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護士過來叫走了李悅,容昕全當做沒看見。
沒多久,容家跟姚家都來了人,先到的是容昕的大伯容肅端,後到的還有容昕的父親容肅卓,容母帶着孩子不好出門,就在家裡等着。
容肅卓到了不久,姚家的人也到了,姚賦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都來了。
姚子謙(姚父)來之前就問清楚了事情經過,雖然對自己小兒子的莽撞很生氣,但卻更感激救了他兒子的容昕。
“好孩子,真是感謝你救了我們家小賦,這小子打小就喜歡自作主張,要不是你還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姚子謙拍着容昕的肩,眼神溫和,語氣裡也帶着一絲後怕。
朱含珊(姚母)狠狠拍了一下姚子謙的手臂,眼眶泛紅,“要不是你昨天說什麼找個人做誘餌去明珠之夜,小賦會一大清早就跑去明珠之夜找死?都是你的錯,有事沒事都喜歡在兒子面前說這些事情,他又是喜歡管閒事的人,現在好了,小賦出事了。姚子謙我告訴你,小賦要是出什麼事,我跟你沒完!!”
容昕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他就說姚賦不像那麼蠢的人,感情還有他爹誤導的原因?
姚子謙無話可說,他說那些只是想培養兒子的政治敏感度,誰知道小兒子會自己跑來做誘餌?
他之前還在跟在海市任市長的弟弟說起怎麼收拾火焰幫的事兒,轉頭話還沒跟弟弟說完,兒子就出事兒了。
兒子出事也不是他願意的,他哪兒知道兒子一根筋到這個地步?難道他就不傷心兒子出事兒嗎?
“伯父伯母你們不要吵了,這裡是醫院。”容昕其實也有些惱怒姚父分不清輕重,就算再怎麼想培養兒子,也要分場合吧?
知子莫若父,難道姚子謙會不清楚自己兒子的性子嗎?
爲什麼做爹媽的一個個都這樣?忽略自己的孩子,難道就真的不清楚他們的疏忽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原本容昕還有些惱怒姚賦不知輕重,現在雖然還有些氣姚賦胡來,但好歹還是消了些氣。
他知道姚賦性子就是這樣,他前世試圖染黑姚賦的計劃不也是到他重生都沒有成功嗎?
“小昕,剛纔我忘了問你,姚賦跑去明珠之夜被綁架,你是怎麼碰上的?”明珠之夜那片區域都是火焰幫的地盤,通常像容昕這種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絕對不會去那附近,更別提跑去明珠之夜外面了。
容昕能碰上姚賦,那肯定也在火焰幫的地盤,那麼一大早,姚賦是故意去找麻煩的會在那裡還能說得過去,容昕又是怎麼回事?
容昕就知道這些疑點瞞不過自家大伯,他低下頭,道,“我昨天寫完作業黑了海市的道路監控系統,查到了那羣綁匪的訊息,我今天是打算去明珠之夜看看李悅在不在夜總會,但還沒進去就撞見姚賦被架上車,我擔心姚賦,就攔了一輛出租車跟在後面,後面的事情大伯你都知道了,我之前給你打電話說過。”
容肅端蹙眉看着自家侄兒,嘆了口氣,“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去救那個叫李悅的女孩子?”
“……”不,大伯你等等,這是什麼神展開?
看容肅端那副‘侄兒你不要早戀,這是不好的’的表情,容昕精緻的眉眼都要扭曲了。
什麼鬼?以爲他喜歡李悅?腦補過頭了吧?
“小昕啊……”大伯才準備語重心長的教導一下最喜歡的侄兒,急救室的門被打開了,急救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誰是病人家屬?”
容肅端到了嘴邊的話因爲醫生的出來而被打斷,只能暫時歇下教導容昕的決定。
姚賦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圍住醫生詢問姚賦的傷勢,這回因爲有容昕的介入,綁匪沒有來得及撕票,所以姚賦除了之前在明珠之夜受的一些傷之外,並無致命的傷,住院休養一兩個月就能出院了。
姚子謙夫妻大鬆了口氣,然後邀請容昕有空去他家玩兒,並且說什麼姚賦有他這樣的朋友真是福氣等等的話。
容昕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他永遠都不會忘記姚家的人對他厭惡的神情。
客套了一下,容昕開啓完美社交模式跟姚家人交談,然後就帶着自家人告辭。
他沒有再去看姚賦,只要知道姚賦這一世沒有像前世一樣有生命危險,他就放心了,他現在更想做的,是送餘濟一程,讓他總是在自己這裡刷存在感,真以爲他重生到十三歲就治不了他了?
回到家裡,容昕又應付了一場跟大伯的交談,等送走了大伯,他對李悅的厭惡之情已經達到了畢生之最。
他雖然天生不喜歡女生,但還真沒討厭過哪個女生。
對他來說女生都一樣,沒什麼區別,反正他不會喜歡,不會喜歡也就沒有必要關注,所以他從來沒有討厭過哪個女孩子。
容昕等大伯走了後就去了書房,用電腦查餘濟的行蹤,最後發現那個傢伙居然躲在明珠之夜。
想了想,容昕沒有做什麼,他的相貌肯定被火焰幫的人記住了,到時候他們應該會先來找他的麻煩。
他就等着好了,前世這羣人沒鬥過自己,重生一回,他們的道行比以前更差勁了,還能鬥得過他?
