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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2章 不退!則死!

234.第232章 不退!則死!

第232章 不退!則死!

半刻鐘前,臨江坊,東側第九街道。

多數的平民百姓,入夜已然歇息。

而這條巷子裡,泥瓦小屋之中,燃起了燭光。

這一根香燭,是出自於柳尊神廟,有着驅邪避兇的效用。

尋常遊祟,得見燭火,都難免生出畏懼之心,從而遠避。

然而,這個年近四十的消瘦漢子,卻湊在燈火之前,神色間彷彿極爲陶醉。

他輕輕嗅着來自於香燭的味道。

感受着燭火的亮光,映照在粗糙的臉上。

陶醉之餘,不由得露出了感慨之色。

“柳尊神廟出來的香燭,比尋常的蠟燭,貴了二三十倍。”

“平日裡,我替各路商行,扛貨物,賣苦力,汗流浹背,一整個月下來,也不過就掙二三兩銀子,顧妻兒老小,養家餬口,剩不下幾個銅板。”

“往日夜裡,連蠟燭都不敢點整夜,都得趕快忙完,儘早熄火,儘快歇息。”

“今夜點了這神廟香燭,看着它燃燒,還真有些心疼。”

“這還是上次在妖邪攻城之時,買了幾根,燃剩下的。”

這精瘦男子,嘆息了聲。

在他邊上,是個帶着紅鼠面具的男子。

“易主事,精通易容術,善於斂息訣,藏於市井之間,爲我劫燼蒐羅各方消息,勞苦功高。”

這紅鼠男子輕嘆一聲,說道:“爲免露出馬腳,多年以來,只當個商鋪門前的苦力,着實難爲您了。”

“不必說什麼奉承的話,易某修行不成,只在易容術和斂息訣方面有些天資,註定只能幹這些事。”

那精瘦男子,緩緩說道:“都是聽從‘神意’,能爲我劫燼立功,雖死無妨。”

紅鼠男子微微點頭,站起身來。

在他身後,赫然有兩具屍體。

一個婦人,一個少年。

精瘦男子看着自家妻兒,嘆息一聲,終究沒有多言。

而紅鼠面具的男子,嘆息說道:“陸老鬼,對我劫燼,抱有極大惡意,僅幾次獻策,便使我劫燼傷亡慘重。”

“尤其是他栽培起來的這幾個後起之秀,更是心腹大患,將來必是各城的中流砥柱,定是我劫燼大敵。”

“他的弟子陸長生,藉着聖地的機緣,具備了煉神之威,儘管未有真正煉神,卻已經讓我劫燼在各方面損失慘重。”

“而這陸老鬼,人老成精,比陸長生還要難以應付,他過往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廟祝,卻也極爲難纏!”

“往後,陸老鬼若是得以成就煉神之勢,只怕我劫燼寸步難行!”

“所以,絕不能讓他順利成就大勢!”

說到這裡,那紅鼠面具男子,又緩緩坐到了椅子上。

地上兩具屍體,鮮血流淌開來,卻沿着椅子,不斷往上,最終滲入這男子的面具當中。

鼠臉面具顯得愈發紅豔。

他微微閉目,旋即睜開雙眸。

眼眸當中,猩紅如血,光芒冷冽。

“今夜事變,無常爲了給陸老鬼護法,已經殺瘋了。”

紅鼠面具男子出聲說道:“若是陸老鬼得以煉氣化神,那麼無常便是守住了他,替人族守得一尊煉神境,今夜再大的罪責,也填平了!”

“但陸老鬼若死,無人替他撐腰,他今夜的大開殺戒,也談不上‘守護’二字!”

“摧毀陸老鬼的煉神之勢,也等同於壓制住無常這後起之秀。”

“神尊有意,在他落難之際,侵其魂魄,引他入我劫燼之門。”

“這是一箭雙鵰之舉!”

紅鼠面具的男子,充滿了激動之意。

然而那精壯男子,卻微微搖頭,說道:“不,準確來說,人族少了一個無常,我劫燼多了一尊奇才,再毀掉一個即將煉神的陸老鬼,此乃一箭三雕。”

他看着紅鼠面具的男子,說道:“你這一支箭,可比那無常的箭術,更高明得多。”

“無常能一箭射出五千步,阻敵於外,但我等只在千步之內,就可將他守護的一切,盡數摧毀!”

紅鼠面具的男子,輕聲說道:“他這一張弓,是老農手裡的,強行射出五千步,必有磨損,待得弓斷之時,只能拔刀迎敵。”

“易主事,他的弓,快要斷了。”

“從這裡,到陸老鬼的小院,不過兩千步。”

“我將畢生所修之力,盡數灌注於這面具之中。”

“在他離開之時,你取我面具,闖入陸老鬼的千步之內,自然而然,就能影響氣機,斷他煉神之勢。”

“無常拔刀,去往別處,進行阻攔,至少在三五千步之外,來回便是近萬步,期間又要殺敵!”

