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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30.第三十章

剛纔還集在門口的人“呼啦”一下, 潮水般退開,原地只剩下易江南和黃教授。易江南看袁穗的情緒開始有點兒失控,這下真是急了, 衝上去兩步:“大哥, 能讓我跟她換換嗎?她懷孕了, 別說最後的結果怎麼樣, 待會嚇着大人孩子了那可真是造孽了, 那可是一屍兩命呀。你看,我比她還瘦,更容易控制, 我保證不跟你搗亂,行不?”男人專注地看着易江南的眼睛約十秒鐘, 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把下巴向黃教授一指:“你先讓她把你綁上再過來。”易江南一聽, 心裡一鬆,趕緊跑回去找了一條纖維繩遞給黃教授:“教授, 快!”黃教授爲難地猶豫着,易江南急得跳腳:“快呀,教授!”又壓低聲音:“先把袁穗替出來你們再從長計議!他沒馬上就點火也就是說在他還沒有最後絕望,一定還有條件可講!”教授對上易江南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易江南最後那句話, 突然感覺到安心, 於是向着男人說:“我是這裡的領導, 有責任我負, 還是讓我換吧!”

那邊那個男人不耐煩起來:“你們他媽的羅羅嗦嗦幹X!不想換就算了!老子一把火全他媽燒得乾乾淨淨的, 你們誰也跑不了!燒了乾淨,哈哈哈, 燒了乾淨!”笑聲毛骨聳然,易江南全身的毛孔集體打了一個冷戰。再顧不上尊重,易江南幾乎發火:“教授,別廢話了,再羅嗦就真的來不及了。”

黃教授無可奈何地用繩子把易江南綁上,那個男人一邊看着一邊叫:“綁緊一點兒!如果要是給我發現綁鬆了,我馬上點火,大家都別想走得掉!”黃教授的手一哆嗦,繩子死死地嵌進易江南的肉裡。易江南感慨地苦笑,歷史再一次證明了,黃教授真的是個老實人啊。

易江南撅着肩膀走了過去,男人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易江南綁在身前的兩隻手,這才點點頭,鬆開袁穗,一推:“你回去吧!”

袁穗仍然沒有從極度的驚恐裡回過神來,只是聽命地往前走,腳下的雜物絆了一下,袁穗不由踉蹌了一步,好在身體本能反應還在,沒有摔倒。易江南想衝過去扶一下她,誰知道腳剛剛一動,頭皮卻是一緊,半長地頭髮被那個男人一把抓住,扯得整個人向後倒去,使了半天勁才勉強站住。易江南惡狠狠地想着如果能出去,一定往這個男人的手指裡釘竹籤!

好在黃教授衝前兩步扶住了袁穗,萬分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易江南,想說什麼,楞了半天,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嘿!”了一聲,扶着袁穗轉身走了。

易江南這才徹底地鬆了一口氣,勉強轉過頭向着那個男人:“大哥,你快把我頭皮給掀了!”這男人這次表現還算有點兒人性,聞聲趕緊鬆手,易江南的脖子得以解放,左右轉了兩下,還好,沒有拉傷,鼻子裡卻傳來一股讓人毛骨聳然的刺鼻味道。猛地轉過臉去,不相信地望住那個男人:“這是,硫酸?!”

男人陰鬱的臉上,笑,也是猙獰的,手上一個褐色的玻璃瓶已經打開了蓋子。

“大哥,今年貴庚?”靠!這位農民兄弟穿的那叫衣服嗎?整個兒就是一個化學品倉庫!易江南努力回憶看過的《談判專家》的片段,鎮定自己的情緒。

“別來那套!老子今天來了就什麼都不在乎了。”男人咬牙說,腮幫子上有咀嚼肌隆起,小時候吃長纖維的食物較多。

“那你現在還在等什麼?”易江南不易察覺地掃了一眼男人抓住硫酸瓶子的手,剛纔這隻手勒住袁穗的時候,還有些微微地顫抖,但是現在已經穩定下來,而易江南自己現如今的心跳也正常了許多,看來大家對於新的身份——綁匪與肉票——還是適應得比較快的。

“我在等記者!我要讓你們曝光!讓你們這些沒有良知、沒有醫德的禽獸統統在太陽下現出形來!看看你們在白大褂子下面隱藏的東西到底有多髒!”易江南忍不住向這位沒有讀過書的農民兄弟肅然起敬!手段非常了一些,但做事相當有條理。

易江南站得有些累了,雖然緊張,但還是下意識地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來坐下,男人保鏢一樣侍立在她的身側:“你怎麼不說話了?”

