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仁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在酒店裡。
他覺得有些奇怪。
起身出到套房客廳, 看到放在那的早餐,他就更是困惑了。
是司機爲他找的地方?
可是他是怎麼被弄到這來的?
中途居然沒被弄醒?
眉頭微微一簇,他摸摸口袋, 發現自己手機不在, 便回了房去。
從茶几上找來手機, 他想給司機打去電話, 卻看到了文朗發給自己的信息。
信息是凌晨發到他手機上的。
何馨蓉生了。
是個女兒。
母女平安。
好仁心裡慶幸。
他改而撥打文朗的電話, 想問他現在是不是還守在醫院,不想,那頭卻沒人接。
不會是就這麼丟何馨蓉在醫院不管了吧?
好仁的眉頭一下蹙得更緊。
他心裡不滿。
考慮了片刻, 他決定再回去看這麼一看。
去到醫院,問清楚何馨蓉在哪, 他找到人時, 有點愣。
現在是下午。
何馨蓉已經醒了。
這本應該因爲刀口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臉色蒼白如紙, 目光很呆滯,對護士的問話毫無反應。
好仁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護士轉過頭來, 剛想開口問他,看他的手勢,噤聲了。
護士看何馨蓉一眼,出去了。
好仁來到何馨蓉面前,何馨蓉忽然幽幽一句:“……是個女孩……”
這話一出口, 她的淚就掉了下來。
好仁眉一蹙。
他一開始沒聽出她的意思。
看着她, 遲鈍了那麼0.01秒, 他才明白過來。
她的意思是:可惜是個女孩。
她傾其所有運氣去賭這一注, 結果還是輸了。
如果是男孩, 最起碼老爺子會看上一眼。
哪怕對她厭惡至極,但那是文浩的兒子, 是男孫,愛屋及烏,終歸能得到些什麼。
會連帶着她也能改命。
可惜……
這是個女孩。
那就跟她一樣,只是個廢物……
眼中,滿是落敗的不甘與忿恨。
淚禁不住嘩嘩地落。
好仁有點看不下去。
因爲那好歹是她的親骨肉。
好仁對她:“現在孩子還在保溫箱裡,還上着各種儀器,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你身爲母親,是不是應該先養好身體,先關注這個,其他的以後再說?”
“……還有什麼以後?”悽悽擡起雙眸,她忿忿:“還有什麼以後?”
“她要是沒挺過來,對誰都好……對誰都好!”
什麼?!
好仁眉頭更緊了。
他難以接受,已經身爲人母的她竟說出那樣的話。
他剛想要罵她,忽然被人扯了一記。
猛一回頭,霎地看到文朗,忽然間,他的怒氣沒了。
他就像是忽然醒了。
他才意識到這從頭到尾都不關他什麼事。
他回過頭,深深地瞥何馨蓉一眼,走了。
文朗想跟隨叫住他,卻不想,手機響了。
他看到是蔡雲雅打來的電話,只好由得好仁走。
他接通來聽,聽那頭說的,微微一怔。
他也是看了何馨蓉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他下了樓下,到醫院的停車場內,上了一駕保姆車。
司機從車外把門拉上,封閉的空間裡就剩下蔡雲雅和文朗倆,蔡雲雅眉一挑,第一句便是:“男娃女娃?”
“女的。”
蔡雲雅聽罷,冷笑。
“這個世界也就這樣。她想拿自己所有運氣拼這麼一回,卻忘了她從來都沒什麼好運。她這輩子最好運是什麼時候?不就是剛出生被抱進蔣家的那會兒麼?結果呢?”
“命不好要懂得認輸啊。”話裡嘆息,卻說得冷嘲熱諷的,掩不住嘴角上揚的笑,她擡起眸來,末了,起手撫上了文朗的臉,心疼:“是真的瘦了。”
文朗淡淡一笑,回:“瘦了好,顯得帥。”
她樂了。
“我兒子什麼時候都帥。”
說罷,她收回了手,微微一嘆,說:“老爺子最近有點想要修改遺囑的意思。”
文朗的眉輕微一挑,末了,一笑:“是麼?”
“文易不在了,六叔被踢出局,你又與他交惡……”
說到這,蔡雲雅擡頭看他。
“你知道麼?她也跟我一樣,接了阿元的電話。但是她比我更絕,她人就在那,卻也當不知道。”
蔡雲雅說的她是指夏慧嫺。
家裡齊翠雲現在是半個瘋子,已經指望不上了。
夏慧嫺只是去聽個戲,趕回去是分分鐘的事,但是,她卻沒回去。
電話是阿元打的。
圓嫂的她打通了,圓嫂要她說沒人接,她必定是說沒人接的。
夏慧嫺的她也打通了。
但是,夏慧嫺一句話都沒說,阿元也不敢亂說,也跟阿荷說沒打通。
何馨蓉孕期內一直沒有產檢,大家都在觀望猜想她肚子裡的是男是女。
如果是個男丁,文浩那一房會分得更多。
如果是個女孩,那不好說。
但如果沒能生下來……
“……是真的傻。”蔡雲雅淡淡地,忽然說了這一句話。
文朗自然明白她是什麼意思。
蔡雲雅當初要把何馨蓉嫁出去,看似不好,其實比現在好得多。
舉行過婚禮又怎麼樣?
懷上了又能怎麼樣?
待老爺子回來,孩子驗完DNA,事自然就了了了。
離婚是板上釘釘的事。
文浩名下都是婚前財產,離婚也就是籤個字的事,她一分錢都分不到。
出去說也沒用,畢竟隆重的婚禮擺在這了,出去說是文浩始亂終棄、是蔣家虧待她也沒人信呢。
文朗低下頭,又一笑,淡淡:“是啊,夠傻。”
說罷,他瞥向了他這邊的車窗外,瞧見一身影,不由得眉頭一蹙。
那個……好像是好仁的司機吧?
同是這塊停車場,不遠處,那人爲了解煙癮,正站在車外抽着煙。
這人還在等,就意味着好仁還未離開醫院。
那好仁去了哪裡?
又再折了回去,去勸何馨蓉?
這個機會不大。
文朗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六叔。
他猜得沒錯,好仁真的是去探六爺去了。
這麼久都沒敢來過這,今天他心情太差,臨時起意,上到了這裡來。
可沒想到的,他一進來就看到了最熟悉的身影,頓是一愣。
威廉微微一笑,對他:“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
好仁的心怦怦不安,下意識看向了躺在那不省人事的六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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