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場合下賀景雲對夏清芷是十分放心的, 別人想在言語上把她怎麼樣實在很難,她想把別人怎麼樣又太過簡單。就好像之前夏清芷第一次去賀家的時候便從賀美怡嘴裡將賀家的一切都套了個乾淨一樣,如果夏清芷現在想, 她還是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到。
之後賀景雲的外婆提議想要和賀景雲單獨聊聊, 賀景雲沒拒絕, 對夏清芷說了一聲之後便同外婆一起來到了她的房間。
對於夏清芷外婆顯然是很滿意的, 一直對賀景雲說好說難得, 要他好好珍惜,除此之外便是之前的舊話又開始重提,不過賀景雲在聽了幾句之後就出聲打斷了。
他願意努力, 但終究有個限度,畢竟很多事情都是勉強不來, 而且也沒有那個必要的。
聽到他這樣說的外婆顯然依舊失望, 但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反倒是從旁邊的牀頭櫃中拿出了一個布包,鄭重其事的交到了賀景雲的手裡。
賀景雲將其打開之後發現, 是一隻金手鐲。
“這是我母親給我的,本來應該在你媽媽結婚的時候交給她,但你媽媽沒福氣,現在只好由我交給你,去拿給那孩子吧。”外婆對賀景雲如是說着, 聽聞的賀景雲低頭又看了看手裡被布包着的手鐲之後, 卻又將它交還給了外婆。
被他的舉動弄得有些意外的外婆剛打算開口, 就被賀景雲搶先了一步:“這是您的東西, 我把她叫過來, 您自己交給她吧。”
“別了,還是你給她吧, 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就是希望你們好好的……你知道就行了。”外婆顯得有些慌亂,這位一輩子都本本分分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老人其實並不是很善於說話,有時候好心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更何況她之前對賀景雲也真的說不好,相處起來難免尷尬,而面對夏清芷就是尷尬上又加了一層。
“外婆您不用有擔憂,也不用顧慮,她很好相處的。”賀景雲出聲安慰着外婆,雖然第二句稍有些言過其實,但他對夏清芷有信心,所以還是在說完之後就直接出門去叫了夏清芷,並沒有再給外婆反對的機會。
被叫過來的夏清芷滿臉疑惑的看着賀景雲,無聲的詢問他,不過賀景雲卻沒有透露,只帶着夏清芷再一次回到外婆的房間。
“外婆。”進了門的夏清芷乖乖的叫一聲,良好的教養讓她對長輩的禮貌幾乎成爲了本能。
“哎,好孩子,快坐。”外婆在面對夏清芷的時候顯然沒有面對賀景雲時自然,雖然賀景雲和她也不能算親近,但畢竟是她的外孫。
眼見着外婆侷促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賀景雲便幫忙化解道:“外婆的家裡有隻傳下來的鐲子,本來應該是我母親給你,但她去的早,現在便由外婆交給你。”
“對對,孩子來拿着,這老東西了,可能你們年輕人覺得樣式不好看,那就收着就行了,這是我們對你們的祝福,希望你們能幸福美滿。”老人說着便將手鐲從布包裡拿出來放到了夏清芷的手裡,然後還在夏清芷的手上拍了拍。
老人的手有些乾枯粗糙,觸碰在夏清芷細嫩的皮膚上時甚至讓她感覺到了輕微的刺痛感,又帶着一份沉重。
垂下眼睛的夏清芷低低看了那隻手鐲一會兒,確實是老舊的樣式,金子表面也早就失去了光澤。
夏清芷有不少首飾珠寶,再加上以前有一段時間很癡迷那些古董項鍊,眼界越看越高,如果換做平時像這樣的金手鐲夏清芷是絕對瞧不上眼的。,眼下她卻擡手將那隻手鐲直接就戴在了手上,反倒是把原本手腕上的那條Cartier的限量手鍊給摘了下來。
“外婆您看我戴着好看嗎?”一邊問着,夏清芷一邊揚起手腕,臉上也帶着她慣有的明豔笑容。
