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禹？”沈鉞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糖，扔了一顆給頌祺，“我們兩個差異還挺大的，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跟他成爲朋友的。”他說完還假裝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顧明禹要是聽到沈鉞這麼說肯定會馬上炸毛。
頌祺來不及拒絕只能下意識伸手去接：“你還吃糖？待會午飯吃不下。”
“哦……”沈鉞已經手快地把糖吃進嘴裡了，他擡起左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好像有些晚了，正好，我們去吃飯，順便討論一下選曲。”
“哦對了，”沈鉞收好塑料椅正準備出教室門，突然想起什麼，“你剛纔彈漏了兩個音。”
頌祺：“……”
果然是太久沒碰鋼琴有些生疏了啊。其實他剛纔在彈的時候就發現了，不過這種問題不大，反正也沒人聽出來不是。
看來這沈鉞是鐵了心要和自己合作了。頌祺無不悲憤地想，事情是怎麼發展成現在這樣的？
頌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竟是不知道要怎麼勸才能讓沈鉞改變主意。
沈鉞看頌祺這副奇怪的樣子，問他：“你怎麼一臉欲語還休？”
“沒什麼，就是爲你再次錯過一段姻緣感到惋惜。”頌祺長長地嘆了口氣。
沈鉞對頌祺的話感到有些費解，但見頌祺一副不打算多說的樣子他也就沒追問。
他們兩班這次打算表演《仲夏夜之夢》，劇本由他們幾個同學在莎士比亞原作的基礎上進行二度改編。
頌祺只覺得大冬天的表演《仲夏夜之夢》還真是妙趣橫生，不知道是哪個鬼才想出來的。本來他也想去參與劇本改編工作，但最後他權衡了一下，覺得還是繼續專注於學習比較好。他現在可真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學習上了，其他活動能避就避。
既然是經典的愛情喜劇，那他們也決定選擇浪漫一點的鋼琴曲來搭配。經過一番討論，頌祺和沈鉞最終決定了5首溫馨歡快的曲子進行串燒。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每天下午放學後都會去音樂教室練習一個小時的鋼琴。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真是毫無默契。
四手聯彈有很多地方需要演奏雙方手臂互相交叉彈奏，並且這種演奏方式對兩人的配合、協調、默契程度都要求很高，一不小心就會兩手打架。
“沈鉞，你手錶又磕到我了！”頌祺停下正在彈奏的雙手，進行到一半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他的右手在剛纔的彈奏過程中已經和沈鉞左手的手錶碰撞了四次，他忍了四次，第五次實在忍不住了。
沈鉞看了看頌祺的手背和手腕已經隱隱有發紅的趨勢，自知理虧：“……那我們換個位置吧，你來彈高音部分。”
於是他們交換了位置，重新開始。
沒過幾分鐘。
“頌祺，你彈太快了。”沈鉞發現他們倆的節奏漸漸不在同一個頻率上，一首曲子硬生生變成兩首，於是出聲提醒。
“是你太慢了。”頌祺反駁。
沈鉞知道這種情況下是爭不出結果的，於是放下雙手，看向頌祺。頌祺顯然也知道爭論誰快誰慢沒有意義，於是也停了下來。
他們兩人互看了一會，沈鉞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對了，我手機下了節拍器。”他拿出手機放到譜架上，調好他們需要的拍子，把音量按到最大，節拍器開始“嘀，嗒，嘀，嗒”地運作。
於是他們跟着節拍繼續彈奏。
又過了幾分鐘。
“你彈錯了，這幾個音是我彈的。”
他們兩人的小指同時按到一個黑鍵上，手指碰在了一起。沈鉞伸手指着譜子說：“你看，這裡開始纔是你負責的。”
“不好意思。”頌祺誠懇道歉，“這譜子太亂了，還是用筆劃一下吧。”
他們有一份樂譜沒找到四手聯彈的版本，只能看着譜面按感覺來改。頌祺從書包裡找出一支紅筆把屬於自己彈奏的部分圈了出來，說：“先這樣吧，這幾天想想怎麼改編？”
“可以。”
於是他們覈對了一下各自的部分後把這首曲子多彈了幾次。
不一會兒他們彈到某個需要交叉手臂彈奏的小節，沈鉞的右手得跨到頌祺那邊，頌祺的左手需要伸到沈鉞這邊，兩人的手十分有默契地在半空中相撞，音樂聲驟然停止。
沈鉞：“……”щшш⊙ttκǎ n⊙C〇
頌祺：“……”
兩人無言相對了幾秒後又都不約而同地扶額長嘆。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彈琴之多艱。
“你第一次跟別人合奏？”頌祺抓狂。
“對啊！難道你不是？”沈鉞也有些崩潰。
“我也是啊！”
沈鉞：“……”
最後他們說好需要交叉的時候沈鉞的手往上，頌祺的手往下。
