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都有點男孩子氣的深深,此時被一個長相妖冶之至的男人抓着肩膀如此近距離地注視着,女性自覺多少甦醒了些,有點不好意思。爲了不在氣勢上全輸,她故意挺直腰板,厲聲說道,“你不是流氓,爲什麼還追着人家跑?”
流氓平靜地看着她,嘴角邪邪地勾起,“她偷了我的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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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事情就是這樣,以另一個方式重新回想,便天翻地覆地被顛倒了個反正。前陣子不是有這樣的新聞麼,衣着豔麗暴露的女子專揀男人身上撞,趁對方自以爲佔了便宜得意鬆懈時候將其錢包偷走。鬧市區就在附近,大概是趁人多做的案,不想眼前這人及時發現,一路追到這裡來的。
細細回憶,當時他雖然態度惡劣,動作粗魯,可是並沒有非禮亂來的舉動啊……深深脊樑骨一節節地涼了,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豪情和銳利頃刻灰飛煙滅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副沒出息的“大哥我錯了”的模樣,“對不起,我看你追她,我,我……”
流氓放開她,懶得說話,“我剛開始以爲你是她的同夥,所以才抓你。”
“那你現在相信我不是了?”
“恩。”
這未免也太輕易了,於是深深不知死活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的?”
流氓用餘光在她臉上掃一眼,輕描淡寫,“這麼說你是了?”
深深急忙擺手,“不是不是。”
於是流氓一副那不就得了的表情。
他確實好看的不像話,但她也確實很有點想打他。不過考慮到實力差距……還是算了吧……
“我現在可以走了麼?”深深有點怵眼前這人。
“當然不行。”流氓聲音冰冷態度堅決。
“爲,爲什麼?”
他挑起一隻眉,目光泠泠,“你不覺得你有義務補償我的損失麼。”
“那是……肯定的,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深深腦海中閃過剛纔踹的那一腳,臉上一燒。
“我身上沒錢,先送我去XX飯店。”流氓說得極其合理自然。
一聽就知道特別遠啊!深深跟在他後面,低着頭走到鬧市街角,人聲慢慢涌上來。
“我們坐公交車去成麼?”路燈下,深深一臉誠懇。
沒有迴應。
“那……地鐵呢?”深深狗腿地小聲建議。
流氓直接帥氣地揮手攔下一輛出租,拉開車門,一言不發地看向深深。深深於是乖乖縮進計程車,而流氓一關車門就閉了眼睛靠在座椅上。夜色已深,窗外忽明忽暗的燈火映在深深臉上,神情看來十分悲壯。
“你叫什麼名字?”他忽然問深深這一句的時候,她正忙着看計價器一個勁地蹦數字,心裡越來越絕望,沒注意到。流氓顯然不習慣自己被人無視,照肩膀拍了她一下。
“到了麼?!”她驚喜莫名。阿彌陀佛老天保佑,打工辛苦賺的錢不能全貼在流氓路費上!
“你叫什麼?”
她臉上既沒有被帥哥問名字的受寵若驚,也沒有被陌生男子詢問的戒備神色,看起來倒十分……失落?原來不是到了啊,那銀子不還得繼續花……深深同學嘆了口氣,“我叫趙深深,深深淺淺的深深。”
流氓好像對這兩個字很有情結似的,低頭出神,“深深……”
深深覺得人家問了她,作爲禮貌也該回問一下,“你呢?”
