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景雲今天的心情很煩躁, 從表情到氣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公司裡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好,所以在面對他的時候都尤爲的小心翼翼。
會讓賀景雲這樣的原因是趙曼文生病了,雖然不嚴重只是發燒, 但這件事情可大可小, 賀景雲還是擔心。
所以當中午接到夏清芷的電話約他吃飯的時候賀景雲本想拒絕, 可是夏清芷卻表示自己已經在他的公司樓下, 賀景雲也只能下樓來。
勉強着和夏清芷吃了一頓飯, 賀景雲在回到辦公室之後給趙曼文打了一個電話,卻是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
到這時候賀景雲終於坐不住了,他拿起外套, 和助理說了一聲之後就離開了辦公室。
匆匆趕到趙曼文家的賀景雲敲了好一會兒的門才終於得到迴應,趙曼文暈暈乎乎的一臉茫然, 顯然是被吵醒了。
賀景雲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的狀態不好, 走過去在額頭上摸了一下, 果然是燙的要命,比昨天晚上似乎要嚴重很多。
二話不說的, 賀景雲直接將趙曼文打橫抱起來便趕往醫院。
那天之後賀景雲忙於照顧趙曼文,再加上公司的事情也確實是多,所以都沒有回他的公寓,不是留在辦公室裡就是夜宿於趙曼文的沙發。
他不知道夏清芷是否還每天去他那裡,夏清芷也基本沒有打電話來。
賀景雲知道他最近不正常, 他現在的所作所爲和他的目標根本就是背道而馳的。可是他沒辦法去糾正自己的行爲。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情是不受理智所控制的。
他不能扔下在病中的趙曼文, 可在心底裡賀景雲自己也清楚, 這大概僅僅只是藉口。自從趙曼文再一次出現開始, 有些東西就在復甦。
但同時他也沒有忘記, 他現在和夏清芷在一起,而對方絕對不是什麼好被欺瞞的人。所以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 賀景雲其實並沒有太意外。
夏清芷很聰明,沒人能去否認這一點,她一早察覺,她還是沒說,她給過賀景雲機會,但是他沒能把握,可夏清芷還是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只是當她真的拿到那份資料的時候她卻絲毫感覺不到開心。
她一頁一頁的翻過這份並不算太厚的資料,寥寥幾個字卻幾乎是另外一個人的全部人生。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頁上,那裡寫着最近發生的事情,在夏清芷的吩咐之下,這段時期的內容十分詳盡。
資料上記錄着賀景最近頻繁的出入一所公寓,甚至還在那裡過夜,就連前天晚上他都是留宿在那裡的。
夏清芷慢慢呼出一口氣,在將資料扔回到茶几上的時候順便端起旁邊的紅酒一飲而盡。
一杯酒喝盡之後夏清芷直接從沙發上站起身,離開了這所屬於賀景雲的公寓。
沒什麼留戀,夏清芷的背影瀟灑又決絕。她從來都不會對一個地方戀戀不捨,她沒那麼感性。她在乎的,從來都是人,人才能賦予一個地方意義。
從樓下來坐進車裡的夏清芷將資料上記錄的地址告訴司機之後,便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她的內心有些期待,夾雜在另外一種即複雜又沉重的情緒之外。她期待看到對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可是夏清芷的這份期待在半個小時之後,卻宣告落空。當門被打開,夏清芷看清了對面站着的那個滿臉疑惑的人時,她的失望溢於言表。
這種感覺好像是你心心念唸了一整晚就只是爲了那道主菜,可是當那道主菜上桌的時候你卻發現竟然只是一盤白饅頭。
既不美觀,也不美味。
當然了,白饅頭肯定也是有白饅頭的好處的,在賀景雲的心裡夏清芷就不如這盤白饅頭有吸引力。不過關於這一點夏清芷自己是打死都不認同的,她在懷疑自己和質疑賀景雲有眼無珠之間沒有任何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請問你找哪位?”趙曼文疑惑的看着站在門口只看着她卻並不說話的夏清芷。她之前因爲發燒處理不及時轉化成了肺炎,現在纔剛剛痊癒,整個人還沒有完全恢復精神臉色也不好,說話聲音都是小小的。
“你是趙曼文?”夏清芷直視着對方,也不去管趙曼文那副林黛玉的嬌弱樣子直接開口詢問,原本正常的語氣此時因爲氣場的對比強烈反倒顯得有些盛氣凌人。
“我是趙曼文,可是我似乎並不認識你。”趙曼文有些不確定的說着,眼睛裡帶着一絲警惕。
對方是那麼耀眼,不論氣質還是長相,趙曼文認爲如果自己見過她她是一定會記得的。
“你是不認識我,因爲我們這壓根就是第一次見面。”夏清芷幫助趙曼文解決了她的疑惑,然後才又接着說道:“我是賀景雲的女朋友,可以請我進去坐坐嗎?”
