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那天之後,賀景雲很明顯的感覺到了賀景全對他態度上的轉變。舉止中更加冷漠,但眼神卻越發的充滿敵對意味。
對此賀景雲並沒有太多的感覺,也並不擔心,因爲他清楚,賀景全不會做什麼,至少現在還不會。
老爺子只是讓賀景雲和跟着一起去夏家,對於賀景全其實並沒有真的構成什麼傷害,他犯不着爲了一個還不存在的危險就先一步樹立敵人,更何況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其實比賀景雲更加需要小心翼翼,免得一步走錯前功盡棄。
所以賀景雲幾乎是悠哉的看着賀景全心中有氣沒處發的鬱結樣子,帶着一份好像是在逗弄的心態。
週末很快就到了,賀薛氏的孃家妹妹是夏家老太太的麻將搭子,在牌桌上一來二去的自然就和對方熟悉起來了,今天也是主要負責牽橋搭線的工作。
雖然是相親,但兩家人在明面上說的都是拜訪,兩家老太太在一起聊聊天打打牌,也讓小輩兒認識認識,僅此而已。
至於其他的,那便是心領神會的默契。
在今天之前賀薛氏的妹妹已經和賀薛氏透露過了,那邊原本一直沒答應,說是具體還要看夏清芷自己的意思,最後是夏清芷自己本人點頭同意了這才敲定。
關於這一點賀薛氏挺不理解,在她的觀念裡現在雖然是講究什麼戀愛自由了,但像他們這樣的家庭,戀愛婚姻的大事兒戲不得,也不是他們那些小輩兒自己能說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但是現在也答應了見面,賀薛氏便沒再說什麼,只是在心裡證實了之前所聽聞的,夏清芷在夏家確實是非常受寵。
夏家的公館坐落在市郊,佔地面積很大,不知情的人遠遠看過去根本想不到這裡會是一片私人的住宅,因爲真正的公館是被植物綠化,甚至是人工湖給層層疊疊的覆蓋。
當年修建公館的時候是由一位在國內非常知名的建築大師完成的,這位大師如今已經去世,而這座公館是他唯一一座爲私人修建的作品。賀景雲坐在車子裡看着這座神秘的花園,所有的規劃和設計都兼具合理與美學兩者,而細節也並沒有被忽略。
他注意到園子裡的路燈燈杆上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紋,只是距離有些遠,而且又是一掠而過,實在看不清楚具體的內容。
賀景雲發現他挺喜歡這裡的,這裡讓他品味到了真正的大師與設計師之間的區別。這座園子不會給人半分炫耀的感覺,自成一股禪意,似乎身處其中自然而然的就會安靜下來,是真正的,全身心的沉澱。
如果有機會,他真的想好好逛一逛這個園子。
車子最終在公館面前停駐,其實真正的住宅並沒有太大,至少比賀家大宅要小許多。在賀薛氏他們下車的時候,身爲主人的夏老太太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算是給足了賀家的面子。
雖然在見面之前夏家的態度讓賀薛氏心裡有些不滿意,但見了面之後卻一點兒都沒在面上帶出來,一行人聊得非常愉快。只是那身爲另外一個主角的夏清芷一直都沒露面,讓賀薛氏心裡挺介意。
今天這件事情是一早就約定好的,時間也早就知會過,但現在夏清芷卻遲遲不見,做小輩兒的竟然還讓長輩等着,賀薛氏自然看不慣,找了個機會就對夏老太太問了一句:“清芷那孩子今天有事情?”