流氓傲慢地看了她一眼,繼續閉目養神。
真沒禮貌……深深心疼銀子懶得計較,繼續盯計價器。
誰知流氓好像不讓她安生,沒過一會兒又問她,“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深深被他問得莫名其妙,還沒想出怎麼回答,流氓卻搖搖頭表示算了。深深被這種問人家話又不理人家回答的行爲深深地激怒了,想想自己又打不過他,只得狠狠給了挎包一下。擡頭正碰上流氓帶着玩味的眼神,好像她想什麼全被他看穿,不由更加鬱悶。
終於出租車停在A市某六星級酒店門前。
流氓一改剛纔的懶散隨意,舉手投足都透着自信可靠,神情不怒自威,襯得他那張妖冶臉分外英俊。他整整衣領,掏出手機,邊社會精英狀吩咐着什麼,邊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人。
六星級酒店燈火通明,深深看着癟癟的荷包,頓覺人生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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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是踩着宵禁鈴進的宿舍樓。
最先迎接她的是季瑤的尖叫,“你又跑哪去了!這都幾點啦!”轉眼又瞧見深深灰頭土臉的,立時痛心疾首,跺腳發狠,“你你你,你這樣的說是學服裝設計的誰會信啊?!你什麼時候能有點女生樣子!你這樣我什麼時候才能把你嫁出去!”
一邊窩在牀上碼字的阿殘打個哈欠,“你幹嘛成天想把老公嫁出去啊,這種破壞我們家庭和睦的做法,非常不對,我代表兔斯基鄙視你。”
季瑤白阿殘一眼,凶神惡煞地剛要回罵,轉眼瞥見深深右臂的衣服撕裂了,暗紅色的血摻着塵土,看上去分外驚悚。季瑤是個生猛角色,二話不說扒了深深衣服就看。溫玲剛要尖着嗓子喊非禮,瞥見深深右臂上的傷,生生嚥了回去。
“你這怎麼搞的!”季瑤是個刀子嘴豆腐心,關心也是兇巴巴的。
深深淡定地把衣服穿好,“遇上了個流氓,跟他打了一架。”
“什麼!老公!你沒事吧!”溫玲鼓着娃娃臉,無限溫柔地。
“沒事沒事,誤會一場,他抓偷他錢包的女人,我以爲他是□□犯,就管了閒事。”
把來龍去脈講個大概,大家這才鬆了口氣,開始吐槽。
“我就說嘛,哪個流氓能這麼沒水準。”
“老公你真神人也。”
阿殘激動地兩眼放光,“老公把詳細經過告訴我!要詳細的!”
深深默默,“你們這羣沒良心的。”
阿殘心安理得,“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說完轉身去拿藥給深深,而後繼續,“詳細經過,要詳細的!”
阿殘之所以叫阿殘,是因爲她爹孃給她取了個頗文藝的名字--何聽雨。當年新生報到,深深是第一個進宿舍的,第二個進來的就是阿殘。這丫自我介紹的時候非常得意地告訴深深,她的名字是根據李商隱的“留得殘荷(何)聽雨聲”而來。等到季瑤溫玲來的時候,深深手一指聽雨道,“她是阿殘。”
阿殘欲哭無淚,剛待辯解。不想季瑤上下打量她轉頭問深深,“看不出哪裡殘啊~”深深略略一想,吐出讓阿殘內傷的四個字,“智殘身堅。”
熟了以後才知這人不只智殘,殘的還有良心同情心,比如你特悲催地跟她說什麼鬱悶事的時候,她會目光如炬地拿個小本坐於你面前,“說詳細點。”然後爲又多了一個可以寫到小說裡的素材而興奮莫名,甚至還會穩住對方,“你先別說,我先把電腦打開。”於是在深深心中,小說作者的形象一降再降。
