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我安慰你呢,還是想聽實話?”時飛往嘴裡灌了一口啤酒,仰着下巴打量韓樂,鄙視的態度一目瞭然。
韓樂表情很糾結,掙扎良久,壯士斷腕地說:“實話。”
“愚蠢。”時飛舉了舉酒瓶子,做了個cheers的動作。
一直冷着臉埋頭吃東西的段誠微微擡了擡頭,補充:“相當愚蠢。”
“……”韓樂氣呼呼地看着悠哉享受美食美酒的兩個人,一把搶過段誠的筷子:“你別老趁我們說話把好東西都吃了!”
段誠默默地看了韓樂一眼,一陣冷風呼嘯而過。
“段總慢慢吃,我是怕你噎着了。”韓樂雙手把筷子奉上,段誠接過,放在桌子上:“如果想買,當初又爲什麼要租?”
“我,我那時候沒想那麼多,就想給卓羽一個驚喜……”
段誠低低地哼了一聲:“幼稚。”
韓樂炸毛:“你不幼稚!你堂堂老總還網戀呢!還泡泡堂呢!還跑跑卡丁車呢!還□□麻將推倒胡呢!你都快三十的大男人了給自己起個網名叫蘑菇開會你不幼稚!”
段誠看向時飛,時飛低頭認真地盯着酒瓶上的商標:“咦,啤酒裡面有麥芽,爲什麼我沒看見。”
段誠收回視線,淡定地問韓樂:“叫蘑菇開會可恥,還是一把年紀的處男可恥?”
時飛舉手:“處男可恥。”
“二比一,你輸了。”段誠露出勝利的微笑:“還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網名叫笑哈哈?你一個處男有什麼好笑哈哈的?”
“……段誠!你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在蘇藍以前也就談過方悠然一個,你離處男也就一步之遙……”
“你要繼續諷刺我然後明天上班讓我扣你獎金呢,還是繼續說你的事情。”
“繼續,我租房是爲了給卓羽一個驚喜,可是我拿不準他會不會喜歡啊,萬一買了他又不喜歡,那不是很虧?”
時飛笑:“是啊,一租租三年……這真是我見過時效最長的租房合同了,嘿韓樂,你總算有件事兒能勝過我們倆了。”
韓樂憋了一口氣,說:“我本來是想先租三個月湊合的……”
“然後?”
“我,我一個激動說錯了,籤合同的時候也沒仔細看。”
時飛不可思議地看着韓樂,半天才說:“幸好你不是段誠,否則我的公司就死定了。”
“嗯,我們姑且原諒你頭腦衝動租了一個房子,鬼迷心竅簽了三年的合同,沒有討價還價就答應了房東一系列的無理要求……”段誠問:“可是既然你要買了,爲什麼你不買了再裝修?”
時飛點點頭:“對,這纔是問題的關鍵,你現在已經花了錢進去裝修了,房東但凡聰明一點都不會放過你這塊燒肉,反正買不買都是你虧了,騎虎難下。”
“可是,我……”
時飛和段誠異口同聲:“就是想給卓羽一個驚喜。”
“對對對,你們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果然是知音……”
時飛白了他一眼:“這句話你今天已經重複了幾百次了。”
“……”韓樂苦惱地撓撓頭:“好吧,我承認這次我真的很愚蠢,我,我真的……我這麼跟你們說吧,卓羽對我來說真的很特別,我以前從來沒有試過這種感覺,反正只要跟他有關的事情,我都很難保持清醒,你們不知道籤合同那天,我一想到他驚喜的樣子,就……就激動得渾身發熱什麼都顧不上了。”
時飛大笑:“我瞭解我瞭解,一個月,正是熱戀期,智商一般都會呈直線下降,對吧段誠?”
這次段誠倒是沒有笑,又繼續冷着臉埋頭吃東西。
時飛想了想,抱歉地低頭:“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也是……”
“你要繼續諷刺我然後明天上班讓我扣你獎金呢,還是繼續喝你倒黴催的麥芽水?”
