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晚上有文藝晚會，週五整個下午都沒課。但也不是沒事幹，參加表演的同學需要去彩排。
舞臺是臨時搭建的，在圖書館門前的廣場上。說是臨時，但燈光和音響都挺高級，檯面也足夠大，看來學校花錢還挺闊綽。
但是他不是每件事都闊綽，比如在購買鋼琴這件事上就比較小氣。
頌祺看着工作人員吃力地把音樂教室那臺巨大的三角鋼琴搬上舞臺，突然覺得只有一臺鋼琴也挺闊綽了，那琴體的材質和琴身上的logo足以證明此臺鋼琴價格不菲。物以稀爲貴，這樣一來這臺鋼琴的價值就會翻倍，更顯示出學校的低調奢華有內涵。
表演順序由抽籤決定，他們兩班的節目不早不晚，在中間。
頌祺站在舞臺側面的準備區看着合唱的同學在臺上接受指導老師的指導，老師臉色有點黑，似乎不是很滿意他們的排練成果。
本來頌祺和沈鉞的四手聯彈應該在合唱前面，但是給老師看了之後覺得不太合適，就把他們的表演放在最後。
因此此刻頌祺站在準備區等着，由於合唱出了點問題，所以他和沈鉞遲遲不能彩排。
頌祺一來就看見了鄭姚欣，她居然是主唱之一，站在最前面，到時候那幾個主唱的需要走到舞臺前方拿着話筒領唱。
可以啊。頌祺在心裡默默鼓掌。他對於這種爲了喜歡的人想要努力變得更好的人總是欣賞的。
只是老師可不這麼留情面，她站在臺下一直反覆強調主唱的同學不能跑調，不要搶拍，還特別點了鄭姚欣同學，說她要是再唱不好就直接換人。
“再來一次！”指導老師喊道，“都給我面帶微笑，拿出你們的朝氣來！調子不要跑了！氣息放穩！後面和聲的注意我強調的點，你們幾個走位別亂，開始吧！”
鄭姚欣確實不太會唱歌，不過她勇敢突破自我，硬是克服困難成爲了主唱。其實她唱得還行，就是有些緊張導致聲線不穩，聲音也有點小。
頌祺猜測可能是因爲沈鉞在場的緣故。他轉頭尋找沈鉞，發現他正在不遠處低頭看手機嘴裡唸唸有詞，大概是在背誦。
沈鉞確實長相出衆，光是在那兒站了幾分鐘就不斷有女生的視線往他臉上瞟，頌祺還注意到有個穿漢服的女生已經從他面前走過七次了。
頌祺搖搖頭走到他身邊跟他搭話：“你覺得他們唱的怎麼樣？”
沈鉞頭也不擡：“挺好的。”
“那你覺得那幾個主唱怎麼樣？” 頌祺想把話題往鄭姚欣身上引。
沈鉞脫口而出：“不錯。”
頌祺回頭看他連頭都沒擡，明顯是在敷衍。
“你看看，”頌祺用手肘頂了頂沈鉞，“有沒有你覺得不錯的？”
“哪方面的不錯？”
“各個方面。”
沈鉞擡起頭隨意地看了一圈：“沒有。”
頌祺：“……”
不能夠啊！就算鄭姚欣的歌聲不能吸引沈鉞，這男女主難道還沒有顏值相互吸引的buff嗎？
頌祺正想再說點什麼，一個髒橘色的腦袋突然從他們中間冒了出來：“哈嘍二位。”
顧明禹雙手分別攬上他們的肩膀，笑得燦爛。他這一出現立刻引起周圍人一陣小小的驚呼，畢竟也是個風雲人物，再加上他這一頭招搖的髮色，想不顯眼都難。
“你來幹什麼？”沈鉞問道。
“過來看你啊。”顧明禹說得理所當然，“聽說你要彈鋼琴，我趕緊來飽飽眼福。”
“誰要你看了。”沈鉞邊說邊把顧明禹搭在他肩上的手拿了下來。
“你這麼說我就很傷心了。”顧明禹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那我還是看我們頌祺好了。頌祺，沒想到你會彈鋼琴，水平還和老沈相當，佩服佩服。”他說着拱了拱手。
頌祺問他：“你怎麼知道我水平？”
“沈鉞說的啊。他說你們要一起表演，還是彈鋼琴，難得啊，自從他去年開始學吉他之後，我就很少看見他彈鋼琴了。”顧明禹說着還湊近頌祺壓低聲音，“他初中的時候可是被學校的女生封爲鋼琴小王子呢。”
“哈哈哈什麼玩意兒。”頌祺笑出聲來，這種稱呼說出來怎麼莫名羞恥呢。
沈鉞一臉黑線：“我都聽到了。你走吧，排你的節目去，別在這礙事兒。”