“好看,特別好看。”外婆也笑着點頭回答,而她說的也確實是事實。夏清芷的皮膚白,手腕又纖細,那隻手鐲戴在她的手腕上真的是爲它加了不少分。
有些東西能爲人加分,但有些人卻反過來給東西增值。
從外婆房間離開之後賀景雲帶着夏清芷來到了他以前住的房間,現在是他的表弟住着,貼了很多動漫的海報還有一些手辦之類的東西,已經看不出什麼他過去的痕跡。
“在想什麼?”賀景雲見夏清芷站在窗邊若有所思的看着手腕上的手鐲,便對她開口問道。
“其實我不太喜歡你的這些親戚,一想到他們以前對你並不好,我就對他們喜歡不起來,可現在你外婆給我這個,讓我又有些感動,所以我現在特別矛盾。”夏清芷有些惆悵的對着賀景雲說出了她最真實的想法,沒有半點保留。
聽到夏清芷如此替自己打抱不平,賀景雲的心裡當然不能說不感動,可他卻不想讓夏清芷爲難,更何況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連他自己都放下了:“不用想太多,我也已經都釋然了,不然我也不會帶你回來,只是以後我們應該也不會太常回來,畢竟能做到不怨恨已經是我的極限。”
用坦誠交換坦誠,是賀景雲在經歷過之前的事情之後所學習到的。他可以對其他任何人都設防着,但他不會那樣對夏清芷。
聽聞的夏清芷點了點頭,安靜了一會之後對賀景雲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之後夏清芷的態度果然就自然了很多,話也比之前多了些,微笑也更加頻繁了。雖然這樣的改變很細微,但有時候往往就是這樣的小細節就能讓人感覺不同。
賀景雲的親戚在面對夏清芷的時候終於不再那麼的緊張拘謹,雖然還是不能特別的隨意,但終究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
在吃晚飯之前賀景雲出去接了一通電話,再回來的時候夏清芷正陪着他外甥說話,那孩子大概是這屋子裡最敢和夏清芷親近的一個人。
其實夏清芷也沒做什麼,只是聽着小孩子的童言童語,偶爾給一點回應,只是那融進骨子裡的優雅從容以及與生具來的風華氣質,卻讓這間本來是那樣平凡無奇的屋子似乎都跟着蓬蓽生輝。
她就像是屋子裡最好的裝飾品,只要有了她一切都會跟着被提升了價值,可她卻又是獨此一份的奢侈品,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
吃飯的時候夏清芷有些吃不慣,儘管菜色有很多,但稍有些南方獨特味道的菜還是讓嘴挑夏清芷有些不太喜歡。
她勉強吃了一些,可面前的那碗黑米飯卻怎麼都不見下。只喜歡吃白米飯的夏清芷不喜歡吃粗糧到了難以下嚥的地步,所以在夏家就算老爺子和老太太想吃也會再多做出一份白米飯來給夏清芷。
要是平時夏清芷一定早就撂了筷子,但現在是在賀景雲的外婆家,況且她還是第一次來,當然不好那樣做。
一旁的賀景雲在看到黑米飯的時候知道一定不合夏清芷的口味,現在見了她勉強的樣子就不動聲色的將她的那碗飯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吃了起來。
被拿走飯碗的夏清芷轉過頭看了看賀景雲,見他大口吃着飯的樣子心裡卻因爲這麼一點小事而有些感動。
從賀景雲的外公外婆家離開之後,夏清芷一直都覺得自己心裡就好像塞了一團棉絮一樣讓她難受,可偏偏不疼不癢就只是單純的堵在那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夏家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護短,從夏清芷的爺爺到她大伯和她爸爸,再到她的幾個堂哥還有她都是一樣的,只幫親不幫理,容不得別人說自己家人一個不字,就算那是事實也不行。
現在這種特點被夏清芷發揮到了賀景雲身上,她的潛意識已經將他劃分到了這個範圍之內。
