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等了一會兒, 見上方沒再傳來什麼動靜,便繼續拾級而上。來到二樓,打開樓梯間的“防火門”,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另一種裝修風格。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狹窄又昏暗, 地板鋪上了又厚又軟的地毯, 入口處的牆壁掛上了各種各樣的人像油畫, 密密麻麻,乍一看有些震撼。不過畫面上的人臉在暗黃燈光的作用下顯得陰森又詭譎。
光線太暗,走廊兩端望不到盡頭。兩人猶豫了一會選擇先往左邊走去。
由於鋪了地毯, 這下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一路上都沒什麼異常,剛開始頌祺還頻頻回頭, 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在他們後面。結果他們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好長一段路,什麼都沒有發生。
頌祺感覺到這似乎是一條環形走廊, 還是有坡度的,他們沿着走廊在不斷往下。
每隔一段距離牆上都會有密密麻麻的人像油畫,幾乎每張人像都和前面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過沈鉞還是發現了其中的一點不同,他注意到有一幅油畫的畫面在不斷髮生變化。
牆上那些油畫全部都是寫實風格的人物畫像,只有一幅畫是例外, 上面是一個紅鼻子小丑。所以這幅最特別的油畫一開始就吸引了沈鉞的注意力, 他注意到每次經過一個新的油畫羣組, 這個小丑的嘴巴微笑的幅度就會增加好幾分。
比如現在, 這個小丑的嘴角已經快咧到耳朵上了, 彷彿要讓嘴巴橫向撐破自己的臉部,配上他詭異的眼神, 怎麼看怎麼滲人。
整條走廊格外安靜,空間又逼仄,加上燈光隨着他們走得越深越幽暗,還要提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冒出來的嚇人玩意兒,一時間氣氛有些凝重,緊張和恐懼漸漸變成無形的壓力,不斷在他們心底累積。
爲了打破這種壓抑的氛圍,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沈鉞開口說道:“現在這情形讓我想起了我爸以前玩的一款恐怖遊戲。”
“什麼遊戲?”頌祺順口問完又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懂。”
“遊戲裡那幢房子的主人是一個畫家,得了精神病。在裡面你也要像現在這樣一直走一直走,打開一個個房間,進去後還要破解謎團。它的恐怖點在於你周圍的環境總是會發生變化,就那種細微的,上次明明走過這裡的時候還是這樣的,第二次來到這裡它就變了……”
頌祺聽沈鉞越說越來勁,趕緊打斷他:“停停停,你這麼說下去我更緊張了。”
“它的恐怖氛圍營造得不錯,每個變化都會增加你的心理壓迫感,特別是有很多回頭殺……”
頌祺一下就從沈鉞的話中聯想到了各種可怕的場景,他憤憤地扯了扯沈鉞的手臂:“別說了你!”
沈鉞馬上閉上嘴巴,心裡卻在偷笑。
頌祺突然想到什麼,猶豫地回頭看了一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沒讓他叫出聲。
他們身後不遠處立着個人影。
沈鉞也跟着回頭看了一眼,看到人影時他倒吸一口涼氣——是那幅油畫上的小丑!現在那個小丑的臉果然已經裂成了兩半,正對着他們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沒等那小丑做出什麼,兩人已經邁開步子往前跑去好遠。他們跑到了走廊盡頭,前面沒有路了,只有一個電梯口,上面沒有顯示樓層,只留下兩個按鈕,一個是上升鍵,一個是下降鍵。
頌祺看了看身後,發現那小丑並沒有跟上來,不知道是消失了還是躲起來了。
看來是得搭乘電梯離開這裡了。
在離電梯門還有三米左右的距離時,兩人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此時燈光幾乎全無,只有電梯門上留了個忽閃忽閃的電燈泡。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電梯的門突然打開還是怎麼樣,他們才決定上前摁一摁電梯按鈕。
就是不知道待會電梯裡會不會出現什麼東西。
兩人猜拳後,由頌祺去摁電梯按鈕。
剛纔跑了一陣,加上接下來即將面對未知的恐懼,頌祺的心跳得很快。他定了定神,坐好隨時轉身逃跑的姿勢,伸長手的時候卻猶豫了,他不知道應該摁哪個按鈕。
頌祺回頭向沈鉞求助,沈鉞比了個“都摁”的手勢。
於是他伸出兩根手指頭,輕輕地同時朝上升鍵和下降鍵摁了下去,然後迅速後跳幾步站好。
兩人緊張地盯着電梯門,心臟隨着時間推移跳得越來越快,腦海裡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
電梯開始發出細微的機器運作聲,在四下俱靜的封閉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不一會兒,它發出了“叮”的一聲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於此同時,那個忽閃忽閃的電燈泡突然熄滅了。
他們在最後一點亮光消失之前看清了電梯廂裡的景象——電梯廂裡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一個歪着脖子、留着長髮的人背對着他們,坐在輪椅上。
輪椅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那個人要轉過來了。
“跑!”
