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說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有很多事情往往就是差那麼一點點,卻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那天之後賀景雲無數次的在想如果導致他們分手的那場談話能夠換一個時間點的話, 結果是不是會變得不同, 可偏偏這個世界上就是沒有這樣的如果。
沒有了夏清芷的生活一切都還在繼續着, 賀景雲的工作依舊忙碌, 他與賀家的關係也一直保持在一個平衡上。
他也有和趙曼文在見面, 但這也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驗證着他自己對趙曼文確實是已經不再有任何感覺。他會救她,他會對她沒辦法置之不理,只是因爲他們小時候的那段歲月, 他對她依然有感情,可那已經不再是愛情, 也沒有絲毫的佔有慾。
一切都沒有隨着這場分手而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賀景雲似乎還是原來的賀景雲, 可這都是在外人看來的。
現在的他會常常出神,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 思緒就好像有了自主意識一樣會突然飛走。
這樣的狀態在賀景雲之前的人生當中還從來都沒有發生過,讓他產生了一種好像沒辦法控制自己一樣的錯覺,這簡直太不對勁了,要知道賀景雲向來都是冷靜自持的。
還有一點,也是讓賀景雲最煩心的一點, 那就是他竟然又一次失眠了, 而且還非常嚴重, 不靠安眠藥根本就完全沒辦法入睡。
自從賀景雲在日本受了傷之後, 倒是因禍得福的擺脫了之前一直困擾着他的失眠。他不知道是不是腦袋上捱了一下就能治療失眠, 但總之是從那開始他就沒再犯過。
可如今這個毛病又再一次找上了他,來勢之兇猛簡直就像是洪水般瞬間就把賀景雲淹沒, 他沒有任何辦法去抵抗,只好繼續吃起了安眠藥。
這天晚上賀景雲好不容易在安眠藥的幫助下睡着,卻是噩夢不斷,那些毫無頭緒的畫面拼湊在一起就成了最可怕的夢魘,而這場夢魘的最終畫面定格在了他與夏清芷身上。
他們還是他們,就坐在這座公寓的客廳裡,距離非常之近只要賀景雲伸出手就可以摟住夏清芷的腰。
而夢裡的他也確實是那樣做了,那種潛意識裡的想法促使他做出了現實中沒能做出的事情,但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他什麼都沒摸到,沒有夏清芷身上賀景雲所熟悉的溫度,也沒有那種因爲終於靠近對方所帶來的安心。
賀景雲的身邊突然就空了,客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那個原本就坐在身邊的夏清芷轉瞬間消失不見。
在那一刻孤獨感並沒有因爲是夢境就減少分毫,熟悉的公寓變得又大又空曠。在夢中的賀景雲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意識到了這是一場夢,他因爲不想要這樣的結果所以很努力的掙扎着想要醒來。
他也確實是做到了,他在睜開眼的那一刻終於擺脫了那個讓他雖不願意承認卻下意識感到恐慌的噩夢。
可醒來之後,現實卻和夢境別無二致。公寓裡只有他一個人,那個曾經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夏清芷已經離開兩個多月了。
所以很多人都說其實噩夢根本不可怕,因爲你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你醒過來就都結束了。
最可怕的,永遠都是現實,因爲現實的不可逆轉。
抹了一把臉的賀景雲沒打算再繼續睡,就算現在纔剛剛凌晨三點鐘,距離他睡下不過纔過去兩個多小時。
摸着黑從牀頭櫃上取了煙,賀景雲覺得有些心力交瘁的意思,他從沒想過再一次與夏清芷分手時自己會是這個樣子。
又或者可以說,這一次他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準備,沒有預謀沒有計劃,只是單純的因爲想要和對方在一起所以才成爲戀人,而現在做出分手決定的他們同樣也沒有任何的預謀和計劃,就只是他們選擇分開。
兩個月的時間,賀景雲也曾想過會不會又像上一次一樣,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他會在某個咖啡館偶遇夏清芷。
然後夏清芷可能還會自然而然的坐下來,和他隨口閒聊一二,過去的種種糾葛都似乎隨着她嘴角邊灑脫的微笑慢慢遠去,他們會成爲嶄新的彼此,可以重頭開始的彼此。