趁溫玲幫深深上藥的功夫,阿殘記錄了深深的經歷並添油加醋地進行了二次加工,深深經過一番回想自述,發現雖然纔是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事,這會兒已覺得遙遠不真實。季瑤聽了就罵,“你也真是個傻大膽,萬一他真是流氓,你不就慘了?二來沒摸清底細就跟人跑了,被賣了還幫人家數錢呢!”一語驚醒夢中人。被後怕驚得一身冷汗的深深乾脆倒身大睡,希望一覺醒來,把這一切拋之腦後,再不必心疼那讓人潸然淚下的出租車費~。
無奈老天不給深深這樣的機會。
第二日,衝龍煞北。
宜:開光塑繪裁衣冠笄伐木拆卸豎柱上梁開倉會親友安機械
忌:出行入宅
深深一早起牀,一路向北踩着自行車送報紙。
雖然只是送報紙,那也是在富人區送報紙。
在寸土寸金的A市,一個個獨門獨院的小別墅,就好比一大堆一大堆的鈔票擺在那。
深深在錢堆裡穿行,正要送到下一家。忽然看到一個黑影矯健地攀上牆頭,跳了進去。
早晨五點半,天已大亮。
這是……入室盜竊麼?深深把自行車靠在一邊,近前豎起耳朵細聽。一陣窸窸窣窣後是傢俱摩擦地板的尖銳聲。該不該報警呢?正想着,就看到了這一區的保安。
深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需要保安的時候,他們總是遲遲不來。而他們出現的時候,通常根本不需要他們。
“不好意思,我剛纔看見有個人翻牆進去,而且聽到了搬東西的聲音。”深深跑上前跟他報告情況。保安也仔細聽了聽,確實是有聲音,又再三問了深深,威風地拿着對講機叫人過來。不一會兒又跑來倆保安。多了兩個人壯膽,先前那個保安明顯硬氣多了,按門鈴沒有人應後,拿了張卡在門上刷一下,長驅直入。
可惡的有錢人,不用鑰匙,連門都是刷卡的……
一進房子果然亂糟糟的。保安們正要四處查找,盜竊犯自己出來了……而且還溼漉漉的,趿拉着拖鞋,單圍一條浴巾。他驚怒地看着保安,剛要說什麼,就聽保安B厲喝:“舉起手來!”
哥們兒,保安又不配槍,誰吃你這一套啊……
盜竊犯當然也不吃這一套,他滿臉鄙夷,冷笑一聲,“你們這是在演哪一齣。”這種輕蔑的態度無疑激怒了三位剛從警校畢業的熱血保安,二話不說,上去就把他摁倒在地。保安C想起證人,於是衝外面喊,“小姑娘,你進來!”
深深聽見叫她,來到屋門口探頭探腦。只見那盜竊犯被按在地上,負隅頑抗,三個保安押着他都稍顯吃力。
“你說的是不是他?”保安A問。
深深很無語。剛纔只在瞬間看到一個影子,頂多記得穿的衣服什麼顏色,這會兒讓她怎麼認啊?那保安卻以爲深深要認臉,於是扳起盜竊犯的頭……
“怎麼是你?”
“媽的又是你!”
兩人一齊脫口而出。
倒是保安愣了,“你倆認識?”
“我奉勸你們快點放開我,這是我家。”“流氓”終於得以開口說話,聲音陰森森的。
不知怎的,保安A心中一抖,面上卻凜然,“笑話,我們在這待了快半年了,怎麼就沒見過你。”
“我-今-天-才-住-進-來。識相就放開我,同樣的話別讓我說第三次。”這話說得每個字都像要被咬碎了似的。
保安B想起什麼來,“好像聽說前兩週確實新賣出去一戶。”
另一個聲音放軟了些,“那你的身份證在哪,給我們看看。”
流氓沒立刻說話,只瞪着站在一邊呆怔着的深深。深深被他瞪的心裡一陣發毛,纔想起他昨天錢包被偷了……
“沙發上那個包裡有我的護照,房產證在車上。你們也可以打電話給我的秘書,牙醫,律師,在警察局當局長的舅舅,或者省委書記的姨父。”他說得這般言之鑿鑿,聽得一干人一愣一愣。
如果現在那三個保安還打算繼續把他按在地上盤問的話,就有點太不識相了。在A市能住得起這樣房子的人,必然非富即貴,是無論如何惹不起的。他們趕緊放開他,忙不迭地道歉,解釋是誤會,並且十分不男人的把誤會根源推到深深身上。
流氓沉着臉一言不發地從地上站起來,剛纔因爲掙扎,圍在腰間的浴巾早已經鬆了,他這一站,立刻徹底不着寸縷……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