第二天,容昕一早就出了門,然後去了醫院看望姚賦。
姚賦身上幾乎纏滿了繃帶,腦袋上也貼滿了‘補丁’。
“首長,你能不能穩重一點啊,太胡來了,我要是沒去,你沒準就死翹翹了知不知道?”容昕沒好氣的道。
姚賦看着容昕,一點都不介意容昕的挖苦,“你不是也去了嗎?”姚賦自從在海市附屬中學上學之後,就知道有個容昕比他聰明,做什麼都比他強,辦事牢靠,什麼事情在他手裡都能變得很簡單,有時候面對容昕,姚賦感覺真的很挫敗,因爲他從來沒在一個同齡人身上敗過這麼多次。
從小到大都被誇讚的姚賦,自從身邊又了個容昕,就開始屢次被人忽視,容昕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來,他也一樣。
姚賦不是個嫉賢妒能的人,容昕比他厲害,他只有佩服的份兒,但他也有他的驕傲,每次都輸給容昕,讓他幾乎產生了執念,一定要勝過容昕一次的執念。
救李悅他不是沒想過救人的方案,但他不知道李悅的下落,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不會被人重視。
原本姚賦想的,是先去找麻煩,故意做出爲李悅出頭的樣子,然後讓他們把他也綁架,最好把他跟李悅關在一起,這樣他才能想辦法把李悅救出去。
但他忽略了太多的事情。
明珠之夜的負責人餘濟對姚家有幾分瞭解,尤其是他這個姚家最出色的小輩,火焰幫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幾乎都有姚賦的資料。
姚賦本想有心算無心,結果低估了對手,高估了自己,把自己坑了進去。
如果不是容昕,他真的可能就死在那裡了。
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彷彿人被置身冰窖,冷得靈魂都要被凍結。
在破舊的別墅裡看見容昕的時候,姚賦覺得自己好像在容昕的背後看見了一雙潔白的羽翼,但眨眼就消失了。
姚賦知道,他雖然勸動了容昕救了李悅,但容昕卻討厭了李悅。
他跟容昕認識時間不長,但卻古怪的對容昕有幾分瞭解,容昕一定討厭了李悅,不是一般的討厭。
容昕嗤笑,“你以爲我是你?我去明珠之夜前調查過的,你以爲你是超人?還是言情劇男主角?以爲有主角光環罩着你,怎麼受致命傷都不會死?”
姚賦被容昕說得面紅耳赤,他昨天醒過來後一直被噓寒問暖,都沒有提起他腦袋發熱下做錯的事情,只有容昕……例外。
他一直知道容昕是個不走尋常路的人,但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容昕。
對重傷的人還能說這些話刺激他,雖然在不明情況的人看來,容昕像是來找麻煩的,但他卻聽出容昕嘲諷的話語裡夾帶的關心。
“謝謝你,容昕。”姚賦這是把容昕真正的放在了心上。
說起來他跟容昕只是剛剛熟悉起來的同學而已,容昕完全沒有必要爲了救他讓自己置身險境,但容昕不但沒有裝作視而不見,還費心費力的救他,連帶他麻煩的請求也沒有拒絕。
老實說他從來沒有見過像容昕這麼矛盾的人。
既想隔絕所有人的關心,又似乎憧憬着身邊人的關懷。
容昕不自然的扭開頭,這是姚賦兩世對他說的第一句謝謝。
前世他不止一次的損失自己的利益去幫助姚賦,就像撲火的飛蛾,不粉身碎骨不罷休。
可是,姚賦哪怕後來對他態度緩和,更多的還是想感化他,想拉他走出那黑暗的環境裡。
其實,容昕並不是個犯賤的人,如果姚賦一直是用‘你是個喪心病狂弒弟的神經病’的眼神看他,他除了想毀滅姚賦身上的光,不會有第二種感情出現。
他愛上姚賦,只是因爲,這個人,是唯一想要拉他走出黑暗深淵的人。
在所有人都放棄他的時候,只有這個人覺得他還有救。
前世很多次容昕都用最惡劣的態度趕走了想感化他的姚賦,他拒絕走出黑暗的深淵。
因爲姚賦不會接受他的愛,姚賦只是想感化他,只是想拉他走出黑暗,卻不愛他,不愛他啊。
他每次都對姚賦說,“除非你愛我,否則不要再試圖感化我,你以爲你是唐僧呢?”
姚賦每次都被他氣走,卻每次都無可奈何的再次跑來試圖感化他,看,他就是這麼個固執的人。
“容昕,容昕,你沒事吧?”耳邊傳來姚賦擔心的呼喚,容昕回過神,笑容不變,垂下眼瞼。
他又陷入過去的回憶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