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驚膽戰地看了好多留言, 差點希望自己就此消失.但是,還是壯着膽看完了.不管好的壞的,都謝謝各位留意過這篇小說, 大家真的有留意某紅的努力.於是, 寫敢小盧的番外, 希望用這種比較實際的方式向喜歡永福的你們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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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我記得很清楚, 天空是中國南方常見的灰藍色,空氣裡也沒有什麼不下平常的味道。走進那個有些脫漆的醫療室淡藍色的木門,就看到了她, 斜簽着脖子一臉興味的望住躺在牀上的青青,那個表情, 只是一眼就深深地刻進了我的記憶, 因爲我第一次發現一個女人看着同類可以發散出那樣毫不掩飾的色迷迷的氣息。對了, 沒錯,就是那種毫不掩飾。
她在我面前從來毫不掩飾, 那樣放肆的眼神、張狂的笑容還有,猝不及防的脆弱。後來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她的不掩飾只是因爲我的無足輕重,但那個時候, 已經太晚了。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真正的第一次見到她時, 既有電閃雷鳴, 也有狂風暴雨, 很困惑那樣隆而重之的相遇,她留給我的全部印象只有如簧毒舌。
我知道她的心裡長久以來的野草一般瘋狂生長着的愛情, 但是在我看來,那沒有什麼大不了。我瞭解醫學意義上的愛情——那是腦垂體分的分泌物,我也瞭解社會意義上的愛情——那是男人與女人苟且的前戲。但是最後,我發現,我看不懂易江南的愛情,那樣不留一絲餘地奮不顧身的縱身一躍……
我的資料告訴我,這是一個冷漠、粗神經的女人,可是後來我發現,其實原來她是敏感的,甚至是過份敏感的。而然就象很多太過敏感的耳朵受不了噪音的塗毒一樣,太過敏感的神經也是極容易受傷的,所以她將自己厚厚地裹在冷淡的殼裡,刻意粗礪地與外界接觸。她的這種自我保護方式讓我非常意外。
我的人生哲學只有“爭取”兩個字,從小到大,凡是想要的東西都是靠自己爭取回來的,發現自己居然想爭取那個粗話連篇卻又意外橫生的女人的時候,我有些慌亂,居然有絲久違的羞恥感。
我知道她不是一個輕易會被改變的女人,這讓我對爭取她的成功更加渴望。於是我帶她穿梭於各處高尚的會所,不管是吃的,穿的,還是玩的,都選最貴的,看着她終於可以落落大方地坐在意大利餐館用小匙攪着六百元一杯的咖啡,然後一口抿下去,糾結着的眉毛隨着那一口慢慢疏落開,我遙遠地微笑着。我是那麼地明白所謂人性,我就是要在不知不覺中讓她遠遠離開原來的泡麪人生,讓她從裡到外依賴上這樣用金錢鋪排的生活,進而依賴上帶給她這樣生活的我,哪怕是因爲走投無路。我以爲,我快成功了。誰知道她居然在那一天帶我七拐八彎地去一個擁擠噪雜的小店吃五塊錢一碗的米線!我承認我有些氣急敗壞,遠遠看到鄭理帶着青青向着這邊走過來,於是我吻了她。這不是我的初吻,但是她笨拙的反應卻讓我興奮——在人頭涌涌、骯髒不堪的小街上——我感覺到仿若青春期的興奮,這實再是太瘋狂了。面對她,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失控。不過,我不認爲那就是愛情。
一段時間,她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而我用了整整一個星期時間回想着那個吻,新民說,那幾天辦公室的小姐們象在過節,因爲我的眼神變得如許柔和。不過是一具好皮囊,我用鼻子哼出一個冷笑。看了一眼日曆,這才發現,居然整整十天沒有跟她聯絡過了,我突然感到有些煩燥,屈着食指敲了敲桌面,新民以爲我不耐煩了,急急忙忙地躲了出去準備開會的事。窗外的天空灰灰地藍着,第一次我在辦公室裡思念一個女人,我不相信那就是愛情。
那天,接到袁穗的電話說她被人脅持受了傷,猶豫了一會兒,我讓新民過去。雖然一直有些心不在蔫,但我仍然堅持等到跟融資部的JAM討論完才拔腿往醫院跑。我是故意的,討厭被她操縱情緒的感覺,那種感覺很無助。
走到急診室門口,居然遇到了鄭理。他衝着我一笑,說:“不要用這麼驚駭的表情望着我,你的情報沒有出錯,我是出差去銀川了,但是鬼使神差地買了今天的早班機回來。”
做爲盧氏的繼承人之一,聰明如鄭理清楚知道我在調查他這一點並不讓我意外,但是他和易江南之間這種說不明道不清的默契卻讓我無法忍受,那一刻,我引以爲傲的理智被忌妒席捲一空,我只想衝進去將她連皮帶骨地吞下肚去,然後對全世界宣佈,這個女人是我的。大約是我眼睛裡的凌厲警覺了鄭理,他一把拖住我,跟我說,想跟我談談。男人之間的搏弈是很奇妙的,即使只是一次對視,哪怕連西裝的袖口都不曾捲起分毫,我卻分明聞得到淡淡的血腥味道盈繞在鼻間。