“嗯,爽!”時飛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口啤酒,嚥了下肚又解釋:“by the way,我剛纔說‘你也是’,是指也是一個月的熱戀期,不包括智商的問題……”
“時飛!”韓樂氣憤地大叫:“你還是朋友嗎?我從來都不亂說你!”
“嗯哼,那天在辦公室誰叫我大種馬來着?”
“……那,那是私人談話,對你的聲譽又沒有造成影響……”
“是啊,沒有……”時飛點點頭:“那我還真找不出別的理由解釋陶嘉那天晚上爲什麼把我踢到客廳去睡覺了。”
“小羽!真的嗎?你要跟韓經理住?”陶嘉激動地握着卓羽的手,一副即將熱淚盈眶的樣子。
卓羽不好意思地笑笑,點點頭。
“太好了,終於有個人能照顧你了!”陶嘉說完,想了想又改口:“終於有個人能照顧韓經理了!”
蘇藍吃着陶嘉老媽特製的核桃酥,邊吃邊感慨地點頭……
所以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蘇藍也學會了段誠的招數,別人說着他吃着,別人笑着他吃着,別人吃着他還吃着。
【很抱歉一直沒告訴你們,一開始沒確定我也不好說,後來……】
蘇藍心虛地咬手指甲,貌似他跟段誠的事兒隱瞞得比卓羽更久?好吧雖然剛開始的一個月他也不知道他是在跟段誠談戀愛……
“我知道我知道,你害羞,我理解的。”陶嘉揉揉卓羽的腦袋:“反正有酥酥這個前車之鑑我已經習慣了。”
“對啦小羽,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高興就行。”蘇藍狠狠地拍了拍陶嘉的肩膀:“夠義氣,這頓我請!”
陶嘉微微嘆了口氣:“如果你帶了錢的話……”
蘇藍盯着陶嘉片刻,轉向卓羽:“對了小羽,這麼說來你要搬家了?我什麼時候可以過去玩兒?”
卓羽看着眼前的兩個活寶無奈地笑。
【我還想多陪陪我爸媽,等新房子裝修好了再說吧,韓樂說他也不着急。】
蘇藍想了想,坐到卓羽身邊,攬過他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哎,小羽,韓經理說不急不代表他真的不急誒,你要真這麼拖着他會覺得很煎熬的。”
卓羽皺眉,很認真地看蘇藍。
“真的,何況韓經理還是個處男。”
陶嘉在一旁噗地笑出來,然後馬上恢復了嚴肅。
卓羽半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把手機遞到陶嘉面前。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不知道這件事?】
“呃……”陶嘉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不確定地說:“奧巴馬?”
“……”
蘇藍好奇地問:“奧巴馬爲什麼要知道?”
卓羽的嘴脣抿成一條線,蘇藍連忙說:“好好好他不知道就不知道,我們支持國貨,繼續說我們的。”
【你覺得他真的會在乎麼?】
“誰?奧巴馬?”
陶嘉崩潰:“蘇藍,重點。”
“哦,韓經理啊,我是這麼想的,反正蘑菇就跟我說過,不管什麼時候他說不着急沒關係慢慢來,都要把那當做是假客氣,其實他的潛臺詞是do it right now.”
“蘇藍!現在不是聽你們夫妻笑話的時候!”陶嘉受不了地大叫,繼而湊過去好奇地問:“總經理真的這麼跟你說?”
“……呃,差不多,除了後面那個do it right now是我自己理解補充的。”
“你們好開放……我要跟師兄說。”
“陶嘉,你不能這麼八卦!”
“幹嘛,我不是還告訴你韓經理是處男了?當時誰笑得嘴都合不攏回頭就傳遍整個企劃部了?”
蘇藍趕緊把食指放到嘴脣上:“噓!”
