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后很閒
21辣手摧老花
太醫雖是到了,卻也沒辦法立刻診治。
因爲太后傷到的是胸腹皮膚,太醫雖是鬍子一大把的老頭子,也不敢親眼去瞧太后娘娘的萬金嬌軀。
於是又叫了宮內的女醫來。
太后哼哼唧唧地在帳子後頭掀開了貼身小衣。
時已盛春,冬天厚重的衣服早換了輕薄的衫子,所以雖然隔着好幾層衣服,那滾燙的茶水還是將太后從胸口到肚臍的一大片肌膚燙得通紅。好在沒有起泡,不算十分嚴重,但饒是這樣,太后也疼得眼淚抹花。
剛離開長樂宮不久的皇帝聽說太后受了傷,又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剛進內殿,就看見端妃跪在門口,正哭得梨花帶雨一般。
見皇帝來了,忙膝行幾步,一把抱着皇帝的腿就哭:“妾有罪,妾不是故意的。”
李睿心裡正焦着,哪裡肯理她,腿一抖,將人抖到一邊去,急急走了進去,張口就問:“皇后呢?”
趙嫣容就站在太醫的身旁看着一臉焦急,實則氣定神閒地看他開方子,見皇帝衝進來,一衆人等連忙都跪下行禮。
李睿讓人全起來,見趙嫣容神情自若的很,知道她沒事,心已放下一半。
就聽見帳幕後頭傳來太后隱約的呻|吟聲,雙眉微皺問了一句:“怎麼回事?方纔不還好好兒的?”
趙嫣容對帳子裡努了個嘴兒,小聲說:“端妃妹妹奉茶的時候跌了一跤,也不知怎麼這樣巧就跌到母后懷裡,一杯子熱茶可不就全澆上去了。”
怪不得端妃會跪在那裡哭得泣不成聲兒的。
不過端妃不是這樣毛毛躁躁的人啊。在長樂宮待了這麼久也沒出過一點差錯,怎麼跟皇后在一起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能把太后給弄傷了?
李睿去看趙嫣容。
看我幹嘛?趙嫣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太醫開好了方子,又拿出治燙傷的藥膏來,讓女醫去給太后上藥。
太后在帳簾後頭罵道:“皇后,皇后在哪裡?不給哀家上藥又死去哪兒了?”
宮裡的衆人一縮腦袋。
早年太后她老人家不是這樣的。
先帝還在的時候,身爲後宮的第一寵妃,章德妃那叫一個溫婉嫺柔,未語見笑,輕聲細語,全然不像是個屠戶家裡出來的姑娘。可是打從先太子被廢,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脾氣變得暴躁易怒。
先帝將康王記到她名下時,肯定沒想過,自己疼愛的絕代美人兒當了太后之後會變得如此市井。
可再怎麼市井她也是大齊名正言順的皇太后,她一定是覺得自己的位置穩如泰山,纔會不再有顧忌,將自己的本性全釋放出來的吧。
大齊以孝爲先,身爲大齊的皇帝,當然必須也是大齊的第一孝子。
而身爲大齊的皇后,不孝順怎麼能行?
所以趙嫣容一掀帳子,擠到了太后的牀邊,無比溫柔和順地說:“母后,媳婦去拿藥了,這不就來了嗎?”
然後手指在瓷罐子裡挖出一大坨綠瑩瑩清涼的藥膏,“啪”地一聲糊到了太后的肚子上。
“嗷嗷!”太后的慘叫聲差點把長樂宮的屋頂掀翻。
趙嫣容卻是不動如山,就手將藥膏在太后的身上塗開。
“賤婢,下這樣重的手,你想害死哀家!”太后慘叫着,一把抓住趙嫣容的手腕,“快來人,快來人!”
“母后啊,良藥總是苦口的,您身上帶了傷,怕疼不上藥可不行。您這樣漂亮的人,身上若落了疤多可惜啊。”帳內傳來趙嫣容顯得特別有耐心的聲音,“乖啊,母后,一會就好,就跟被蚊子叮一下似的,很快就能好,您別怕啊。”
衆人聽來,就是太后嫌上藥疼,皇后耐心勸着。
太后氣苦,她要怎麼跟人說皇后這哪裡是在上藥,那是照死裡往下按她拍她打她呢。
趙嫣容手腕一翻,從太后的手裡掙脫出來,見她要起身,便讓一旁的兩個醫女將她上身按住。
“母后您別發小孩子脾氣,略忍忍也就過去了,讓媳婦把藥力揉進去,您能好得更快些。”說着,“啪啪”兩聲脆響,站在帳子外的李睿眉頭跟着動了幾動。
一旁的太醫猶豫了一下,像是想開口,一眼瞥見皇帝對他警告的眼色,那話在嘴裡滾了幾滾又被嚥了回去。
被燙傷的皮膚哪裡能大力揉啊,那樣又不容易好又很痛啊!