可是這一次終歸是和上一次不一樣了,賀景雲沒能再見到夏清芷,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他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其實偶遇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老天曾經多麼的眷顧着他。
時間的年輪永不停轉,轉眼間就這樣又過了一月有餘,賀景雲終於有了夏清芷的消息。
夏清芷去了英國,三個月之前就走了,算算時間大概她是與賀景雲分手之後就直接去了英國,而留在風城的賀景雲自然是根本不可能遇見她。
這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夏清芷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現在都在那邊,她過去也實屬正常,不過她的這個舉動卻也間接的讓賀景雲接受了一個事實。
他們真的分開了,曾經那麼親密的他們,變成了充滿着距離的兩個人。
曾經她無限接近於他,那個時候賀景雲覺得夏清芷彷彿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不會遠離。可當現在他們分開之後,賀景雲才後知後覺夏清芷如果想要離開,又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習慣的力量有的時候真的超越想象,一件事情久而久之就會習慣成自然,哪怕它本來並不是那麼自然應該的一件事情。
同樣的,疼痛也好,遺憾也罷,哪怕是後悔,都一樣可以習慣,接着慢慢麻木。
賀景雲現在就是這樣,他習慣了夏清芷的離開,習慣了再一次失眠,習慣了自己心中那個彷彿在不久之前剛剛新增出的空洞。
他開始變得正常,就好像這些都無所謂一般,又重新恢復了萬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淡然。
這天是個週五,剛剛加完班的賀景雲一邊脫掉西裝外套一邊隨手按開了電視機,這是他最近回家都會做的事情。
這間屋子太安靜,而能夠讓這間屋子不再安靜的方法就是製造一些聲音。
不過雖然電視開着賀景雲卻並沒有看,他心不在焉的坐到沙發上點燃一根菸,正在抽着的時候來了一通電話,是李辰逸打來的,約他出去也沒什麼正經事就是和其他幾個朋友喝點酒打法時間。
已經回到家的賀景雲不打算再出門,以沒有興趣的理由拒絕了李辰逸之後就掛斷了電話,而這時候賀景雲隨手停留的電視節目上正在播放一個電影節的頒獎典禮,領獎的人賀景雲也認識,正是範雨芙。
反正賀景雲也沒事做,見到認識的人便一邊抽菸一邊可有可無的看着。從範雨芙的得獎感言來判斷她領的應該是最佳女配角,雖然沒有女主角含金量那麼高,但以她出道的年資來說卻也是實屬不易了。
想在任何一個行業裡力爭上游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份不容易往往要伴隨很多除了能力以外的事。
賀景雲想起他第一次見到範雨芙時的場景,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生缺少的只是一個機會。
現在機會有了,她的成功自然也完全不會讓賀景雲覺得意外。
頒獎典禮依舊在繼續,陸續又有幾個人獲得了獎項,賀景雲大多都不認識,卻還是沒有轉換頻道,隨便看了一會兒之後就去了浴室洗澡,電視卻依舊開着,只是再無人做它的觀衆。
說來也是巧了,就在賀景雲在電視上剛剛看了範雨芙拿最佳女配角的第二天,範雨芙就打來了電話。
在她打完了招呼之後賀景雲對她提出了恭喜,對此範雨芙似乎感到很意外,大概沒想到賀景雲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我的消息就那麼閉塞?”因爲範雨芙打來的時間是中午午休時,所以沒什麼事情的賀景雲也不介意多和範雨芙說上幾句。
要說來這或許也是範雨芙厲害的地方,她就是能做到不給別人增添麻煩,這其實並不容易。
“當然不是,相反的我覺得你什麼都能知道,只要你想。”語帶笑意範雨芙沒有正面回答賀景雲的問題,但賀景雲能聽得出,她的意思是她以爲賀景雲根本不在乎她也不想知道有關於她的事。
“昨天在電視上偶然看到的。”賀景雲沒有隱瞞的意思,直接說出實情,也算是變相承認了範雨芙的說法。
與範雨芙聊天從不會讓賀景雲感覺到任何的尷尬或者是話不投機,她永遠能在適時轉變話題,就比如現在。
“這個週末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個飯。”範雨芙提議着問。
類似的邀請已經不是第一次,之前的每一次賀景雲的回答都是拒絕。至於說這一次……賀景雲有認真的考慮了一下,以現在的心境現在的想法,但答案卻沒有任何改變。
“我最近有些忙。”沒什麼新意的藉口,但沒人要求這個時候的拒絕需要什麼新意,因爲賀景雲與範雨芙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