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多笑一點?老是板着臉,一點都不像十幾歲的熱血少年啊。”容昕毫不示弱的反駁了一句,把姚賦噎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容昕說的不錯,這個年紀的孩子,少有跟他一樣老闆着臉的。
這半個月習慣了看容昕和姚賦相處的樑雨澤覺得好笑,偷偷瞥了眼冰山臉嚴彬,“我說容大學委,你這句話可波及到無辜的人了。”
容昕掃了眼‘無辜’被波及的嚴彬,微笑道,“他無辜嗎?我怎麼不覺得,他比姚賦還不如好不好?姚賦好歹還知道笑,他完全是冰山面癱了吧?”
這下板着臉的姚賦都噴笑出來,“容昕你這嘴巴也太毒了。”
“無知不是你的錯,我原諒你無知。”容昕白了姚賦一眼道。
姚賦:“……”
“好了,一會兒要上課了,我們去教室吧。”樑雨澤憋笑道。
一起來到教室,鬨鬧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容昕掃了一眼就發現了不對。
教室內的氣氛似乎有些……壓抑。
就是壓抑,容昕前世在地下勢力混了那麼久,對這種負面情緒最敏感。
但是這個時期,還在學校象牙塔裡的寶貝們能遇到什麼事情讓他們這麼惶恐不安?
哪怕一個個裝作沒事的樣子,可容昕察言觀色的本領早在大學沒畢業之前就滿點了,更別提後來他還在魚龍混雜的帝都地下勢力混了那麼久,五年時光一直在地下勢力獨領風騷,哪怕那幾個頭子都不敢輕易觸容昕的眉頭。
可以說,容昕在地下勢力其實是個隱形的王。
現在的姚賦雖然只有十三歲,但他生活的家庭不一樣,對情緒變化也很敏感,雖然還達不到容昕的境界,卻也在走出幾步後發覺了不對勁。
“發生了什麼事?”姚賦自認是班長,有這個責任對班級的同學們負責。
容昕眸光一閃,他就知道姚賦一定會管閒事……
在地下勢力薰陶了五年,再加上弟弟被他摔死之後直到大學畢業的十一年,總共十六年的時光,早就讓容昕變成了一個冷血動物。
他不放在心上的人,根本不會費心費力去幫助。
但姚賦跟他不一樣,用後來網絡上的話來說,姚賦就是個聖父,雖然不是那種什麼人都幫的聖父,可聖父就是聖父。
就在容昕走神的一會兒,姚賦已經追問出了來龍去脈。
說的是班上的文娛委員李悅。
李悅是農村轉到城裡來的,但卻完全沒有鄉下那些女孩子的土包子模樣。
相反她很懂的打扮自己,十三歲的女孩子雖然不用化妝,但李悅那張臉的顏值足夠她傲視班內所有女孩子。
哪怕是整個初中部一年級,能跟李悅顏值有一拼的女孩子都罕有。
李悅成績優異,長得漂亮,人也溫柔體貼,開學在半個月,在整個初中部的名氣都不低。
也許相較於容昕來說,李悅各方面都差的太遠太遠。
但跟其他人比,李悅的優秀毋庸置疑。
但就是因爲李悅長得漂亮,又會打扮自己,反而給自己惹了禍。
今天週一歸校,李悅都到了校門口,卻被一輛疾馳過來的麪包車拽了上去,也就是說,她被綁架了。
當時一班有部分女孩子都還在校門口附近等着李悅,就那麼眼睜睜的看着李悅被帶走,卻無能爲力,雖然有機智一點的同學想到去看車牌號碼,但那輛麪包車是無牌的,所以現在李悅被帶到哪裡都不知道,他們告知了校方,但校方也只是報警,別的措施就沒有了。
姚賦緊緊蹙眉,然後看向容昕,“容昕,你覺得那些人綁架李悅是爲什麼?”
容昕瞥了眼姚賦,“你當我是先知啊?”他又不認識那羣綁匪,他怎麼知道那羣人綁架李悅是爲什麼?
