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真是的,怎麼又將六哥給施了杖刑!”
屋中,折賽花等婦人離去之後,八妹看着躺在牀上的劉延昭,終於氣不過的小聲埋怨起來。
“魚兒,這怪不得爹,六哥這頓棍子可是挨的很值,正好也能趁此歇息數日,在家陪陪魚兒不是?”
聽劉延昭這樣說,八妹小臉舒緩了不少,“軍營中的事情魚兒不懂,不過六哥你的傷勢真的不礙事麼?”
“你六哥的身子骨你還不知道?這點小傷哪裡放在眼中,剛纔羅大夫也給了藥物,很快就又能下牀走動了!”
劉延昭笑着說着,但很快一張笑臉便皺了起來,剛纔一不小心牽動了傷口,但話已經離口,他哪裡敢叫出聲來,只能忍着痛,不敢再動身子。
又在牀上躺了兩天,劉延昭才能下牀活動,而七郎比他早一天下牀,不過因爲傷勢沒有痊癒,所以並未去營中操練。
爲此,劉延昭也偷偷的猜想過,這七弟與他只不過相差兩歲罷了,體質怎麼差距這般的大,看來日後得好生的磨練一番七郎了。
正在往劉延昭院子走來的七郎突然心中生出一絲寒意,當下很是驚惑,這炎熱之節,怎麼會有如此感覺?
或許是昨夜寒露之氣重了,抖了抖身子,這才覺得舒服不少,便繼續往着劉延昭的院子走去。
“六哥!”
剛踏進院子,劉延嗣便見三道身影坐在臺階之上,定是在講趣事了,忙三步併成兩步的走了上去,這也是他昨日閒得無聊來探望時發現的。
起初,七郎對這女兒家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可是聽了聽,竟也是別有番滋味,如今聽不到下文,心中反而有些難受。
“不等我便開始了,都說到哪裡了?”
坐到劉延昭的一側,七郎略帶埋怨,卻是招來了八妹的不滿,正是聽得起勁之處,卻是被人給打斷了,當即氣鼓鼓的朝他瞪起眼睛來。
理虧的劉延嗣忙捂着嘴,縮了縮脖頸,做出不與其爭辯的模樣,而劉延昭卻沒了繼續往下講的興致。
“算了,今日便說到這兒,魚兒和排風該去娘那邊做功課了。”
“怎麼我一來六哥就不講了?”
七郎語中有些失落,八妹則是擺着劉延昭的衣袖,“六哥,再說一段吧,最近娘教授的女誡魚兒不是很喜歡,還是六哥的西廂記有趣。”
女誡?
這本書劉延昭沒有看過,不過從名字就能猜到所說何物,這倒也是爲難了八妹這性子。
看着她不情願的模樣,劉延昭捏了捏八妹的小臉,“既然娘花了功夫來教你們,魚兒與排風應當好生的學着纔是,不過日後是否遵循書中所說,可以另行決定。”
“公子的話是說這女誡可以不做重視麼?”
與劉延昭接觸了幾日,這排風的性子也逐漸的展現開來,不再如之前那般的拘謹。
“我可沒說”,劉延昭對着兩人眨了眨眼睛,“不如這樣,趁着今天六哥有空,帶着你們出去走走,這樣魚兒就不會板着小臉了吧?”
“真的麼,六哥?”
聽到劉延昭要帶她出去走動,八妹當下歡喜開來,一邊的七郎也表現的十分雀躍,“六哥,帶上弟弟一起,在牀上躺了幾天,可是把我給悶壞了。”
“好,帶你!”
見兩人這樣,劉延昭心中也是有些開心,畢竟來此有些天了,還未真正的出去逛過,現在正好可以藉着養傷休息出去見識見識。
“排風,你也與我們一起,午膳我會讓和叔派個幫手給你娘做下手。”
有了這句話,停在遠處的排風臉上頓時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小腳步奔跑着追上前,跟在了八妹的身旁。
就這樣,劉延昭帶着幾人往外走去,不過在離府之前,還是專門與管家劉和囑咐了一聲,免得因找不到他們給家中帶來不便。
將荷包中的銀子摸出來顛了顛,劉延昭像極了財大氣粗的暴發戶,“看到喜歡的便隨便買,爲兄不缺錢!”
一句話讓七郎與八妹都是歡笑不已,率先的衝了出去,往着賣物件的街區而去,這時候,倒是不怕這六月裡的天氣熱了。
“排風,你怎麼不隨他們一起?”