鄭理告訴我,如果我跟易江南結婚,他將退出競爭盧氏主席。有一刻我懷疑過他的動機,不管是調查資料還是同爲男人的自覺,我知道他愛易江南,這個時候我終於明白,他鑽進了牛角尖,象所有太聰明的人一樣,他被自己的盲點矇蔽了視線,對於太過珍視的東西他沒有勇氣捧在自己手上。
我慶幸他陷在自己的怪圈裡走不出來,心情愉快地點頭答應了他,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仍是來不及卸去,順手送給旁邊的新民,他打了一個非常完整的寒戰,沒有逃過我的視線。
雖然有些無可奈何,但是我還是把計劃的高潮放到了訂婚儀式上,因爲我那親愛的弟弟已經迫不及待了。而我,也沒有耐心再陪他玩下去了。我急於想結束這場遊戲,因爲我知道,即將有一個女人會完全參與我的生活,讓我接下來的日子變得精彩生動,我得打迭起更多的精神來迎接這種改變。我不知道這是愛情。
入場的時候,一個小意外,她望住我時的眼神猝不及防地讓我失了神。我居然在那裡面讀到了陌生的情愫和軟弱,還有信賴,我遲疑了,突然衝動地想去阻止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當然,最後也只是想想而已。何況,一切都太遲了,每一個環節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我只是麻木地注視着這一切,感覺不到任何勝利的愉悅。只有她越來越疏離疼痛的眼神沒有被我漏掉絲毫。我的心臟忍不住跟着痙攣地抽痛了,但是我知道,如果重新再來一次,我的選擇仍然如是。
所以看到青青戴着那條項鍊出現的時候,憋在身體裡的怨恨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我視而不見地傷害青青,那時。
鄭理再一次約了我“談談”。這一次,我們是用身體來談的。我覺得負疚,但並不是對鄭理。某種意義上,對易江南的傷害,他與我是同樣有罪的。所以,我沒有吝惜我的力氣與拳頭,但是,鄭理在打架方面似乎有着在豐富的實踐經驗,所以,最後我被他打倒在地上,動也動不了。他的表情沒有憤怒、興奮或者陰狠,除了眼睛裡閃動着可怕的幽幽的綠光之外,他臉上根本就沒有任何表情,那一刻,我感覺我面對的是一頭野獸,而不是一個人。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人失去理智的時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我害怕了,我並不恥於承認這一點。因爲這至少證明我還有做爲一個人正常的認知。感覺下一刻會被他殺掉,我脫口而出說了三個字,卻讓他扔下我轉身走掉,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全身都痛,但是我覺得,痛,真好,因爲這都是活着的感覺,只要活着,我就還有機會跟她重新來過。
終於還是告訴了她鄭理愛着她,這個笨女人只會用心地付出,卻不懂用心地去體會,不知道該稱讚鄭理太聰明還是易江南太膽怯,最後居然由我來告訴她這一切,這個世界真是瘋狂。看着她轉身向遠外跑的背影的時候,我下意識地低了一下頭,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上掉了下來。鄭理打來電話說:“交易照舊”的時候,我笑了,這一次他居然也不懂易江南了,既然確定了他的方向,作爲小行星的她還怎麼可能繞開恆星來轉呢。
果然,易江南要我幫她,她要絕地反擊。我開出條件,要把她的婚禮搞成我的新品發佈會。她迫不及待地點頭的樣子很搞笑,但是我笑不出來了。我不想知道別的男人在這種時候會怎樣反應,我只知道我很想抽自己。沒有人知道,其實融資的事我早在半個月前已經用十五個歐洲豪華遊的名額和兩套豪景園的房子搞定了,新品發佈會只是形式而已。可是,我想,她需要,她的良心需要。他牽着她的手,穿過人羣,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避無可避地投射在我的腦子裡,我不知道要用多長時間來習慣那一刻的光線和那一刻的軟弱。我終於知道,愛情有無數種表情,其中一種,叫“走開”。
我不相信王子公主的童話故事,所以,我並不以爲跟着下來等着他們的一定是美好圓滿的婚姻生活,只要我們大家都還活着,各式各樣的可能也就活着。何況,我的生活裡還有其他同樣重要的東西存在。單純只爲一種信仰而存在是危險的——不管是盧氏還是可笑的愛情——我仍然會得體地微笑、冷靜地殺戮,何況在我的人生中,至少有一次,曾經,我這麼地接近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