“是啊,一大早就出去了,不過今兒這事我之前提醒她了,她該知道的。”夏老太太端着茶杯笑了笑,同賀薛氏一樣,語氣裡都含着禮貌客套的笑意。
而聽聞的賀薛氏心裡的不滿並沒有減少,反而還因爲這個回答而有所增加。夏老太太這話裡的意思就是夏清芷記得,總會回來,至於什麼時候不知道,而對方也沒打算去催。
這樣的態度讓賀薛氏有些難以消化,又實在沒辦法輕易發難只得暫時忍了下來,只是免不了笑容少了些,不過好在有她妹妹在旁邊圓場,倒是不會太顯出來。
之後又這麼聊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一直都沒怎麼說話的賀景雲突然聽到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他擡頭和在場的其他人一樣條件反射的往聲音來源看,便見到一輛白色的車子正好從窗外駛過。
跑車流暢的線條在賀景雲的眼中畫下了一條弧線,強勁的發動機撕開了窗外寧靜的上午。
WWW⊙ tt kan⊙ C〇
賀景雲的心中有一絲預感,在他還來不及去細琢磨這種預感究竟是從何而來的時候,大門口傳來了腳步聲,那是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也代表了主人不慌不亂的步伐。緊接着,一個人就出現在了客廳裡。
長長的黑色長髮隨意的披散着,和傳說中一樣精緻漂亮到簡直有些過分的臉上有一雙特別明亮彷彿閃耀着光的眼睛,而那抹含在嘴角邊若有似無的微笑則透出了一份不易察覺的疏離。
簡直是造物主的寵兒,就像是太陽一樣的人物,明豔到足以讓其他的一切都變得黯淡無光,卻也刺眼,還帶着顯而易見的距離——這便是夏清芷留給賀景雲的第一印象。
客廳裡幾乎是所有人都和賀景雲一樣在看着姍姍來遲的夏清芷,但她本人對這種注目似乎習以爲常,徑直就走到夏老太太身邊坐下了,十分親暱的挽住夏老太太的手:“奶奶今天穿這件旗袍啦?”
夏老太太的孃家是書香世家,老人自己也是寫得一手好字,年輕的時候曾是紅極一時的才女,現在雖然年歲大了,卻依舊保留着習性,喜歡穿旗袍,偶爾也寫寫字。
“這不是你送給我的嗎?平時捨不得穿,今天來客人了纔拿出來。”老人笑着回握住夏清芷的手,嘴角邊的笑容很明顯的真心了許多:“對了,我還沒給你介紹呢吧?這是賀家的太太,你該叫賀奶奶。”
夏老太太說着就幫夏清芷介紹了客廳裡的人,其實在場的除了賀薛氏和賀景雲之外,其他三個人夏清芷是認識也見過的。
賀薛氏的孃家妹妹總來家裡打牌,她自然見過,至於賀美晴她們本身就是朋友,只是同賀景全不太熟悉,但畢竟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之前見肯定是見過,但也僅限於此,至少在夏清芷的心裡是這樣的。
夏老太太的介紹特別簡單,反正也都不是什麼特別陌生的人,對於賀景全也沒有特殊待遇,和其他人都是一視同仁。
在整個介紹的過程中,但凡夏老太太介紹完一個人之後,夏清芷便會乖巧而禮貌的對對方頷首打招呼,周全而沒有任何能被詬病的地方。
之後的聊天也隨着夏清芷的到來顯得熱絡了非常多,她十分的會選話題,也懂得怎麼去接話,尺度拿捏的恰到好處讓你不會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舒服,客廳裡的氣氛立刻就上了一個臺階,真正的是賓主盡歡。
身在其中又有些置身事外的賀景雲眼看着這一切,卻猜想着現在的夏清芷絕對不會是全部的夏清芷。這只是她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是她在長輩面前,雖不會刻意討好但絕對有所掩蓋的一部分。
他早該預料到夏清芷應該很優秀,但是有賀凱風的前車之鑑,讓他有了先入爲主的觀念。受寵的一定有一些不諳世事,纔會被人護着。
但是現在見到夏清芷之後,賀景雲突然懂了,其實事情可以有兩個極端,不懂與太懂,太過木納與太過精明,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並沒有參與太多話題的賀景雲真的是奉行着之前賀凱風的耳提面命,努力的減少存在感,周圍的人都沒有太去關注他,而這也讓他有了更多的時間去觀察。
他去看夏清芷,看她顧盼之間的華麗與耀眼,絲毫不刻意就滿是風情。他再去看賀景全,他的話同樣不多,畢竟在這樣一個女性居多的場合男性本就不該太過呱噪,這一點賀景全是懂的,所以他十分紳士的坐在一邊,確實是有些青年才俊的樣子。
但如果要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就算賀景雲不是如今的身份,他也只能想到四個字——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