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活動時間的時候,姚賦看着剩下的最後一道題,很苦惱。他雖然進了一班,但是……他的成績不是最好的,只能說名列前茅,他面前這道題……對他來說難了。
“這道題不會做?”早就完成課間作業的容昕其實老早就看見姚賦皺着眉苦大深仇盯着課本的樣子了,但是他一直沒有開口,等着姚賦自己完成作業,但是寫到最後,似乎姚賦被難住了?
於是,他靠過去掃了一眼,差點沒繃住表情笑出來。
他從來沒想過初中時期的姚賦居然連代數式都不會寫……
姚賦看向容昕,發現容昕的作業本早就合起來了,桌面也收拾的整整齊齊——也就是說容昕已經完成了作業。
雖然在第一次班會的時候就從班主任口中得知容昕是以海市第一名考進海大附屬中學的,可親眼看見容昕完成作業的速度,還是很打擊少年的自尊心的。
明明比他還小半歲,偏偏比他還聰明,從小就沒怎麼在同齡人面前吃過虧的姚賦頓時起了好勝心。
但是還沒等姚賦做出什麼反應,容昕已經開始爲他講解難住他的那道題,說的很仔細,而且比老師說的還容易懂。
於是等容昕說完,姚賦下意識的就開始做題,一分鐘後,題目完成。
困擾了他幾乎五分鐘的題就被容昕給輕易解開了,而且看樣子還十分輕鬆。
姚賦瞥了眼自己的同桌兼舍友,收拾好自己的玻璃心,發誓一定要加油,絕對不能再丟臉了。
容昕當然知道姚賦不服氣,姚賦這不服輸的脾氣哪怕在今後十六年都沒有改變過。
但容昕完全沒有要爲自己辯解什麼的意思,因爲他就是故意打壓姚賦的氣焰的,他就是要姚賦在自己面前驕傲不起來。
前世容昕的選擇讓容昕完全站在了道德的對面,所以姚賦沒少讓他吃虧。
至於重生回來碾壓少年時期的姚賦會不會有欺負小孩兒的感覺,呵呵……早在八百年前他的節操就已經喂狗了。
容昕的小心思如今還很單純的姚少年完全沒看出來,只覺得同桌小夥伴真的好好,還給他講解不懂的數學題……
轉眼一個星期過去,週末放假,容昕趕在姚賦離開之前提出明天去學校附近的圖書館。
姚賦覺得自己的數學作業還需要小夥伴給他講解,於是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簡單收拾一下自己的衣服,至於課本作業,容昕只帶了佈置了家庭作業的課本和作業本,其他的副科課本全部留在了宿舍裡。
走出校門容昕就看見容父那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學校對面的停車線內,而容父就靠在車門上,看見兒子出來就招了招手。
容昕看見容父直接就走了過去,“爸。”
“半個月不見,小昕黑了也瘦了,快跟我回家吧,你媽做了你愛吃的菜,就等你回家了。”容肅卓笑得很熱情,但是容昕覺得很彆扭。
他有一種……因爲他沒有摔死弟弟才能得到父母關心的噁心感。
他不是反感弟弟,相反,他現在對弟弟對容家沒有絲毫歸屬感,所以容肅卓用那種熱情的話叫他跟他說話的時候,他就有種無法用言語表明的悲哀。
他知道他前世的行爲有多喪心病狂,但是,嘴上說着不怪他,卻用實際行動把他和整個容家隔離,這不是更殘忍嗎?
既然前世都已經不想認他這個兒子了,覺得這個兒子才該死,爲什麼還要強迫自己接納他呢?
垂下眼瞼,容昕斂去所有的負面情緒,擡頭揚起淡淡的笑,“那真要謝謝媽媽費心了。”
“說什麼呢,都是一家人,上車吧,你媽還在家裡等着呢。”容肅卓有點不習慣兒子的客氣。
容昕也不多廢話,揹着小揹包就上了車,容肅卓上來後看着兒子拿的小揹包,“你就帶這些東西?”