無論是他的出身還是生長環境,又或者是後來不可選擇的命運,都與夏清芷自己的經歷可以說是天差地別,她無法體會,但卻可以想象,她足夠聰明的大腦讓她輕而易舉的就能勾勒出大致輪廓,也因此她纔會不舒服。
賀景雲自然注意到了夏清芷似乎有心事,但他問了之後夏清芷卻並沒有回答,顯然不想要說,既然如此賀景雲也不好強迫她。
這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夏清芷在臨睡之前親了親賀景雲,很單純的不含任何情/欲,然後便縮到了他的懷裡,而賀景雲則摟着她偶爾安撫的輕拍幾下,一直到夏清芷的呼吸有規律起來。
第二天夏清芷醒的挺早的,大概還是酒店的牀讓一項挑剔的夏清芷睡不習慣。兩個人在酒店裡吃了早飯之後賀景雲先帶夏清芷去看了他的媽媽,站在墓碑前面的賀景雲顯得有些沉默。
從墓園出來之後賀景雲問夏清芷想不想出去逛逛,夏清芷饒有興趣地點頭:“我想去你小時候經常去的地方,還有你的學校。”
於是賀景雲便自己開着車帶着夏清芷轉了轉,他小時候不太愛出去玩,性格也比較孤僻,所以並沒什麼特別讓他印象深刻的地方,更何況雖然這個小城發展的沒有風城那樣快,但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有很多地方也早就不是當初的樣子了。
“你小時候還真可憐,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夏清芷的嘴巴向來不饒人。
“是啊,前面就是我的小學加初中了,要去看嗎?”儘管這裡是賀景雲出生的地方,但他也認同這地方確實是沒什麼可逛的。
“行吧,去看看,看看我們如今時不時就會出現在財經雜誌上的賀大總裁的母校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夏清芷抱持着聊勝於無的精神點了點頭。
事實證明經常上財經雜誌的賀總裁的母校實在很平凡,沒有漂亮的教學樓,操場也很普通,甚至都沒有塑膠跑道,籃球框都破舊的讓人有些不忍直視,不過也正因如此很多記憶反倒被更好的保留下來。
看到有些熟悉的東西時賀景雲給夏清芷講了一些事情,例如那個總是會張貼着他全年級第一的布告欄,還有隻要有活動他就會被校領導抓過去發言的升旗臺。
夏清芷聽着賀景雲說着這些故事,有關於他過去的故事,卻又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在他的過去裡必不可缺的人——趙曼文。
她確實是實實在在的陪着賀景雲走過了很多時光,夏清芷嫉妒她,也會心有不甘,可不會將這些牽連給賀景雲,畢竟每個人都有過去。
從學校出來夏清芷見到對面有賣紅豆沙的店,風城很少有這類的小吃,她便和賀景雲說了一聲就穿過馬路去買。
等到她買好了從店裡出來的時候馬路對面的賀景雲正靠在車上抽菸,黑色的風衣敞着衣襟,有些頹廢的味道。
他並沒有注意到夏清芷已經出來了,目光散落着,看上去沉寂內斂,但其實卻是君臨天下的傲然,一直到他發現夏清芷,那深沉的黑色瞳孔中才終於有了些暖意。
“賀景雲,如果現在再發生之前機場的事情,我不會再和你直接說分手了。”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在夏清芷走近賀景雲的時候被她說了出來,完全沒有由來的,可卻是夏清芷現在最深的感悟。
她突然理解了這個男人,在她來到這裡,看着了這些之後,他心中的冷漠,防備,和疏離。一層層圍牆絕非一日建成,他只是堅持了他一如既往的堅持。
一時的怔愣之後賀景雲也不知道有沒有猜出夏清芷的內心,又或者是與不是都無所謂,因爲他的回答都將是一樣的:“不會有下一次,我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
他們都改變了,爲了彼此,他們也都更加包容了,因爲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