卓羽重重地把手機拍到桌面上,陶嘉和蘇藍立刻閉嘴。
屋子裡正僵持着,卓羽的手機響了起來,打電話的人不作第二人想……
卓羽接起電話,聽着那邊說話,然後兩分鐘後又把電話掛了,陶嘉和蘇藍瞠目結舌地看着這個詭異的場景,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要走了,他在樓下等我,陶嘉,幫我謝謝你媽的菜,很好吃。】
“啊,哦,好的……”陶嘉摸摸腦袋:“好直白的交流方式,我以前怎麼就沒想到?”
【你最好想都別想。】
卓羽瞪了陶嘉一眼,聽韓樂一個人在那頭自說自話,自己半點回應都給不了已經夠鬱悶了,再加上一個陶嘉,指不定還要加上蘇藍……
這三個都是典型的你不跟他說話他也會自己說上一整天,而且完全不給機會讓人反對或者抗議的,想想那個情景……
卓羽覺得他寧願把手機銷燬。
蘇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低聲說:“處男的特權。”
陶嘉狠狠撞了他一個胳膊肘。
看着卓羽上車,韓樂笑眯眯地捏了捏他耳垂,問:“聚會如何?”
卓羽剛想點頭,突然想起了蘇藍的話。
【你是真的想知道,還是隻是客套?】
“……啊?”韓樂莫名其妙:“我,我就問啊,爲什麼要客套?”
【韓樂,你有沒有試過爲了不讓我爲難而說違心話?】
“比如說?”
【比如讓我不着急搬出來。】
“那怎麼會是違心話呢,呵呵,你想多陪陪爸媽那是好事兒啊,孝順嘛,嘿嘿嘿……”韓樂笑着笑着,肩膀一垮,哭喪着臉說:“你怎麼看出來我說違心話的?”
卓羽笑着搖搖頭,示意他開車。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因爲他也同樣期待着只屬於他們倆的二人世界,因爲他不會錯過韓樂的每一個眼神和表情,因爲他在乎,在乎韓樂的感受,就像韓樂在乎他一樣。
韓樂,你這麼優秀的一個人,爲什麼偏偏願意爲了殘缺的我一再地委屈自己呢?明明就是很想做的事情,還要爲了我而負擔那麼多的顧慮。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真的。
車子開到卓羽家小區的門口,韓樂把車停好,陪卓羽走進小區。
“早點兒睡,明天還要上班。”韓樂握着卓羽的手,捨不得放開。
卓羽點點頭。
韓樂手心緊了緊,趁着夜色的掩護在卓羽嘴脣上輕輕吻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我還是送你上樓吧,在這裡怪怪的,怕教壞未成年人。”
卓羽輕笑,和他往樓梯間走去。
“卓羽。”才進了安全通道的門,韓樂就把卓羽結實地抱個滿懷,語氣裡滿是不情願:“我不想你走。”
卓羽任他抱着自己,安撫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唉想到我們又要一個晚上不見我就煩死了,我想抱着你一覺到天亮,我想每天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在我旁邊,而不是要經過痛苦的洗臉刷牙下樓開車走過一大段路才能見你。”
卓羽默認了這個說法。
安靜的擁抱持續了幾分鐘,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卓羽擡起頭,吻上韓樂。
這個表示“晚安”的吻,很快就被韓樂加深爲“晚安”而且“我還是捨不得你走”。
背後是微涼的牆壁,面前是韓樂滾燙的呼吸,卓羽似乎從越來越激烈的脣舌交纏中領略到了點別的什麼意思。
“小羽。”韓樂扣着卓羽的腰,不知饜足地用力絞纏啃咬,前所未有的力度和堅持,卓羽扶着韓樂的手臂,覺得頭有點暈……
天氣開始轉熱了吧?穿着長袖都要出汗了……
而且,有點缺氧。
“我真的不想你走。”
潮溼的觸感,朦朧的低語,彷彿一股細如絲的熱流,擊打上卓羽的心臟,然後向全身竄開。
這下,卓羽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變了調。
手有點發抖地摸索出手機,卓羽按下了幾個字。
【介意再載我一程麼?】
韓樂微喘着氣,問:“去哪兒?”
【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