客廳裡的氣氛稍微有些緊繃,不過這或許只是針對於趙曼文,夏清芷看上去還是挺輕鬆的。
她一邊隨意的打量了一圈這間不算大的公寓,一邊端起趙曼文剛剛爲她倒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後立刻就嫌惡的放下了。
對於她來說不合口的茶還不如白水。
與夏清芷還有心情品茶完全相反的是趙曼文忐忑的情緒,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已經攪在了一起,甚至用力到了手指都泛了白。
她不知道夏清芷爲什麼會來這裡,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還有就是她是怎麼知道這裡的,是賀景雲告訴她的嗎?
就在趙曼文心裡充斥着無數的問題卻一個都不敢提出來的時候,夏清芷一直都在看她。
她看着她低垂着眼睛似乎正在受着欺負的樣子,看她並不算精細的臉龐和不能說是很漂亮的五官。她想要努力的尋找到一個閃光點,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確實是輸了,而且還是輸在這個人身上的理由。
可是都沒有,眼前的人對於夏清芷來說根本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是那種她在馬路上偶然碰到都不會再多看一眼的類型。
夏清芷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無比糟糕,雖然之前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客廳裡坐着兩個人,可她們兩個卻都沒有說話。夏清芷是根本不願意和趙曼文說話,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可說的。而趙曼文則是出於種種膽怯不太敢主動開口。
這種沉默持續了很久,是直到傳來敲門聲才終於有了轉變。一直都如坐鍼氈的趙曼文在聽到敲門聲的時候先是下意識的鬆了一口氣,可當她意識到門外十有八九是賀景雲再結合眼下的這種情況以及人物關係時,趙曼文的心再一次懸了起來。
“去開門啊。”眼看着趙曼文起了身卻沒有再動,夏清芷轉過頭看了一眼大門口的方向,隨即開口提醒着。
她的聲音依舊是華麗又帶着她慣有的飛揚語調,但其中隱隱包含的一些命令卻讓趙曼文不得不照做。
“今天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大門被打開,賀景雲的聲音傳了出來,當然也同樣傳到了就坐在客廳裡的夏清芷的耳朵裡。
如此的日常,讓夏清芷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是被蟄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能忍,可還是很疼。
趙曼文沒有回答賀景雲,她的的目光閃躲,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異樣,有緊張,有害怕,也有擔憂。
發現了這一點的賀景雲下意識的往屋子裡看去,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的夏清芷。
她沒有動作,依舊保持着側過臉來的姿勢看着門口的方向。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但又很快分開。
和趙曼文不同,賀景雲對於夏清芷會出現在這裡雖然意外,但並不算太過吃驚。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態,和趙曼文一起走回客廳,開口對夏清芷問道:“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來了之後才發現賀少爺出手有點小氣啊,想要金屋藏嬌也不選個好點的地方。”夏清芷的嘴角帶着戲虐的笑容,和她說出口的話一樣。
可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說出一個字,她的心都在跟着涼下一分,她需要花費不少的力氣來與之抗衡才能讓自己看上去一切如常。
“夏清芷,不是你想的那樣。”賀景雲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可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嘆氣。
“不是我想的那樣?你以爲我想的是怎樣?”夏清芷顯得饒有興趣,一雙漂亮的眼睛裡含着靈動的光芒,直直的看向賀景雲的時候讓他覺得自己彷彿就是那道光芒下的陰影。
賀景雲沒說話,他用沉默填補空白。而夏清芷似乎也並不在意,她轉開視線,改爲投注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現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在談什麼夢想,什麼情懷,或者什麼不得已,好像只要披上這些外衣,那些齷齪的,不堪的,見不得人的,都會變得情有可原。但是我從來都不認同這種說法,我只看事實本身。”
夏清芷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也沒做什麼似乎只是單純的停頓,之後才又繼續說道:“至於說現在的事實,是你背叛了我,也許你有理由,也許你沒有,但無論是哪一種,我們都結束了。”
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附加在最後一個音節上,可是夏清芷卻沒有給予任何機會的直接將這絲顫抖乾淨利落的終結,就好像她現在在終結的這段關係。
她說完就直接站了起來,並且轉身離開。她並不希望有任何人來阻止她,可是當她順利的離開公寓並且走進電梯時,她的力氣似乎一下子都被掏空了一下。
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傾瀉了下來,夏清芷原本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終於在這個只有她一個人的空間裡彎了下來。
她控制不住的蹲了下來,用雙手擁抱自己,好像這樣就能止疼,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