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頌祺起晚了。
他匆匆忙忙趕上公車時發誓他再也不熬夜了，沒什麼，就是這個點正好趕上出行高峰，公車上全都是人，去上班的，去買菜的，送孫子去幼兒園的，還有兩三個跟他一樣差點遲到的學生。
頌祺擠上公車後艱難地在車內遊走，因爲司機一直喊着“往後站！往後站！”，所以前面的人都推搡着往後去。雖然下了一波人，但上車的人多，所以頌祺幾乎是被推着到了車後部的。
等他站穩才發現遇上熟人了，是沈鉞。現在他倆被周圍的人擠得都快貼在一起了，還是面對面的那種。
頌祺主動跟他打招呼：“真巧啊，你也這麼晚。”
沈鉞哼了一聲：“是誰昨天晚上跟我聊到兩點的？”
頌祺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向你請教問題，這種廢寢忘食的態度應該鼓勵纔對，你怎麼能打擊我的學習積極性呢。”
“我怎麼記得昨晚我們就講了兩道題，剩下的時間一直在聊別的？”沈鉞皮笑肉不笑道，“還是你起的頭。”
頌祺咳了咳沒說話。
昨晚頌祺確實是有兩個地方不懂，就發信息給沈鉞。剛開始還是正經地在一問一答，結果說說着不知怎麼就聊到其他地方去了。也不能全怪頌祺，實在是因爲兩人聊得投機，什麼話題都能聊一塊去，說得興起一不小心就半夜了。
其實這種事情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要是沈鉞不想跟他聊，兩人早就睡了，所以沈鉞也只是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句。
上車的人越來越多，頌祺只好不斷縮小和沈鉞的距離，他現在覺得只要稍微側一側臉就能和沈鉞的臉相貼。
鬧哪樣啊！
頌祺聽着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聞着淺淡的檸檬味，覺得有些不妙，於是他拼命地側頭不去看沈鉞。
大冬天的早晨幾十號人塞在一輛小公車內，因爲怕冷窗戶還沒開，頌祺很快就覺得有些悶了。
這時沈鉞突然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靠在了頌祺身上。
沈鉞拉吊環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下來，鬆鬆地抓着頌祺的手臂，他的頭埋在頌祺的肩窩裡，整個身子像被抽乾了力氣，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頌祺嚇了一跳，趕緊穩住身形撐住沈鉞。
“沈鉞，你怎麼了？”頌祺小聲問道。
沈鉞沒有說話，確切地說他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了，而且他也聽不見周圍的聲音，耳邊是嗡嗡的轟鳴聲，眼前是飄飛的點點星星。
頌祺以爲他感冒生病了，趕緊單手費力地撐起沈鉞的一邊肩膀，卻發現他雙眼緊閉，整張臉白得毫無血色，額頭上還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現在這天氣，只是站着不動，怎麼可能會流汗。
頌祺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不久前在沈鉞家裡聽他解釋爲什麼喜歡吃甜的，他提過一句小時候經常低血糖。當時頌祺還把這話當玩笑來的。
現在看沈鉞這表現，和低血糖的症狀很像啊！
頌祺也沒心思去糾結爲什麼這麼大人了還會低血糖，就想從他兜裡摸索看有沒有糖果，結果把沈鉞的口袋都摸遍了也沒發現半顆糖的影子。
這人平時不是很喜歡吃糖嗎，怎麼這種時候就口袋空空了？
頌祺自己身上更是不可能有，他只好伸長手去夠沈鉞的書包拉鍊，只是這個姿勢實在彆扭，他們身上穿的衣服又厚，周圍全都是人根本沒有給他們轉身的餘地。
頌祺只好放棄吊環，雙手抱緊沈鉞，發揮出他這輩子最強的平衡能力穩住雙腳，這才終於扯開他書包最小那一格的拉鍊。
萬幸裡面居然有一條巧克力。
頌祺撕開一個口，一手撐起沈鉞一手把巧克力往他嘴邊送：“張嘴。”
過了最暈眩的那一陣，沈鉞似乎是有點緩過來了，眼前不再冒星星，他聽話地張嘴任由頌祺喂自己吃巧克力。
公車到站後，頌祺攙着沈鉞下車。
沈鉞臉色還是很差，但至少不是那種嚇人的蒼白了。頌祺在原地等他吃完巧克力，兩人再慢悠悠地向學校走去。
雖然還有五分鐘就要打鈴了，但他們倆都沒有抓緊時間的意思。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快經過孔子像的時候，沈鉞終於開口：“謝謝。”
頌祺擺擺手：“沒什麼。要去醫務室嗎？”
“不用。”沈鉞搖頭，“老毛病了。”
“哦，”頌祺瞭然，“所以你小時候經常低血糖是真的？”
“……我騙你幹嘛。”
