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徵得秦修遠的同意之後, 帶着秦修遠去潘家武館,途中從秦修遠的口中把秦修遠的身世套得乾乾淨淨。
秦修遠的父親叫秦博文,母親叫蘇靜雲。
蘇靜雲, 就是潘爺爺那個遺落在外的女兒。
從秦修遠的口中, 容昕得知秦博文和蘇靜雲都是孤兒院長大的孩子, 但卻格外的懂事聰明, 而且青梅竹馬的長大, 感情穩定,從未有過什麼狗血的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所以這也是秦修遠爲什麼在初聞身世的時候一臉懵逼, 因爲他從來沒想過自家兩個孤兒院長大的父母之中,居然有那麼牛逼的背景。
在海市長大的人, 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哪位名震全國的潘老爺子?
就說他班上那些個富家子弟, 很多都在潘家武館學武, 雖然只是潘老爺子的弟子統一教他們,而不是正式的收徒, 但這樣就足夠讓他知道潘老爺子是個什麼存在的人物了。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人,居然有可能是他的外公?
容昕並沒有告訴秦修遠容展鵬和丁思雅之間的孽債,秦修遠自然也不如容昕想的多。
蘇靜雲會在孤兒院長大,恐怕也是容老爺子打着燈下黑的心思不想讓潘爺爺找到女兒。
潘爺爺只當容老爺子把人送得很遠很遠,根本沒在海市找人,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孩子可能在海市。
容昕心裡滋味雜陳。
父女在同一個城市幾十年, 居然一次都沒碰到過, 直到陰陽相隔。
他很擔心潘爺爺能不能承受這個噩耗。
餘光瞥了眼還算平靜的秦修遠, 確定這少年眼中並沒有出現一朝得勢, 就飛揚起來的德性,心裡稍稍安心了一些。
如果秦修遠心思不正, 哪怕是潘爺爺的外孫,他也會不惜一切手段,把這個人從潘爺爺身邊隔離。
秦修遠確定是蘇靜雲的兒子,而蘇靜雲到底是容展鵬那個人渣的女兒,還是潘爺爺的女兒,只需要一個親子鑑定就能夠證明。
但容昕覺得,如果蘇靜雲是容展鵬的女兒,容展鵬不可能把她扔在孤兒院長大。
所以,蘇靜雲百分之九十九是潘爺爺的女兒。
但到底事實真相是怎樣,還需要做個鑑定才能確認。
回去的途中,容昕接到姚賦的電話,被告知高映蘭的安置結果,容昕心情很不平靜,所以說話也有些敷衍,“我知道了。”
“小昕,你走之後,我問過高映蘭,她說你跟死去的丁夫人長得一模一樣,我猜測,你很可能就是丁夫人女兒的孩子,那個被容展鵬抱走的孩子。”
姚賦一聽容昕的語氣,就知道容昕在苦惱什麼,他並不擔心這話直接在電話裡說出口會不會有什麼難以預料的後果,換句話說,他恨不得立刻證明容昕不是容家的血脈,這樣容昕就再也不會對容家心慈手軟。
容昕雖然一直說他不會再對容家心慈手軟,但他這個寶貝兒就是個口嫌體正直的人,嘴上話說得狠毒無比,實際上對容家卻屢屢手下留情,否則容昕想要讓容老爺子身敗名裂的方法絕對不下十個。
容昕緊緊抿脣,握着手機的手指節泛白。
他覺得,親子鑑定,他也需要做一個……
潘家武館在週末的時候是最熱鬧的,因爲很多來學武的都是從小學起,週末時初中高中的學生特別多,容昕是潘家武館的常客,這些在武館學習的學生,看見容昕不管年紀大小都會恭恭敬敬叫一聲師兄。
容昕這回沒有迴應任何人,臉色雖然不是很難看,卻足以讓人明白這位潘家武館最小的師兄心情很不好。
所有人給容昕和秦修遠讓路,暢通無阻的上了樓。
潘爺爺自從被容昕強行拽去醫院檢查出癌症後,哪怕已經做了手術,他也依然過起養老的生活,每天養養花修修雜草,日子過得好不悠閒。每日來武館,也只是坐鎮,再也不輕易出手給新來的學生示範,五樓是潘爺爺和幾位留在武館師兄們的休息室,其中也有姚賦和容昕的。雖然兩人基本不在這裡,但房間也一直給兩人留着。
容昕推開潘爺爺的休息室大門時,看見的就是姚賦正在和潘爺爺談笑。
“小昕,你來了?”說着,目光落在了秦修遠的身上,友善的對小少年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姚賦,小昕最好的朋友,你叫秦修遠是吧?”