“只帶佈置了作業的課本就行了,不是說媽媽還在家等着嗎?”容昕淡笑道。
容肅卓被噎住,心裡嘆氣的開車往家駛去,容家本來離學校就很近,走路都只需要五分鐘,開車自然就更快了。
兩分鐘後容昕就跟着容肅卓踏入了家門。
容母是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哪怕今年已經滿了三十歲,依舊看上去只有二十四五歲的模樣。
看見大兒子回來,容母晏清雅臉上帶了些喜色,“小昕回來啦,快,洗手了吃飯。”
容昕微笑應了一聲,然後先回自己的房間把小揹包放下,之後纔回到餐廳裡吃飯。
容昕家位居海大附近的江南山水小區,整個小區都是極具風雅,小區一棟是多戶型複式住宅,容昕家戶型結構是四室兩廳一廚兩衛一生活陽臺加一個景觀陽臺,位置在九樓。
吃飯期間容肅卓跟晏清雅夫妻都在不停的對容昕噓寒問暖,詢問他的在校生活。
容昕帶着微笑輕描淡寫的就掠過了。
等到容昕都快忍不住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時,主臥室的弟弟哭鬧了起來。
話題終止,晏清雅連飯都顧不得吃,就跑去臥室哄弟弟去了。
“說起來……小晰還真有點像你這個哥哥啊,你這麼大的時候也這麼會鬧騰。”容肅卓突然笑着道。
容昕:“……”這麼小的孩子,只要不是啞巴,都會哭鬧吧?哪裡能看出來像他了?想拉近他和容晰的關係也不用這麼明顯吧?
“是嗎,都是一個爹媽,像也是應該的吧。”言下之意,除非不是爸爸你的孩子,否則怎麼可能不像他這個同父同母的哥哥。
容肅卓覺得這話聽上去怪怪的,但又想不到半大少年的心會那麼污,只當大兒子還是對小兒子的存在有意見,訕訕的笑了兩下就不再提起這個話題。
“小昕在學校認識了新朋友,什麼時候帶回來坐坐?”
“有時間再說吧。”
感覺到大兒子異常的冷淡,容肅卓很糾結。
在容昕住宿的十幾天裡,容肅卓偶然在一次早上遇到了樓下的鄰居的妻子,跟他說起前段時間小區裡有些八卦的婦女調侃容昕,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那之後她就發現容昕的情緒有些不穩定,但是那個時候容晰纔剛剛出生,容家忙得不得了,那位鄰居的妻子也就一直沒找到機會跟容肅卓說,後來她家裡事忙就把這件事給忘了。
前段時間他們走親戚有半個月沒在家,回來之後就聽說容家的大兒子精神壓力太大暈倒了。
那些八卦的鄰居心裡可能有了預感是她們開玩笑的話給了孩子壓力,這些調侃的話就銷聲匿跡了,所以容肅卓也一直不清楚容昕哪兒來那麼大的壓力。
容肅卓聽完樓下鄰居妻子的話之後,整個人怒火沖天。
那叫開玩笑嗎?那是挑撥離間吧?
什麼叫‘你爸媽有了弟弟就不會喜歡你了’什麼叫‘你爸媽最近一直都照顧你弟弟都不管你了’。
小兒子是新生兒本就脆弱,不好好照顧就容易夭折,難不成她們那些有兒子的不清楚嗎?
說什麼開玩笑,這種話孩子真的當了真,後果是很嚴重的。
在發現大兒子對小兒子的視線不同後,容肅卓就更加的憂心了。
他很擔心大兒子真的會跟他們離心,甚至自此以後兄弟都沒什麼感情。
如果容昕一直對小兒子這幅態度,想也知道小兒子長大之後對這個哥哥也不會多親近。
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可是兒子現在不但疏離了小兒子,還似乎把父母都隔絕在心門外了。
容肅卓只要想起那些八卦的婆娘們,就恨不得拿把剪子,把那些長舌婦的舌頭全給剪了,真是一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蠢貨!
第二天,容肅卓早就想好要讓大兒子跟小兒子好好相處,但是卻沒想到兒子早就跟人有約了。
“我今天約了同學去圖書館,中午就不會來吃飯了。”出門前,容昕是這麼說的。
容肅卓心塞塞,想去送大兒子一下,卻被大兒子拿他公司事忙推掉了。
出了家門的容昕走出小區,垂下頭露出嘲諷的笑容。
啊……還真是沒出乎他的預料,他爹真打着要在週末緩和他對弟弟的‘偏見’呢。
他真的完全不想看見弟弟啊,只要看見他,他就會想起樓下那團被他摔的血肉模糊的嬰兒屍身。
深呼吸一口氣,將腦海裡那鐫刻了十六年的血腥畫面粉碎。
約同學去圖書館這樣的藉口不能用在每個週末,而且他也不想約除了姚賦之外的人。
最重要的是,每次週五放學都約姚賦去圖書館,鬼都能看出有問題。
想了想,容昕決定今天跟姚賦分開之後再去買點學習資料,就算呆在家裡,他複習的時候他父母都是不會打攪他的。
容昕覺得很苦惱,他既慶幸重生在沒有摔死弟弟之前,又煩惱重生在十三歲這年無法獨立搬出去獨自居住。
不,他十二月才滿十三,現在只是虛歲十三而已。
真要等到獨立,他還要等五年……半。
然而,五年半的時間,這期間他不可能一直躲開容父讓他跟弟弟相處的要求。
他是很討厭看見弟弟,但是……哪怕容父已經心知肚明,他也不能表現的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