看了看安靜的立在身邊的排風,劉延昭笑着問了一句,後者只是低着頭,小手擰着衣角的不作聲。
抓着排風的小手,劉延昭帶着她往前走去,“剛纔說的話可不僅對那兩個傢伙管用,對你也一樣,看到喜歡的便拿了,沒看到這裡的銀子花不完麼?”
說道着,劉延昭將一錠銀子放到了排風的眼前,故作那些富家公子模樣,讓她再次笑着露出兩個好看的小酒窩。
“奴婢謝過六公子,但是排風對府中的生活安好,並不缺使用之物。”
雖然他在極力的適應,但劉延昭還是習慣不了親近之人以奴僕自稱,遂正聲道,“以後在我面前就別用奴婢二字了,你與八妹年歲相仿,都是我的妹子,明白了麼?”
“六公子,奴婢,不,排風明白了……”
排風低着頭,聲音極其的細微,劉延昭心中不禁感嘆起來,這小丫頭,還是拘禮。
上下打量着她,襦裙乾淨是乾淨,但已經被水洗的發白了,髻着頭髮的也是一支泛黃的骨簪。心中大致有了買給排風的東西,不過劉延昭沒有說出來,只是拉着她去尋七郎二人。
雖然有宋朝來襲的危患,商旅行客少了許多,不過代州城的集市還是存在的,當然和曾經的繁華不能相提並論,但就這些也能讓初次接觸的劉延昭好生的感慨了一番。
四周是着叫賣的商販以及開着鋪子的店家,叫賣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垂髫孩童的清脆小聲不絕於耳。
每個人臉上都有着歡喜,偶爾幾個穿着亮麗的小娘子低首走過,路邊總會有衆多的人駐足觀望。
七郎與八妹在集市中穿梭着,沒多久,便手中拿着蒸餅吃了起來,劉延昭也要了一塊,逛街就得邊吃邊看,不然哪裡有逛街的情趣?
直到正午時分,纔將幾條街的集市給看完,劉延昭的銀子也終於花了差不多,七郎手中的大小物件,八妹手中的小玩意兒,只要兩人喜歡的,他都毫不猶豫的將紋銀丟了出去。
給排風買了條襦裙,淡黃色的裙身,夾着綠色底紋,並鑲綴幾朵紅蓮,很是清新美麗,與小丫頭的白皙皮膚也是相映襯的很。
只是爲何有這麼多褶子?
剛說完,頓時遭來了八妹和七郎的鄙夷,“六哥,你怎麼大驚小怪的,這只不過是六幅而已,還有十二幅的褶子呢!”
一句話,頓時讓劉延昭大顯窘態,當即清咳兩聲,不再言語。
在路過一家玉石店時,在劉延昭的強力要求下,排風才願進去選支髮簪,而八妹與七郎也覺得好玩,便一道進了鋪子中。
看着展示出的簪子,樣式並不繁多,不過價格也是不貴,應該是材質較次的玉石所制。即便如此,排風還是選了最爲便宜的,這讓劉延昭有些讚賞她的懂事乖巧,但也做了主,買了箇中等的貨色。
“諾,這是我送你的,先用着,等日後你家公子兜裡的銀子多了,再送你根好的。”
排風伸手接了過來,但卻不知爲何低了頭,另一邊的七郎則是指着另一款樣式還算不錯的玉簪,“魚兒,你看,這髮簪蠻適合你的,要不讓六哥也買下來?”
八妹卻是一改常態的連連搖手,“我纔不要,娘給魚兒準備了好幾支髮簪,想來一時半會也用不完。”
說着,八妹上前拉着排風的往店外走去,後者則好像還在發愣之中,差點絆了一個踉蹌,劉延昭眼疾手快的想去攙扶,卻被排風慌亂的得躲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劉延昭有些不解的朝着七郎望了望,後者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罷了,小丫頭們的心思也難猜,倒不如一笑了之。
“六哥,我有點累了。”
額頭上絲絲的汗珠,八妹小聲的說着,雖然自幼跟着娘以及嫂嫂們習武,但說到底還是個八歲的女孩兒,幾個時辰的路走下來,不消說她,即便是劉延昭也有累了。
看了看天色,日到正午,也該是吃飯的時候了,擡首望去,正好有一家酒樓在不遠處,當即帶着三人走了過去。
進了酒樓,挑了個靠窗的座,甩下最後的一塊碎銀在酒樓點了些小菜,也算是把全部的家當給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