經過幾天的磨合，他們的四手聯彈終於比較像樣了。下週五晚就要表演，留給他們練習的時間不多，沈鉞說他家裡有一臺鋼琴，於是這週末約頌祺去他家寫作業，順便練琴。頌祺家裡沒有鋼琴，很明顯原主以前什麼樂器都沒學過，所以他只好答應了沈鉞的邀請。
沈鉞的家沒什麼特別的，不是什麼誇張到驚人奢華豪宅，但是從房子的地理位置和房內的佈置來看，沈鉞的家境還不錯。
“我爸媽都不在，你不用這麼緊張。”沈鉞看頌祺進門後小心翼翼的樣子，以爲他是擔心家裡有大人放不開。
“哦。”頌祺換好鞋後就站在門口不動了，等候沈鉞發落。
沈鉞給頌祺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回頭看見頌祺還杵在門口沒動，不由得有些好笑：“你怎麼傻站着，隨便參觀。”
頌祺摸了摸鼻子：“我這不第一次去同學家裡嘛。”頌祺穿越前的社交圈子確實很窄，他以前從來沒有去過其他朋友家，每天不是學校就是家裡，不是寫作業就是練琴，同齡人之間的正常交往活動他從來沒參與過。
而到了大學情況才稍微好點，但那種好幾十號人呼啦啦地全擠一包廂，菸酒味兒沖天，遊戲唱歌吹水的聲音咋咋呼呼響一腦門兒的感覺他不是很喜歡，這樣總給他一種“狂歡是一羣人的孤獨”的感覺。他也不是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玩，三五好友就行。
所以今天來到沈鉞家裡他感到新奇又有些拘謹。
沈鉞將頌祺領到他臥室，經過書房的時候頌祺被一個映在牆上的大幅畫面所吸引，他驚呼出聲：“太爽了吧！你家還有投影儀。”
沈鉞笑道：“是啊。”
頌祺看到牆上的畫面正停留在PS4選擇遊戲的主界面上。“……你這還不算喜歡遊戲？”頌祺指的是之前公車上沈鉞說他偶爾會玩遊戲的事，他潛意識裡認爲這麼齊全的硬件設施怎麼也得是遊戲發燒友纔會配備。
“還真不是，”沈鉞來到他的臥室，取出一張摺疊小桌，支起四條腿放到地板上，“都是我爸在玩，我偶爾被他拉過去陪着玩。就因爲這個顧明禹成天吵着要來我家學習，但都被我打發了，他來我家其實就是來打遊戲的。”
頌祺笑了幾聲，他覺得沈鉞的家庭還蠻有趣的，有一個自己喜歡玩遊戲甚至還拉着兒子一起玩的爸爸，家庭氛圍應該是開明又輕鬆的。
頌祺在小方凳上坐下來，踟躕道：“那……可以看電影嗎？”
“可以。”沈鉞一下看出頌祺的意圖，但他時時不忘學習優先，“不過現在不行，你得先把作業做了，完了我還要給你講高一的物理。同時我也要寫作業。”
自從頌祺向沈鉞求助讓他幫自己提高理科成績之後，每天下午放學後沈鉞都會在教室多留一會兒給頌祺答疑解惑，同時幫他補回以前的功課。沈鉞專門留了個心眼，他發現頌祺不會的題目涉及到的知識點大部分都集中在期中考之前的教學內容，期中考之後新學的知識點他雖然有時也有疑問，但沈鉞看出來那些疑問是基於對以往所學基礎知識不紮實產生的。
而期中考又跟頌祺被打的節點離得很近，加上他之前種種“怪異”行爲都與這個節點有關，沈鉞大致猜測頌祺不懂的範圍可以從期中考往前一直延伸到必修一。於是沈鉞貼心地提出可以從高一的教學內容開始幫他補起，頌祺當然求之不得，兩人也都心照不宣地不把“爲什麼連理科知識都會忘沒了”這種問題擺到明面上說。
這周由於要準備鋼琴四手聯彈，沈鉞就建議把補習全挪到週末。
頌祺只好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鉞，有些遺憾地哦了一聲。他知道等搞完學習練完琴一整個下午就沒了，看電影什麼的應該沒戲。他從沒見過家用投影儀，只是覺得新鮮想體驗一把，實在看不了的話倒也不強求。
沈鉞：“……”既然說哦了就不要繼續用那種目光看着我啊！
他有些抵不住頌祺眼裡熱切的期待，只好想了想說道，“那這樣吧，我們下午先學習，晚上你在我家吃飯，吃完飯我們練琴，練完琴看電影，然後今晚你直接睡我家裡？”
頌祺雙眼發光：“真的嗎？那就這樣吧！”
沈鉞看着眼前人突然情緒高漲，眉飛色舞，不明白他怎麼會這麼高興。
但是頌祺轉而想到一個問題，心裡的欣喜瞬間降下去一半：“呃……等等，我沒有換洗衣物，有些不方便……”
沈鉞一臉你怎麼這麼傻的表情看着頌祺，說道：“這個簡單，你可以穿我的。”
頌祺馬上驚恐地搖頭，他想說要不還是算了有機會再看吧，或者他走回去拿一套衣服過來，反正來回也就半個多小時。
“或者你想穿顧明禹的也可以。”沈鉞看頌祺搖頭以爲他不願意穿自己的，走到衣櫃旁拉開櫃門開始翻找，“他經常來我家過夜，留了很多沒拆封的內褲，我這裡也有他的衣服，你可以挑一件合適的。”
頌祺趕緊道：“他的……就算了吧。”都沒經過他同意呢，他可不敢隨便穿人家的衣服。
“你要是介意就穿我的吧。”沈鉞說着找出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和一條黑色的休閒褲外加一個包裝袋，扔到牀上，“這些是我以前穿的，只有黑色了你將就一下，內褲在包裝袋裡。”
頌祺心道不我是怕顧明禹介意。他看沈鉞都把衣服拿出來了，也就不再扭捏，直接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