易江南失笑:“我怕說太多你對我產生了感情,等會兒潑硫酸、點汽油的時候下不了手。”

男人居然露出個些窘迫的表情:“你們這些城市裡的人,真是不要臉。大媳婦的,這麼跟男人說話。”

“喂!什麼媳婦?!我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大閨女!什麼眼神兒呀這是!”易江南跳了起來。

男人不再理她,掏出手機:“XX電視臺嗎?我剛纔打了電話報料有燒診所的,你們怎麼還沒來採訪啊?什麼?已經來了?”不理易江南一臉看牛人的表情,一把拖起易江南的手臂,走到窗邊,只見樓下已經圍了一些人和保安,外圍停着幾臺採訪車,但是沒有見到有警車。易江南忍不住感嘆:“現在的警察反應速度還是趕不上記者啊。”

“呼!”地一聲,眼前的窗戶被突然打開,男人不知道從哪兒拎過來一隻旅行包,從裡面掏出厚厚的一迭紙,從窗口灑了出去。大約嫌撒得不過癮,某男操起一張椅子砸在了一塊兒玻璃幕牆上,“哐!”玻璃應聲而響,但是因爲是上了膠還是連在一起,男人又喘了一腳,大股的風和着外面驚叫的聲音“呼啦”一下涌了進來。

“還印了傳單?”易江南欽佩地望着滿天蝴蝶般飛舞的白紙。

“現在到你了!”男人一把將她抓過去,在易江南身上綁上一條長長的白布,易江南正扭着頭勉強辨認着上面的血紅大字,不妨被男人一把推到只剩框架的窗邊,冷冷地聲音命令:“跳下去!”

外面世界的各種聲音一涌而上,只是臉上感覺到幾十層樓高的空氣就彷彿有幾千隻手爭相抓住自己要去體驗地心吸引力,易江南感覺眩暈,慌忙閉上眼,被綁在一起的兩隻手不管窗框上還留着的玻璃茬,死死地抓住不肯鬆開:“不要!我不要!我畏高!”心裡話:神經病!你叫我跳我就跳?!這麼死多難看呀!腦漿流了一地,身體的各個部分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撅着。要是一下沒死透,神經繼續痛反射,各個部分不停地抽搐……NO!STOP!

不是沒有想到過死亡,鄭理說過好人都是死在牀上的,所以是綜合自己的思想道德水平和個人素質,易江南始終認爲“那一天”來臨時,自己也應該是安詳地躺在牀上,平靜地微笑着跟最愛的人(此處所謂“最愛的人”約等於鄭某人)說:“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你要是不跳我就把這個淋到你臉上!”硫酸瓶拿得太靠近,強烈的刺鼻味道突然充盈在鼻間,易江南差點兒窒息,猛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感覺到屁股捱到地板了,易江南一屁股坐下,一邊亂踢着腿一邊不易察覺地往後挪:“說不跳就不跳,咳咳,不跳不跳就不跳!啊——人家畏高啊!釣魚島還沒有插上中國國旗,臺灣還沒有和平解放,我怎麼能現在跳?你是不是男人呀!要跳也是你先跳嘛!你跳完我就跳!你要是不跳我絕對不會跳!”

男人一時被易江南如此弱智的抓狂弄得不知所措,抓着濃硫酸的瓶子楞在了那裡皺眉思索着回憶中國地圖。易江南斜眼看自己離開他約有半米遠,心臟怦怦地跳,深吸一口氣,猛地跳起來扭頭就跑。只是,只是,唉,人算不如天算,赤着的腳一下子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易江南雖然能勉強忍着痛,可是人還是踉蹌了一下。省悟過來的男人大罵着氣急敗壞地衝過來想抓住易江南,易江南雖然還保持着向前斜衝去的姿勢,但是卻感覺到男人一腳踩在了那條綁在身上愚蠢的白布上,手指堪堪觸到了後背,於是不管後果的整個人向前掙着飛了出去。

“哧哧”身上布料有破碎的聲音,易江南什麼也顧不上了,只知道後面這一抓落了空,而自己整個人撲在了一片碎玻璃上,來不及再跳起來,頭上突然飛過來一片陰影,耳朵裡是一片巨大而混亂的聲音,涼涼的液體從天而降,刺鼻的硫酸味瀰漫成一片。

“這輩子做不成好人了。”易江南趴在地上抱着頭哀哀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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