頌祺突然想到什麼：“所以，這纔是你喜歡吃糖的真正原因？”
“差不多吧。小時候經常暈倒，我就養成了身上隨時帶點糖的習慣。”沈鉞說着拉開外套拉鍊，從校服口袋裡掏出兩科檸檬糖，“在這裡。”
“你這……這麼大了還低血糖，”頌祺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太菜了吧。”
沈鉞：“……”
“現在長大了還好，只要記得吃早餐，一般沒什麼事。”沈鉞不緊不慢地說，“今早起太晚，就沒來得及。要我提醒你是誰害我起晚的嗎？”
頌祺瞬間就有些愧疚，他誠懇道：“我錯了。”
沒想到昨晚的夜聊會引發這麼嚴重的後果。頌祺剛纔在車上是真的有點被嚇到了，他從沒見過沈鉞這麼虛弱的樣子。
沈鉞嗯哼了一聲：“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待會就去幫我買點吃的吧。”
頌祺欣然應允。
第一節下課後頌祺馬上去食堂買早餐。
第一節課間比較長，經常有很多晚起的同學乾脆不吃早餐先去上第一節課，下課了再去食堂吃早飯。其實平時這個點再來吃早飯也挺合適，不早不晚剛剛好。早讀之前吃的話確實太早了。
不過這種生活習慣顯然不適合沈鉞。
頌祺排隊等豆漿的時候感覺今天與以往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察覺到周圍總是有莫名其妙的視線往他身上打量，甚至聽到排在他後面的幾個妹子在小聲地說：“他好像是彈鋼琴那個！”“真的假的？！”“是他就是他！”“誒誒誒好帥啊！”“對吧對吧很有氣質！”
頌祺：“……”
幾位同學請問你們是怎麼從我的背影看出我長得帥的？
頌祺拿完豆漿和幾個包子後馬不停蹄地就往班裡趕。他來到九班後門想要進去時，發現本來還沒到門口的桌椅往後移了一大截，直接堵住了班級後門。椅子上坐了一個人，是趙風，他正戴着耳機聽歌，一條腿直接橫在了門框上。
明顯一副想找茬的樣子。
頌祺急着給沈鉞送吃的，他怕去晚了沈鉞剛補充的那點能量流失了待會又暈倒了怎麼辦，沒心思跟趙風浪費時間，他直接道：“不好意思，請讓一下。”
趙風假裝沒聽到般繼續抖腿。
頌祺馬上轉身就往前門走去。
誰知他還沒趕到前門，門就被一個早在門邊等候的人從裡面關上了。
頌祺還聽到咔噠一聲，鎖上了。
於是他只得繞回後門，讓趙風給他過去。
趙風慢悠悠地摘下耳機，一開口就是欠揍的語氣：“這不是我們多才多藝的頌祺同學嘛！上週你的表演真精彩啊！”
頌祺沒工夫跟他扯皮：“多謝多謝。可以讓一下嗎兄弟？”
“你急什麼，我這是真心讚美你啊！”趙風慢悠悠道，“就因爲你上週那一彈，一鳴驚人，現在學校人人都在討論你，特別是那些女生。你現在真是風光無限啊！”
這倒是頌祺沒想到的，他平時也不太在意這些。
趙風拿出手機，酸溜溜道：“哎喲某些人不就是會彈幾個音再靠幾張照騙就騙得那些女生嗷嗷叫，現在的女生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他們知道你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人，恐怕風向就變嘍。想知道女生們都是怎麼說你的嗎？”
頌祺真想把手裡的東西直接丟他臉上。
怎麼會有這種奇葩？他以爲上臺表演能轉變不喜歡他的人對他原來的看法，挽回一點原主破碎的口碑，再不濟也是不再找他麻煩，沒想到這個趙風真是無論哪一點都能拿來嘲笑他。
“怎麼，我不上臺要被你嘲，上臺也要被你諷，彈不好你肯定會挖苦我，彈得好你現在又來酸我，”頌祺冷笑道，“我做人還挺艱難啊？我沒興趣知道別人對我的評價，可以過去了嗎？”
“你看你看，我開開玩笑你就急了，真是玩不起。”趙風嗤笑道，他像是才發現頌祺手裡拿着什麼似的，“噢~原來你急着吃早餐啊！早餐怎麼不去食堂吃，班裡不能吃東西你會不知道？被抓到可是要扣分的。”
頌祺當然知道，他可是抄過校規的人。
不過一般這種情況很多老師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爲大家都知道學生學習壓力大，肚子容易餓，有時候帶點麪包什麼的課間充飢老師是允許的，被巡邏的老師看到頂多就說他兩句讓他吃快點。只要不過分到上課時間還在啃東西，或者是吃一些味道特別重的食物。
頌祺瞄了眼班裡的同學，看到有大概五分之一的同學都在偷摸着吃東西。只不過不知道爲什麼課間了都沒人出來走動走動，那些早就出教室的現在還沒回來，要是有人想進出教室他就有機會進去了。
估計是被趙風給威脅的。
他又看向沈鉞那個方向，發現他正趴在桌子上，可能在補覺。
“不是我自己吃，是給別人帶的。”頌祺幾乎要苦口婆心了，“所以你快點讓我過去，人家肚子還餓着呢。”
“哦~”趙風突然壞笑起來，“給誰帶啊？給沈鉞嗎？這麼好，你是不是在追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