不等看清那個人的面目,兩人齊齊轉身,往來時的路拔足狂奔。
跑了一會兒頌祺纔想起剛纔那個小丑,這麼跑回去半路上肯定會遇上他的吧!
沈鉞也有同樣的擔憂,但看看後面,那個輪椅人居然一直跟他們保持着七八米的距離,他們甩不掉他,他也不主動上前。而且那人還一直重複着站起,坐下,站起,坐下的動作,把輪椅折騰得不斷髮出令人耳酸的金屬摩擦聲。
就不說他的面容有多麼可怖、多麼令人生理不適了。
小丑和輪椅人相比,就看你是更不想落在誰手裡了。
兩人拐過一個彎,看到前方原來掛滿油畫的牆壁上突然伸出了無數只奇形怪狀的手臂,還有些似乎將要破牆而出,肩膀都露了出來。
他們奔跑的動作慢了半拍,而後還是咬咬牙衝了過去。
經過手臂林時那些手臂拼命地抓扯他們的頭髮和衣服,那滑膩膩的觸感硬生生讓頌祺雞皮疙瘩起一身。
跑了不知多久,路過無數的手臂之後,他們終於看到前方出現了好幾個門,門上都標着“出口”的標誌。
最後關頭還要他們猜哪個是真的出口嗎?
隨便打開一個門,一房間的人偶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那些人偶全都長得一摸一樣,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球卻是空的,它們帶着仿真的容貌,嘴巴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在咔咔地動着。房間裡還循環播放着好幾十重聲音的3D環繞音效“和我一起玩吧!和我一起玩吧!”,簡直就是魔音貫耳。
只有一個還沒什麼,一整個房間的密密麻麻的恐怖人偶那就很驚悚了。
沒等他們從震驚中回神,所有的人偶像被觸發了什麼機關,突然紛紛向兩人的方向彈射而來。
“臥槽臥槽!”
眼看着人偶鋪天蓋地而來,兩人一邊叫着一邊趕緊把門關上,把一屋子的人偶堵在了門後。
他們又繼續嘗試打開其他的門,沒想到剛一打開又是被門框上突然探下來的一個女鬼嚇得差點沒了魂魄。
接着他們又在慌亂中連開了好幾個門,但都被驚嚇到,走廊裡迴盪着他們痛苦的叫聲。
身後的輪椅人已經近在咫尺了!
最後一個門,他們剛打開,就被人從裡面拽了進去,身後的門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是那個他們惦記了一路的小丑!
完了嘛這不是!這些出口怎麼沒有一個是真的?
就在他們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小丑把他們往一個亮堂的方向用力推去,前方的光線十分刺眼,兩人不得不閉上眼睛。
誰知等他們睜開眼睛,發現映入眼簾的是藍天白雲,綠色的植被,偶爾走過的他們學校的學生,還有遠處高高的過山車和摩天輪。
原來他們已經來到鬼屋外了。
頌祺驚魂未定地喘着氣,神情還有些恍惚,恐懼的餘韻還沒消去,他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他們確實已經出來了,確實再沒有什麼東西跟着他們了。他站在原地,邁不開步子,他覺得腳有點軟。
沈鉞在裡面也被嚇夠嗆,特別是最後的連環驚嚇,接二連三的驚恐讓他身心疲累。現在出來後他的心跳速率還沒恢復正常,整個人依舊緊繃着。他擡手擼起袖子,發現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還沒消下去。
“我有點腳軟。”頌祺的聲音有點虛。
“我心臟狂跳。”沈鉞有氣無力道。
“我死了。”頌祺說。
“我沒了。”沈鉞說。
過了一會兒頌祺又問:“所以最後那個小丑其實是好人?”。
“不知道。”沈鉞也不清楚,“難道他一開始出現在我們後面就是要帶我們出去?”
“那我們豈不是白白被嚇?”頌祺語氣充滿了後悔。
“也不一定吧。至少我們體會到了那隻輪椅鬼身殘志堅的偉大品質。”
說到這裡頌祺想起什麼,問道:“你看清他的樣子了嗎?”
“你看清了嗎?”沈鉞反問。
“我沒有。”
“……”沈鉞輕輕靠了一聲,“我看清了。”
“美嗎?”
“挺帥的。”
兩人說完笑着對視了一眼,頗有種劫後餘生的惺惺相惜感。他們找了個遊客休息區,在草坪上坐下休息。
頌祺向沈鉞要了顆糖,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的時候,他才覺得有了點真實,有了點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