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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43.第四十二章

最後, 盧永福是在護城河邊的一棵大樹下撿到易江南的,身體蜷成一圈,心理學上說過, 這樣睡勢的人在夢裡也是缺乏安全感的。盧永福發現爲了找人奔波了近七個小時的自己居然在心痛這個睡得人事不知的女人, 昨天晚上的話應該改爲“前方有易江南, 有事請繞行。”

不管內心如何鄙視自己, 盧永福還是很不識相地蹲了下來, 伸手去推易江南:“你最懶,你最懶,醒醒!醒醒!”

待易江南星眸微啓(星星旁白:那是因爲易江南的眼睛的尺寸就象在地球上用肉眼看到星星這麼小), 天地色暗(天空旁白:位於東經113°17\',北緯23°8\'傍晚十九點四十分, 天不黑纔怪。), 吐氣如蘭(盧永福的鼻子哭了)地問:“大叔, 你是誰?”

“好了,姑娘, 下次裝失憶麻煩你眼睛別這麼誠實,一副想殺了我剝皮過水下肚的模樣。”盧永福雙手輕輕覆在易江南的眼睛上,暗想:“你要是真的失憶了,纔是大家的福氣。”

易江南沒好氣地拍開盧永福的手,翻身坐了起來, 打量了一眼西裝筆挺的盧永福奇怪天氣開始變得潮熱, 這人明明從外面飛車趕來卻反而身清氣爽得齊整過她這個大夢方覺醒的人, 額頭甚至連一滴汗油也欠奉。超級懷疑此人天生畸性, 沒有汗腺。

“我們還是結婚吧。”盧永福趁着易江南楞神的時間突然說。

“你這句話說得太晚了, 在訂婚那晚你仍然把我當成籌碼的那一刻就晚了。”易江南搖搖頭,遺憾是真實的。

“可是, 你一直就在等那個時刻,對不對?”盧永福陰沉地說,一個個字狠狠地出口,希望在易江南平靜的臉上炸出些波瀾來。

“不,不是這樣的!差一點,你知不知道,只差一點,我就說服自己了。”易江南依然那樣坐着,靠着樹幹,人淡如菊。

“說服?你覺得我只配得到那種面目的感情?”盧永福恨極反笑:“易江南,祝賀你成功地羞辱了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易江南的面上終於現出煩惱的神氣,早就知道跟盧永福打口水仗是不智的。她只是一個老實人,只會說老實話,這種時候,老實話會讓人發瘋。

盧永福緩了緩氣:“你見過鄭理了?”

易江南扭過頭去:“我從不當着一個男人的面評論另一個男人,做爲一個人見人愛的女人,也是要講格調的。”

盧永福笑,剛纔陰霾的空氣淡了許多,沉默關晌,盧永福突然說:

“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家。”沒試講這種風格的話,心裡稍微有些不自在,眼睛卻鎮定地望着遠遠的地方。

“奇怪,我沒家嗎?我們家有老孃,有老易,有易江南,我還要你給我什麼家?!”易江南失笑,聲調卻不太正常地揚了上去,嚇得附近樹上的鳥兒扇着翅膀飛一般地躥了。

“你說的那是孃家,我說的是一個真正標誌着你長大成人的家,這個家可以包容你所有的情緒,這個家可以讓你爲所欲爲,這個家衣食不憂,這個家在不久的將來還會有一個以上真正與你血脈相連的人……”盧永福不理易江南擦槍走火的怒氣,語調平緩,循循善誘地在易江南面前描繪着那樣一個明天,神情仿若親見。

盧永福實再是個聰明人,前面的話顯而易見的沒營養,讓易江南輕蔑之下放低警惕之心,卻用最後一句話一舉攻陷了易江南的理智。自從知道自己不是老孃親生的孩子以後,那種深入骨髓的遺世孤獨就如影隨行,所謂人倫親緣在她的世界裡成了最遙不可及的東西。老孃與老易輕易溫暖了她的神經,卻永遠也溫暖不了她的心臟,無論何時,如果死掉,這個世界就完全沒有她任何曾經存在的痕跡了,那樣蔓延瘋長的落寞、怨毒和恐懼相信沒有人能夠明白,但是,現在盧永福卻告訴她,她也有機會擁有一個和自己DNA高度配對的血親,抑制多年的慾望噴涌而出,易江南激動地一把抓住了盧永福,狂咽幾口唾液,這才把衝到齒邊的那句:“我們現在就去妖精打架!”給嚥了下去。

太瞭解易江南 “有了孩子不要爹”的潛臺詞,所以盧永福精明地繼續全方位誘拐:“有了這個家,孩子可以安全、幸福地成長,在這個家裡,有爸爸,有媽媽,我們將是他哭泣時的溫暖懷抱,是他跌倒時扶持的肩膀,他的人生會因爲我們而完整,而不必象你一樣,連笑容都這樣小心冀冀。”

“你在拐我吧?”易江南突然醒悟。

“對。”盧永福嗓子都快冒煙了,講廢話還真是不容易,忍住雞皮疙瘩講了那麼一大通以後,呼吸都痛。

“你真的爲了我魂色與授?你要是敢點頭我就真的相信你的良心賣給了魔鬼。”易江南努力掩飾着心底的一點點感動。

“好吧,女人還真是麻煩。我愛你。”盧永福扯了扯領帶,彷彿很無可奈何卻地吐了那三個字出來,難怪有一次樑新民跟他閒聊到自己求婚一幕時,曾經無比透徹地總結:需要出動豪言壯語的時候,男人通常都已經是走投無路了。

易江南這次徹底傻了,張着嘴半天楞是合不上,七十二個小時間前還在算計着怎麼把自己給賣個好價錢的盧永福居然說他愛她,哎喲媽呀,這也整得太豪華了吧,唔,當然,還有一點點那個迴腸蕩氣的感覺的說,就事件本身來說,已經顯得層次分明,色彩豐富了,但仍是本能地說了一句大剎風景的話:

“可是我不愛你。”

盧永福苦笑:早知道這種事實再不太好掌握,但是在他的字典時沒有放棄兩個字,於是挫了挫後槽牙:

“愛一個人的感覺太可怕,太沉淪,所以,不愛我沒有關係,但是讓我給你一段婚姻吧,給你和孩子一個正常的家吧,OK?你看我,貌帥體健,有車,有樓,有加拿大戶口,不抽菸,不喝酒,你到哪兒去找這麼合適的孩子他爸啊,對不對?”

面對突然變得滔滔不絕,貌似強化精讀了《讀者》的盧永福,易江南有種目擊冰山正在崩塌的震憾,這廝的話聽起來似乎不無道理,點了點頭,“讓我考慮考慮吧。”

“一天!”

“一個星期!”

“兩天!”

“六天。”

“三天!不然趁着月黑風高,今天在這兒把你辦了!” 變身咒失效,狼人仍然是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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