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當然知道這種東西不能喝。
他又不是真的傻。
但看好仁的眼神,好像篤定他就是裝傻的那樣。
男人的內心不禁有些不安。
是真的這麼容易看出來嗎?
還是說,只是懷疑而已?
男人心裡頭暗自掂量,末了,瞥那守着他們的保鏢一眼,他把心裡一橫,拿起來就灌。
“啪嗒”地一下,瓶子被拍掉了。
肥皂水潑灑一地,保鏢被驚動,一下轉身,眈着他們。
男人怔在了那裡。
他沒有想到,他剛把瓶子放到嘴巴上,好仁就把瓶子給掃落地上。
好仁的臉色很不好看。
因爲,他其實並沒有真的想要男人把這些喝下去。
這些肥皂水鹼性這麼強。
要是進了男人的肚子裡,到時候,還不知道要鬧哪樣。
“你幹嘛?!”男人的心稍稍一放,末了,眉頭耷拉下來,故作委屈瞪着他。
好仁看他這樣,很失措。
“HE……沒有了,沒有了。”男人可惜這一地的泡沫,大喊:“你賠我,你要賠我!”
“貴哥!”
突然聽到保鏢開口打招呼,男人微怔。
他轉過頭來,看到阿貴往涼亭裡走了進來。
好仁被他剛纔激動的反應鬧得很是無措。
末了,看到阿貴進來,臉色更是幾度變化。
“怎麼了?”阿貴看男人一臉的悻悻,便問。
男人沒有理會他。
而是耍孩子氣,把肥皂瓶子狠砸了出去。
塑料瓶子“啪”地一下反彈,“噼噼啪啪”地掉摔,滾到地上。
好仁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總不可能告訴阿貴,自己剛纔騙六爺喝肥皂水吧?
阿貴掃了地上那些髒肥皂水一眼,心裡猜個大概。
末了,他轉過臉來,看向好仁,說:“又是你。”
“你不要告訴我,這次又是他來煩你?”
什麼?
阿貴的這句話,讓好仁聽着,有種被人嘲諷的感覺。
好仁的眉頭一皺。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阿貴的表情,讓他了然。
是認爲他得知六爺是有錢人之後,故意過來主動接近他嗎?
阿貴的眼神裡,滿是輕蔑。
好仁看到,氣得不打一處。
這就是富人綜合徵嗎?
看哪個窮人都像是賊麼?
他不反駁。
因爲,這沒有意義。
好仁瞥男人一眼,慍氣走人。
剛出涼亭。
就聽,阿貴開口:“等等。”
好仁的腳步一剎。
“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你和我們始終都不是同一類人。所以,以後,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阿貴頓了一頓,直接:“還請你與我們保持距離。”
阿貴這話。
連一旁的男人聽來,也不禁覺得有點過態了。
更何況是好仁。
好仁一聽,果然火了。
他轉過身來,瞪着阿貴。
末了,他突然折回涼亭,還一把揣過男人的手,把男人抓了起來。
男人很意外。
“人以羣分是吧?是你跟他分,還是我跟他分?”
這,惹得阿貴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討厭的那個人是你,不是我!”
好仁好不客氣,直接:“照我看,你才最應該跟他保持距離!”
說罷,好仁把男人拖走了。
阿貴看他這樣,一時間,也是無措。
保鏢馬上就追了過去。
阿貴沒想到好仁發起脾氣來這麼兇悍,覺得真是不可理喻,嘴角一提,搖搖頭。
男人被好仁“強擄”回了好仁的病房。
被好仁一把推坐在病牀上,他不知道好仁想做什麼,剛想起身開溜,卻見好仁拿着一個空罐子走進了廁所。
沒多久,好仁就出來了。
罐子往男人手上一塞,好仁說:“賠給你的。”
男人看看,原來是一罐子肥皂水。
好仁見他拿得這麼近來看,記起他剛纔一直說渴,生怕他拿來喝掉,又趕緊把罐子拿走。
男人看罐子被好仁放到了一邊,十分不解,沒想,好仁又把杯子塞進他手裡。
“那個不能喝!”好仁以爲男人真的想要喝罐子裡的肥皂水。
病房裡,飲水機上的空桶還沒有人來置換掉。
眼前,就剩下杯子裡,昨天晚上去護士站借來,喝剩下的水。
今天早上好銘送來的早餐裡,有盒裝的牛奶。
好仁把吸管拆下來,然後扎進杯子裡,對男人說:“喝吧。”
這人還挺會照顧人的啊。
男人覺得。
男人也沒有嫌棄,而是咬着吸管,就這麼喝了起來。
喉嚨得到了滋潤,男人看上去挺開心的。
看男人連白開水都喝得津津有味的,好仁真心覺得他可憐,說:“喝完就乖乖回房去,知不知道?”