聽着從帳子裡傳來的太后的慘叫聲,太醫縮了縮脖子,額上浮起一層冷汗。
跟上刑一樣的上藥總算結束了,太后號得嗓子都啞了,出了一身透汗,人已幾近虛脫。
“皇上,太醫院的藥是很好的,妾身估摸着,說不定到晚上就能不痛了。要不今兒晚上,讓妾身留在長樂宮侍疾吧。”
“不用了!”太后心有餘悸地,顫巍巍地說,“讓端妃來,有端妃就足夠了。”
“這怎麼行?”趙嫣容說,“母后受了傷,自然是要兒媳來伺候的。皇上還要顧着前朝的事,政務繁忙脫不開身,不然他也是願意留下來侍奉母后的。”
“讓端妃來,端妃人呢?”太后聲音虛弱地呼喚着端妃。
“她害母后受傷,現正在外頭跪着,看母后要怎麼處置。”
這番折騰,端妃已經在外頭跪了兩個多時辰,自己根本沒辦法起身,還是由長樂宮兩個粗壯的嬤嬤將人架着進來的。
端妃此時妝早花了,頭髮也散亂着,發間的釵鈿也不知掉了幾隻,兩眼浮腫着,剛到牀前就又哭了出來。
“哭什麼哭,母后又沒大礙。”趙嫣容蹙着眉說了一聲,“如此粗枝大葉,怎麼在母后跟前伺候?”
太后怒道:“關她什麼事?哀家都沒罰她,你居然罰她跪了那麼久?”
“母后啊,怎麼不關她事?”趙嫣容委屈地說,“她可是把滾茶都潑到您身上去的呢,要不是她,您能遭這罪?”
太后聲音一噎,又罵道:“還不是你用那樣滾的水來泡茶?你存心想燙死哀家啊。”
趙嫣容嘆了一聲說:“母后啊,先前那一杯您說涼,這杯本宮自然要弄熱點。再說了,就算茶是我泡的,這茶總不是我潑您身上去的吧。”
端妃哭着磕頭說:“是妾身的錯,妾身沒有拿穩。”
她以爲是她踩着了自己的裙子纔會摔倒,完全沒想到會是皇后在後頭使絆子。皇帝不肯跟她親近,太后是她在宮裡唯一的靠山了,如果太后再對她有意見,那她在宮中哪還有什麼活路。
端妃又急又怕又悔,早知道會這樣,死也不該接過皇后塞過來的茶盤子。
可是後悔也是無濟無事,太后被燙傷了,若照着太后的性子,普通的宮女出了這樣的錯,只怕早被拖出去杖斃了。
“跟你沒關係。”太后咬着牙再次強調。
太醫和醫女們將頭低得不能更低。他們只管看診治病,宮裡這些紛雜的關係他們理不清也不敢理。只求不要波及自身。
皇帝在一旁聽着,已將事情的始末弄了個大概出來。
他自然不知道趙嫣容絆倒端妃之事,只以爲那是個意外。不過太后對皇后和端妃這樣截然不同的態度他是看了個通透明白。
“傷了太后的鳳體,端妃你可知罪?”李睿沉着臉說。
“妾身知罪,求太后和皇上寬恕。”端妃伏於地面,身子抖成了篩糠。
“那就……”
沒等皇帝說出處置的意見,就聽見帳子裡頭傳來章太后的咆哮聲:“哀家還沒死呢!”
李睿眉頭一挑,看着端妃冷笑了一聲:“既然母后不怪罪,那朕也就不管了。皇后,朕送你回昭陽殿。”
趙嫣容看了看端妃,又瞧了瞧帳簾,想像了一下太后在帳子後頭氣得渾身發抖的樣子,覺得今日也算圓滿,正想就勢回去,沒想到太后突然又發了話。
“皇后留下!”
還要留?這是又緩過氣來了?趙嫣容眨了眨眼睛,對李睿說:“看,母后也捨不得妾身走呢。那就,留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