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裝潢別緻的屋內, 人工流水緩緩流淌,波光粼粼,倒映到玻璃質地的斜天花板上。
六爺一進來就問。
男人示意角落的方向, 六爺眉頭微蹙, 往那裡走去, 他要見的人正靜靜地蜷縮着坐靠在人造花牆的後面。
看樣子好仁大概是被嚇到了。
六爺讓守在這裡的人都散掉, 然後在好仁面前蹲下, 伸手要拉開好仁抱着腦袋的手臂,不想剛一碰上,好仁一拳就朝他過來, 驚得他本能抓住。
好仁看到是他也是愣了一愣。
末了,眉一豎, 掙開他的手, 想給他一個耳光, 卻又被他及時抓住了手。
“你幹嘛?”
見好仁真想打他,他深感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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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仁還想掙開動手, 六爺跟他較上了勁,兩人拉扯了一番,六爺心裡是越來越火,看他非要打自己,乾脆鬆了手:“你打!”
他這麼一說, 好仁這手舉起來卻下不去了。
好仁狠狠地瞪着他。
懸着的手也不見收, 可是就是下不來。
六爺一看, 臉色頓時也緩下來了。
“爲什麼要去見他?”六爺問。
“你應該知道, 你如果跟他見上了面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吧?”
難道他已經在外面待膩了, 打算回那個金鳥籠裡去嗎?
“我好像見到威廉了。”
什麼?
六爺聽來挺意外。
但想。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六爺斜目盯着他,嗤笑問。
可是兩人對視久了, 突然意識到好仁是認真的,他的笑容消失了,眉一蹙:“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好仁很糾結,解釋:“但是當時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又不見了,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自己夢見了他還是說他真的來過。”
聽好仁這麼說,六爺放鬆下來了。
“那應該是做夢。”
“可是那很真實,他躺在我身旁,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六爺不願意聽到這些。
他問好仁:“你打電話到那邊問過嗎?”
“打過了,莊園那邊說威廉還沒回來……”
這不就結了嗎?
六爺覺得好仁是危機感太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是好仁卻不那麼認爲。
好仁覺得:“萬一莊園裡的人是騙我的呢?”
“你和他之間是不是達成過什麼協議?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着我?”
“你在胡說什麼?”六爺聽來很是不滿:“他的事情你怎麼可以扯到我頭上呢?”
他找人盯着好銘確實是爲了防止好仁跑去自投羅網沒錯,可是他對好仁可真沒有好仁所想的壞心腸啊。
“怎麼可能沒有?”
無奈,好仁不相信他。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取代蔣偉年,把蔣家的家產搶到手嗎?”
六爺聽到這話,臉色一沉。
他瞥着好仁,好仁激動:“你不會告訴我,你光是靠裝傻,威廉光是靠應酬一下,就可以把這麼大一份家業搶到手吧?你暗裡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計劃?你倆到底瞞着我什麼?”
“不關你的事!”六爺慍氣:“再說了,你關心嗎?說白了,你只不過是怕威廉對你的小白臉做什麼吧!”
好仁一愣。
他一下鬆開了抓着六爺的手。
他想否認,但是搖頭的動作卻顯得那麼的遲疑。
其實他不只擔心阿貴。
他擔心圍在他周圍的每一個人。
威廉可不會看他和對方的關係到什麼深度,只會看他和對方的人身距離有多麼地親近。
這樣的計較很危險,威脅着每一個人。
“你老實跟我說。”好仁求證:“威廉現在到底在不在國內?”
“他叔叔的病到底是真是假?”
六爺聽來沉默。
他想了一會兒,伸出手,身邊一個男人立馬走過來,把自己的手機掏出放到了他的手上。
他遞給好仁,好仁知道他的意思,於是拿過來,撥下了莊園電話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有人接。
免提正開着,六爺看了好仁一眼,用外語問威廉在不在家。
果然,他們要到的答案跟好仁上次託人問的一模一樣。
六爺聽罷,謊稱有急事,並稱撥打威廉的手機無人接聽,要求對方提供能夠聯繫上威廉的、威廉叔叔的住宅號碼。
對方在覈實過他隨口編造的身份之後,把聯繫方式給了他。
很快,六爺身邊跟隨的任戎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這個號碼。
撥通之後,那頭的僕人先是細細地問了一番,然後說:“請您稍等,少爺現在正在書房裡頭,我現在就爲您轉接上去。”
六爺一聽,釋然了。
他授意任戎掛掉電話,對好仁:“看吧?”
好仁的不安也隨之煙消雲散。
因爲剛纔太過激動,現在回想,滿臉尷尬。
六爺沒有指責他的意思,對他:“我送你。”
好仁想想,自己偷跑出來這麼久也是時候回去,便點了點頭,往外走。
六爺要跟着出去,卻被任戎攔了下來。
六爺轉臉看向他。
任戎目送好仁走出去之後,對六爺:“你說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六爺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事。
他也是覺得蹊蹺。
但是剛纔打的是國際長途,那人也口頭證實了威廉確實在家。
況且,他想不到威廉有什麼理由就這件事騙大家。
“你留意一下。”六爺叮囑。
任戎聽罷,點頭了。
外面,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下起的雨。
到處都是溼的,車子泊得有點遠,大家誰也沒有帶傘,唯司機衝了出去,其他全都待在了屋檐下。
時間已經有點晚了。
不知道太陽是下山了還是隻是被厚厚的雲遮住,周圍的景灰濛濛的,六爺走出來和好仁並肩而立,看好仁那邊屋檐滴水,便把好仁拉了過來,和他換邊站。
他的關心讓好仁很窩心。
但看他以後完全不理自己,好仁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尷尬,在沉默中瘋狂滋長。
久了,好仁張嘴想說,卻聽六爺:“有件事我必須說清楚的。”
好仁不解看他。
六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作最後考慮,末了,說:“懷有狼子野心,侵佔蔣家財產的人不是我,是蔣偉年。”
好仁愣了一愣。
隨即,他反應了過來,不以爲然一笑:“怎麼?你又想說你應得的那一份被他吞……”
“他身上流的不是蔣家的血。”
好仁又一愣。
“什麼?”
“想不到吧?”
六爺帶着諷刺的笑意,坦言:“我就是因爲知道了真相,跟他吵了起來,才被他推下的樓梯。”
好仁震驚了。
這怎麼可能?!
這跟他南柯夢裡的記憶是完全相反的啊?!
“你說蔣老爺子不是……這不可能!”
好仁根本無法接受。
“證據呢?”
“就算你倆去驗DNA,就算你們兄弟關係被排除了,那不見得就是他的……”
“我和我姐的檢驗結果沒問題。”
好仁怔住了。
“照理說,我和我姐是同父異母,他和我姐是同父同母,我跟他配對,生父不應該配不上不是?”
六爺這麼說,他突然全明白了。
按理說,蔣老爺子和蔣偉惠是同一個女人所生,兩人和六爺是同父異母,如果蔣老爺子和六爺完全no match,那基本也排除了蔣老爺子跟自己妹妹是同一個生父的可能。
答案只有一個。
那就是蔣家老太爺的原配、蔣老爺子的母親當年出軌了?!
好仁的臉色超級難看。
六爺當然知道他聯想到了什麼。
“在寺院,你曾經跟我說過你的南柯夢。”
“你說我跟你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名字相同。”
“你說阿貴從小沒有母親,被我惡意圈養成狗。”
“你說我不是蔣家的血脈,有着一副狼子野心。”
“……這些都對不上號。”六爺的表情似笑非笑,盯着他:“你敢說你在意的這個阿貴真的是你腦海裡的那個男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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