“……”姚賦默然,他跟容昕相處了半個月,開始有些習慣詢問容昕的意見,因爲很多事情容昕的見解都十分獨特,並且快速有效。
見姚賦被他噎得無語,容昕抿抿脣,道,“不排除三個可能,第一個可能,李悅長得漂亮,可能早就被盯住了,這是有預謀的綁架。第二個可能,也許是李悅得罪了什麼人,被人找了人報復,如果得罪的人是個正常人還好,如果不是個正常人,李悅這輩子就完了。第三個可能……那羣綁架犯可能只是呆在校門口伺機綁架長得漂亮的女學生,至於目的是什麼,這除非警察抓到那羣綁匪,否則我也不清楚。”
姚賦看了容昕一眼,明明心裡主意正的很,偏偏還要噎他一下才肯說。
容昕當然發現姚賦在看他,也清楚那眼神裡的意思,但他卻裝作不知道,“綁匪作案的可能性太多了,我說的那三種可能也未必就是對的,所以這個只能當做分析。”話音一落,教室外響起鼓掌聲。
“好!分析的不錯!”一個男人洪亮的聲音傳來。
容昕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扭頭就笑,“大伯。”門外鼓掌叫好的正是容昕的大伯,容肅端。
容肅端是海市警局局長,去年才調任海市,容昕的兩個堂哥原本在其他市就讀,但因爲容肅端調任海市,高中就轉學到海大附屬高中讀高一,而容昕一直就在海市讀書,但讀得是私立的小學。
過年時,容肅卓三兄弟都集聚在容老爺子家裡,老大容肅端就提出讓同在海市讀書的容昕去海大附屬中學讀書,他的兩個兒子也好就近的關照容昕。
雖然在整個容家來看,容昕是最出色的孩子,也是最聽話最懂事的孩子,但就是因爲聰明,容昕纔得到了整個容家的關注。
容肅端看着自己這個小侄兒,不,現在不是最小的了,應該是第二小的,不過在容肅端看來還是小孩子,因爲父母生了弟弟就鬧脾氣要寄宿在學校,這種行爲的確很孩子氣。
當然這是因爲容肅端沒親眼看見過容昕的反應纔會這麼認爲,實際上容肅端在聽自己弟弟說起容昕的事情的時候,也並沒有把弟弟的懊悔抱怨放在心上,他相信自己看着長大的容昕會鬧小脾氣,但卻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
近十三年的時間,容肅端看着自己這個最喜歡的侄兒長大,甚至他的兩個親兒子在他心裡都未必有容昕受寵愛,對這個侄兒的瞭解容肅端很自信,但這次看見容昕,他發現了不對勁。
以他在官場上混跡了十幾年近二十年的眼力來看,他那弟弟確實不是口說無憑,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不,甚至還謙虛了。
不過現在還是在容昕的同學面前,容肅端不會在外人面前給自己的侄兒難堪,但他心裡已經決定找個時間跟侄兒談心。
這個狀態維持下去,可不大妙。
他總算知道弟弟憂心什麼了,他纔多久沒見到容昕?整個人簡直性情大變,要不是他從來不信鬼神,恐怕都會想到什麼借屍還魂的靈異事件上去。
“小昕,不錯,我還不知道咱們容家的小天才分析能力也這麼強,看來以前還藏拙了?”容肅端笑道。
容昕自然知道自己的掩飾在容肅端面前不堪一擊,他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瞞得過容家最腹黑的祖宗——容肅端。
雖然遇見大伯猝不及防,但他不是十二歲的容昕,而是心智二十八歲的容昕,便是掩飾不了自己的改變,他也不擔心,因爲他這個大伯根本是個無神論者,換句話說,他只信自己的判斷,容昕不會自己說什麼去試圖誤導容肅端,他只會自己做些事情讓容肅端自己去分析他改變的原因。
如果是前世,他這個辦法自然無效,但問題是此時此刻的容肅端還不是那個在知道他摔死弟弟後,對他冷酷無情的大伯,而是對他寵愛超過他父親的大伯……
此刻的大伯不會懷疑他,只會關心他,呵護他。
所以現在的他不管做什麼,大伯都不會認爲他錯了。
誰讓他是那個成績優異,懂事體貼,謙和純善,溫文爾雅的容昕呢?
看着容肅端眼底隱藏着的關切,容昕沒有一絲高興,反而覺得那雙帶着充沛感情的眸子就像一柄利刃,狠狠的扎進他的心裡。
如果說前世父母的變相隔離對他產生了很嚴重的陰影,那麼他大伯一夕之間看妖孽的眼神,簡直就像千萬把刀把他凌遲,哪怕大伯不罵他一句,甚至一個字都沒出口,單單隻那個‘我們容家怎麼有你這種孽障’的眼神就足以把他推進地獄永不翻身!
他不恨大伯,因爲……他們都是正義嘛。
他摔死了弟弟,就是他不對,容家的任何一個人用這樣的眼光看他都不過分。
但理性是一回事,感性是另一回事。
他的理性告訴自己,大伯他們怪自己都是對的,他做錯了事情就該承擔業果,承擔責任,承擔一切因爲那件錯事引發的一系列果報。
可他的心還是會痛,他還是會有感覺,哪怕裝的再不在意,哪怕裝的再風光霽月,他的心還是千瘡百孔。
他的心十六年都埋在地獄裡,沒有人會看他的心是不是千瘡百孔。
只因爲他摔死了弟弟,他們都認爲他的心是黑的,他的血是冷的,他是個來容家討債的惡鬼。
他,容昕,不是容家人。
就像他自爆性別離開容家之後,站在對立面,容家沒有一個人對他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