?
男人眼眸一擡。
“剛纔你也聽到了,人以羣分,你跟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好仁剛纔只不過是咽不下那口氣而已,不是真的要跟阿貴叫板。
其實他能理解阿貴說的這些話。
以前,在夢中,他佔用了六爺的軀殼,他的身份,和所有的富人都是平等的。
現在,他是自己。
他只是一個既貧窮又平庸的普通人。
一個普通到,可能會佔人便宜的人。
好仁不敢妄想交他們這種朋友:“總之,待會你喝完就走,就對了。”
好仁很嫌棄他。
這,男人從他的眼睛裡就可以讀得到。
可是問題來了。
爲什麼,他覺得,這個人,認識自己。
而且,還是很熟悉的那種。
就連剛纔,在涼亭裡,這人看阿貴的眼神,也像是認識了很久的老熟人。
你到底是誰?
男人內心疑惑。
在他的記憶裡,並不存在這一號人物。
【你不會是真的被老爺子從樓梯上推下來了吧?】
男人回想起,剛纔,好仁在涼亭裡對自己說的這番話。
這件事,只有他和蔣老爺子兩個人知道。
因爲,他和蔣老爺子發生爭執的時候,沒有別的人在場。
男人很想問好仁,他是怎麼知道的。
但是,到嘴邊的話,又及時嚥了回去。
這個人,剛纔就已經在懷疑他了。
敵我未明。
萬一自己開口,被他洞悉是裝瘋賣傻,而他又真的和阿貴是老熟人,那自個不是找死嗎?
男人突然想到了病歷板。
他打起了它的主意。
好仁不防他,把電視打開,收拾了身邊的早餐盒,就拿去洗。
男人引頸去看,確定好仁沒在注意這邊,趕緊下牀,偷偷拿到了他的病歷板。
“先看一看,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坐回到牀上,低聲嘀咕,第一眼看到好仁的名字,微微一怔。
蔣好仁。
這個名字,不是和他小時候用的名字一樣麼?
他小時候也叫蔣好仁。
老人家說,好人是註定要受苦受累的。
所以,老太爺接回他之後,把他的名字改成了蔣偉宏。
認祖歸宗,他從屬蔣家偉字輩,改名也是合情合理。
他沒想到,這麼巧,現在撞見一個跟他以前那個名字一樣的。
“六爺。”
突來的叫喚,一下讓男人本能迴應叫他的人。
但是,當對上阿貴的眼睛,男人霎是一怔。
糟了!
阿貴也覺得奇怪。
男人這表情,是聽懂了他是在叫他麼?
但再看,男人又好像一臉的不知所謂。
阿貴見他這般,一時間,辨不出他是真是假。
末了,阿貴對他:“我們上去吧?”
阿貴是來勸他回自己病房去的。
男人看看外面站着的保鏢,末了,轉過身去,背對着阿貴,繼續喝自己那半杯水。
阿貴熱臉貼了個冷屁股,臉色微微一沉。
末了,他聽到聲響,擡起眸來,又見到了好仁。
好仁正擦着溼餐盒從廁所裡出來,看到阿貴,又是一怔。
不過,這倒是在意料之內。
因爲,男人在這裡嘛。
好仁並不願理會阿貴。
他知道阿貴是來接回男人的。
他看男人背對着阿貴一股腦地喝着自己的水,一把伸手,把杯子搶了過來。
這一搶,男人微愣。
他擡頭,口裡叼着的吸管也被好仁摘了去。
好仁看看杯子,說:“都沒水了,你還喝什麼?”
……真是粗魯。
男人頗爲抱怨地眈着他。
“加水。”男人強烈要求。
好仁看他這麼孩子氣,忍俊不禁。
好仁彎下腰,對他勾了勾手指。
男人好奇,湊了近去。
好仁用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滾!”
男人的臉色一沉。
兩人四目相對着。
在好仁的眼中,男人看到了好仁對他的反感。
你到底是誰?
男人的心裡,打着一個大大的問號。
越發地覺得,眼前這個人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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