“就算他面臨的敵人,不堪一擊,但往返一趟,少說半刻鐘,也都無法回援。”

“但這半刻鐘,足以讓你臨近陸老鬼的小院,甚至事後,逃出生天了。”

隨着紅鼠面具男子的話。

易主事沉吟道:“爲何選定了我?在這臨江坊內,四名主事,只負責探查各方消息,而不涉及上陣殺敵之事……四名主事當中,又以我的武道修爲最低!”

“正是因爲最低,所以纔要伱去。”

紅鼠面具男子沉聲說道:“修爲太高,在這夜間,便過於明亮!”

“無常修爲越發高絕,他的眼裡只有龐然大物,豈會在意你這細微的螻蟻?”

“即便他多看一眼,都只會覺得,你只是個誤入千步範圍之內的尋常百姓,底層賤民,僅此而已!”

“嗯?”

聲音落下,紅鼠面具男子的雙眸,變得愈發熾烈:“他弓已斷了,留下了十幾個用紙做的假人,拔刀往西邊去了……”

“明白!”

易主事倏忽伸手,按在他的臉上,沉聲道:“半刻鐘!”

他摘去了面具,轉身便走出院外,越過院牆,朝着陸公院落方向,疾馳而去。

然而紅鼠面具的男子,被摘去面具之後,露出了一張白皙的臉頰。

面無血色,瞳孔渙散。

仰面躺倒,生機全消。

他的性命,竟然全都寄託在了那面具之上!

他以自己的命,讓那紅鼠面具,成爲了一支箭。

易主事就是這張弓,要把他這支箭,射到陸公面前,阻隔煉神之勢!

只需要一點兒動盪的漣漪,大勢便要崩塌!

“半刻鐘!”

易主事狂奔而去。

——

與此同時。

臨江坊以西。

左城衛軍的袁通野,率百名騎兵,往從西邊方向迎敵。

在兇邪的面前,潰敗而退,死傷三十餘人。

此刻,且戰且退,意欲退入臨江坊。

面對這般場面,監天司根本沒有理由進行阻攔。

“再不讓開,老子要你的命!”

袁通野調轉馬首,握着一杆長槍,指向孟爐。

然而他聲音才落,卻見前方,一道身影,快如疾風,迅速臨近。

仍在千步之外,卻已斬出了刀!

刀光凌厲,血色暗藏,於夜間如驚雷!

越過千步,如夜空之流星!

袁通野瞳孔緊縮,意欲舉槍格擋!

卻見這一刀,越過他的身側,徑直斬向了後方!

有着宛如獸吼一般的長嘯之音,充滿了恐懼之意!

身後的邪氣,剎那之間,蕩然無存!

這麼一尊兇厲的邪祟!

竟然在無常的一刀之下,便在頃刻間消亡了!

“邪祟已滅,退出臨江坊,西去增援!”

林焰的身影,忽然停住,聲音從遠處傳來,冰冷至極。

袁通野的臉色,顯得難看到了極點。

但他心中,更是慎重到了極點。

適才這尊邪祟,殺得他上百騎兵,人仰馬翻,連他這位大統領都在退避。

儘管是故意示弱,藉機退入臨江坊!

但袁通野知曉,這尊邪祟着實兇厲非凡!

真要拼死一戰,他與這上百騎兵,憑着香灰靈符,也得花費一刻鐘,才能圍剿,殺個乾淨,徹底滅亡!

但無常卻只是出了一刀!

僅是一刀!

“大統領,他監天司沒有資格,對咱們下令。”

就在這時,身邊的青年將領,沉聲說道:“何況,他連着出了上百箭,每一箭都幾乎是射出五千步!就算是煉氣境巔峰的修爲,到了此刻,怕也真氣近乎耗竭了吧?”

“他曾斬殺劉家老祖,本事必然強大,我等殺他是極難的,但只要拖住他,耗他的真氣,就可以讓大統領,入臨江坊。”另一名副將,這般沉聲說道。

“事涉您將來煉神的希望,咱們也不是來害那位陸公的,僅僅是當場感悟煉神大勢,他如此強硬,不給機會,咱們何必給他臉面?”適才的青年將領,這般說道。

“只說我等傷亡慘重,退入臨江坊,他卻拔刀相向,告到棲鳳府去,錯的也是他!”那副將沉聲說道。

“……”

袁通野微微點頭。

然後擡頭看去。

卻見孟爐等一行人,都已在短短几句話的工夫下,已經趴伏在地。

而一道血色光芒,左右延伸,百丈之長!

那是刀光!

驚雷驟響!

這一刀,全力施爲!

毫無保留!

刀光斬出千步之外!

剎那之間,人仰馬翻!

只見血光四濺,慘叫聲起,接連不斷!

孟爐呼吸凝滯,擡起頭來,就見在不久之前,追殺無常的這位袁通野大統領,連着甲冑,都被腰斬於當場!

“割了他的頭,連着一盞柳枝照夜燈,給老子掛到臨江坊最高的樓頂上!”

林焰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人已消失不見。

而從他現身出來,時至此刻,只說了兩句話,出了兩次刀。

他給了袁通野二十息的機會!

但袁通野的兩名副將進言,正好花了二十息!

袁通野沒有退!

所以袁通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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