“你也有節目？”頌祺以爲顧明禹只是無所事事來這裡玩的。
“對啊，我們班是詩歌朗誦，唉跟你們比起來真的不夠看。”顧明禹擺擺手。
頌祺詫異地看着顧明禹。他怎麼也想象不出顧明禹嚴肅正經地朗誦的樣子，看來他在說話方面還挺有天賦，又是廣播又是朗誦的。
“你好像很喜歡語言類藝術？”頌祺問道。
“他也就剩這張嘴了。”沈鉞在旁邊涼涼地說。
“不是，你今天是不是和我犯衝啊？”顧明禹錘了沈鉞一拳，“看在你同桌的份上不罵你了。”
這時準備區的工作人員過來告訴沈鉞他們可以彩排了。
顧明禹吹了聲流裡流氣的口哨對沈鉞道：“喲，鋼琴小王子終於要出場了。”他這一聲聲音有點大，引得周圍的人都望過來，還有幾個女生興奮得跺腳。
沈鉞給了他一個眼刀後沒再理他，和憋着笑的頌祺一起走出幕布。
爲了保證演出效果，他們表演時不打算看琴譜。
頌祺走到鋼琴旁才發現舞臺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兩三排觀衆，女生居多，都是一臉興奮地盯着他們。
估計不知從哪得知沈鉞要彈鋼琴，跑來近距離觀看呢。
其實他們每天在音樂教室練琴的時候也是公開的，時不時會有聽到琴聲的同學好奇地跑過來圍觀，有一次還有一個女生直接拿出手機就要錄視頻，被沈鉞強硬又不失禮貌地阻止了。後來有人想來圍觀他們時沈鉞直接客氣地請他們出去，說練琴不方便打擾。
一切都和練習的時候沒什麼兩樣，經過這麼多天的磨合，他們倆已經有足夠的默契來應對這一場表演了，即使出了什麼狀況也能救回來。
正彈得入迷時，頌祺突然聽到下面有女生歡呼雀躍：
“哇~好基啊！”
“媽耶，還四手聯彈！”
“哇啊他們的手他們的手！！！”
然後就是一陣誒喲喂的語氣詞。
那幾個女生站得很近，都快爬到臺上來了，她們的聲音也很大，清晰地傳入頌祺耳朵裡。頌祺猝不及防聽到這幾句，眉毛一跳。
我說什麼，我說什麼！不怕兩個男生去四手聯彈，就怕有的人喜歡用奇奇怪怪的眼光去看他們！
他和沈鉞平時在音樂教室練習的時候，他去沈鉞家練習的時候，他們兩人的手指打架無數次的時候，頌祺從來沒有感覺到任何異樣，從來沒有覺得曖昧，從來沒有想歪。
但這種事只要有人提了，想要直回來，就難了。
說實在的，頌祺以前也覺得四手聯彈是一件浪漫的事，不用想別的，光是看着兩人的手指忽遠忽近，若即若離，相觸又分開就很有浪漫色彩了。
前提是跟你一起彈琴的是你喜歡的人。
頌祺對沈鉞還沒到那程度，只是單純地欣賞他，所以他和沈鉞一起合作時纔會十分自然，沒有半點別的心思。
現在有人當着他的面說了，被他聽進耳朵裡了，那點微妙就被放大了。
頌祺瞬間覺得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左手上，兩人的手偶爾相碰，他只覺得皮膚相貼處帶着溫熱，這點溫熱讓他有點緊張了。
這叫什麼，這就是語言的力量。
頌祺的餘光突然瞥到站在舞臺對面準備區的鄭姚欣，鄭姚欣正臉紅紅地看着沈鉞，眼裡的愛慕都快溢出來了。他不知怎麼的心底升起一種奇怪的心虛，好像自己搶了他男朋友對不住她似的。
草，這什麼想法。
頌祺正胡思亂想着，手下馬上就漏了幾個音。好在沈鉞發現了頌祺的分神，他迅速改變指法，分出右手去接上頌祺沒彈的那一串音。
彩排有驚無險地結束了，指導老師沒說什麼，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後臺時頌祺感激地向沈鉞道謝，沈鉞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捏捏他的肩讓他不要太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