秦修遠一愣,說實話,他這一路上跟着容昕,感覺到氣氛不對,所以容昕問什麼他答什麼,但他卻沒有問過容昕姓甚名誰,更不知道容昕叫什麼名字,姚賦這番話說下來,他有些懵。
容昕岔開話題,然後直面潘爺爺,“潘爺爺,這位秦修遠,就是您遺落在外的女兒的孩子,這是當年爲潘奶奶接生的一個小護士說的,我不知道她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還需要潘爺爺跟我們去一趟醫院做個鑑定。”
容昕根本就沒有對潘爺爺拐彎抹角的忽悠人去醫院,他相信他這近一年的所作所爲,潘爺爺早就知道了,甚至對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舉動,恐怕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果然,潘爺爺臉上並沒有絲毫驚訝的表情,只是溫和的看着容昕,“你這小子,有心了。”
容昕聞言微怔,垂眸不語。
面前這個悉心教導了他近十年的老人,百分之九十九是他的親外公,容昕如何能保持鎮定?
他曾無數次恨自己爲什麼是容家的人,他曾無數次恨自己爲什麼不是潘爺爺的孫子,然而有這麼個機會擺在他面前,證實他是潘爺爺的外孫,親外孫!!
可他卻突然情怯起來。
真的確定他是潘爺爺的親外孫,那他就是個認賊作父、認賊作爺爺的人。
哪怕潘爺爺不怪他,他心裡也過意不去。
因爲這段時間,他曾無數次對容家心慈手軟。
如果早知道,他一定不會用那麼溫和的手段。
因爲他一再留情,還間接害死了當年那些容展鵬的幫兇。
“其實,老頭子我早就知道秦修遠這孩子了……”潘爺爺用包含複雜至極的眼神看着秦修遠和容昕。
潘老爺子年輕時也是個人物,論心智手段根本不比容展鵬差,甚至更甚一籌,否則他憑什麼贏得丁思雅這個當時全民女神的心?
當年他春風得意,容展鵬那個僞君子把自己的假面具帶的很好,他年輕,就被容展鵬那陰險小人鑽空子了。
他本想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但沒想到丁思雅性格那麼剛烈,竟然自盡了。
如果早知道,他一定會跟丁思雅說清楚。
丁思雅的死,不止是容展鵬的錯,還有他自以爲可以粉飾太平的錯。
他可以包容,可以自欺欺人,但丁思雅不是個能帶着對他的愧疚過完一生的人。
她就是個如火一樣奪目熾熱的女子。
“你知道找當年給思雅接生的人,難道我就不會嗎?”潘老爺子笑着看向容昕,果然看見容昕一臉驚愕的表情,他苦澀的笑了笑,“你這小子,是逼着我不得不面對我最不想面對的事啊。”
容昕的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
他明白潘爺爺的意思了。
潘爺爺一直就知道他和秦修遠的身份,只是……潘爺爺不敢確認他和秦修遠到底是容展鵬的外孫還是他的外孫,就乾脆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恐怕潘爺爺這些年也沒少暗中扶持蘇靜雲,只是蘇靜雲對秦博文的感情太深,終究還是因爲承受不住煎熬,鬱鬱而終。
對秦修遠,他相信潘爺爺也早就有了決定,但他的動作太快,潘爺爺現在不面對都不行了。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對了還是錯了。
姚賦起身走到容昕身邊,將搖搖欲墜的容昕攬進懷裡,以一種絕對保護的姿態直面潘爺爺,“潘爺爺,恕我不敬,你逃避了這麼多年,就沒想過,蘇靜雲很可能是你的孩子嗎?你知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潘錦怔住,半響無言。
“小昕是衝動了,但他是一片真心,他不希望你晚年一個人淒涼的度過,你知道他的不是嗎?容昕是你一手養大的孩子,他的心性你最瞭解,他只想給你最好的,哪怕你自己欺騙自己你並不需要。”
潘錦笑了,深深看着姚賦,嘆了口氣,“老了,老了,居然還沒有一個孩子看得明白……”頓了頓,潘錦深呼出一口氣,道,“走吧,我們去醫院,做鑑定,不管結果如何,你們都是我的親外孫。”
潘錦心裡滿心的遺憾,他不是沒有盡力救過蘇靜雲,只可惜……那孩子跟她媽一個德行,認定一個人至死不悔,害的她最終抑鬱而亡。
心死了,不管他怎麼使用自己的勢力,想要挽救那孩子的命運,也是束手無策。
他確實是鑽牛角尖了,他沒有自己想的那麼不在意,他終究還是害怕面對着真相,害怕蘇靜雲那孩子不是自己的女兒,害怕容昕和秦修遠不是自己的外孫。
其實他的擔心很沒必要。
因爲,他們畢竟是蘇靜雲的孩子,而蘇靜雲是丁思雅的女兒,丁思雅的女兒,就是他的女兒啊……
丁思雅哪怕葬在墳地,也是葬在他潘家的地界,墓碑上是他潘家的人。
他盡力給了容昕和秦修遠這兩個孩子最好的一切,可終究不能面面俱到……
容昕,纔是受到最大傷害的人。
姚賦這孩子……有擔當有能力,還對容昕一心一意,如果今後都能保持如今的姿態,他想,哪怕現在就讓他死,他也可以安然閉目去見亡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