻可愛的。
當然跳來跳去健康的樣子也……
你真的是個掃把啊,闖入我的生活,攪得一團亂然後消失,不負責任。
也對,我好像沒什麼說你的資格,自作孽不可活,這次輪到懲罰我。
你覺得我很煩吧,但現在你哪都去不了,所以不愛聽也得聽着,裝睡?免了吧~
啤酒不冰了,好難喝。”他站起身來,無限魅惑地一笑,“那麼,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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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深深同學這幾天也沒閒着。
不但東抓西扯地複習Christine的生活習慣,更是對着鏡子刻苦練習,Christine的聲音本就輕細,所以只要淡靜一點,少說些話,還是很好模仿的。更抓着阿殘幫她動用各種關係網查探到晴川的家庭資料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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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琛終於出現在醫院的時候深深同學正在睡覺。
他坐在牀邊,呆了半晌,終於嘆口氣,撫了撫她。
不管怎麼說,她已經是他的妻,他確實不懂婚姻的意義,就草率地步入了這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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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他所能,做一個好丈夫吧……
睡夢中她翻了個身,鬼使神差般地,捉住了他的手,而後抓牢,腕子一扣。
楚墨琛喉結艱難地動了動,屏住呼吸看着自己被她抓住的手。
那個人,也是這麼捉住了他的手。
他送她去醫院,她昏過去,就是這麼緊緊捉着不放,讓他覺得,自己像她的最後一根稻草。若不是臨時有急事,他真不知道怎麼放開。還有她受傷那次,昏迷中也是這樣,那一刻,她那麼需要他,不會推開他。
是了,她就是這麼捉住了他的手。
也就是這麼,捉住了他的心。
深深從夢魘中跌出,打個激靈,整個後背都被冷汗打溼了,倉惶地睜開眼。
【是他】。
於是莫名地感到安全,還有許多節日裡繽紛綵帶般綻開的瞬間欣喜,可是隻是一瞬間。絢爛的焰火點燃夜空,又剎那沉寂,只剩黑濛濛一片,讓人恍然覺得剛纔那漫天華燦只是錯夢。
她鬆開抓着他的手,竭力鎮定自己,撐起身,讓自己的眼神如春水般靜寂而溫存,學着Christine的樣子,“墨琛,你來多久了。”
她沒注意到他眼裡最後一絲光滅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暗處顯得越發幽深。墨琛的手微微顫抖着,長出一口氣,艱難地開口,“我也……纔來……Chris。”
像是讓自己確信似的,他又唸叨了一遍,“Chris……”
彷彿心裡有條閃電刺過,悚然而麻木地刺痛。
“墨琛,你終於來了。”深深雖然知道楚墨琛和Christine有過一段,但這一段到底是怎樣的,她不清楚,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狀態,她也不知道。
她揣摩着,以Christine的性格,那肯定是溫柔再溫柔就對了。
但願不要太肉麻,她不保證她能演得惟妙惟肖。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