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媽媽不愧是韓樂的媽媽,熱情程度跟她兒子比起來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吃飯的時候完全沒有給韓樂表現的機會,極力地往卓羽碗裡堆小山,害得韓樂正想夾菜給卓羽回頭就已經沒有位置放,只好怏怏地送進自己的嘴裡。
“韓老頭,別吃那麼快!”韓媽媽看見韓爸爸一直都埋頭扒飯,不悅地敲了敲他的碗邊:“小心又噎着了。”
說完,又跟卓羽解釋:“他們爺倆就這樣,坐到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就打架。”
卓羽點點頭,笑眯眯地看着韓樂跟他爸展開筷子大戰。
“嗯嗯……”韓爸爸一邊應着一邊跟伸長筷子兒子搶肉:“大頭吃太快,我不跟上速度就被他搶光了。”
“爸!你每天都能吃老媽做的菜,我哪兒能跟你比啊,我每天吃的都是快餐!你讓讓我怎麼了?”
“就是,有你這麼跟兒子搶的嗎?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這魚是專門給他做的!”話是這麼說,魚肚子都被韓媽媽送到了卓羽碗裡,剩下一堆魚尾巴。
“那是我的!”韓樂眼疾手快伸出手去,卻還是晚了一步,氣急敗壞地聲討韓爸爸:“爸!那是最後一塊紅燒肉了!你吃那麼多幹嘛啊!”
卓羽夾起自己碗裡的肉送到韓樂碗裡,韓樂看了又連連推拒:“哎你吃你吃,我跟我爸開玩笑呢,我其實不大喜歡吃肉。”
卓羽執意讓他吃下,心想你不愛吃肉纔怪,每次出去吃飯都見你光挑肉吃了。
一頓飯吃得吵吵鬧鬧卻其樂融融,卓羽主動挽起袖子想幫韓媽媽洗碗,卻被推出了廚房吃水果去了。
“小卓,來,這是我們去農村裡買的竹筍和芋頭,拿點回家給你爸爸媽媽吃,還有這魚,是韓樂他爸自己釣的。”臨行前,韓媽媽塞了一大堆東西給自己兒子幫忙提着,不停地叮囑卓羽常來玩。
韓樂不知道幫卓羽說了多少個謝謝,才終於心滿意足地滿載而歸。
上了電梯,韓樂看着手上提着的東西,樂呵呵地問卓羽:“我爸媽怎麼樣?以後常來吧,他們挺喜歡你的。”
卓羽還沒回答,電梯猛地顛簸了一下,韓樂條件反射地扔了手上的東西一把抱住卓羽,有點慌張地胡亂按着電梯上所有的按鍵,電梯似乎快速下墜了一秒鐘又停下,原來亮晃晃的燈光咻地一聲滅了,剩下一盞昏暗得形同虛設的應急燈,提醒着兩個人,電梯事故。
韓樂和卓羽半天都動,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了,都舒了一口氣,還以爲會一落到底呢,嚇死人了……
“哎,什麼破電梯,去!”韓樂往電梯門上生氣地踹了一腳,卓羽緊張地拉着他,生怕他一下又把電梯踹下去了。
“沒事兒的,我剛纔還按了警鈴呢,很快就會來人了。”韓樂倒是輕鬆,拿出手機,努力看着貼在高處的電話號碼:“我給負責人打個電話看看。”
卓羽沒有韓樂那麼好的心理素質,緊緊挨着韓樂渾身僵硬。
“別怕別怕。”韓樂轉身拉起他的手,一看手機:“……沒信號?不會吧?這兒不是寫着信號覆蓋麼?小羽,你看看你手機。”
卓羽手忙腳亂拿出手機,一看,直冒冷汗地搖頭。
“沒有就沒有,反正也快來人了。”韓樂安慰地撓着卓羽的頭髮:“我不也在這兒嗎?我說沒事兒就沒事兒的,你看我一點都不緊張。”
好不容易把卓羽安慰得沒那麼擔心了,韓樂試着拍了拍電梯門,大叫了兩聲“有人嗎”。
沒人迴應。
“喂!救命啊!”韓樂貼着電梯門上的縫隙拖長聲音扯開了喉嚨喊:“老媽!老爸!你們兒子被困住啦!快下來救我啦!”
卓羽在他身後拉了拉他的衣服,皺着眉搖搖頭。
“好吧,今天值班的偷懶,我要投訴。”韓樂回頭,笑嘻嘻地一把摟住卓羽的肩膀:“大不了等久一點兒,今天週末,肯定有人用電梯的。”
卓羽沮喪地靠着韓樂,看起來臉色不大好。
十分鐘後,十分口渴的韓經理和極度緊張的卓羽挨着坐到地板上,共同分享着韓媽媽磨的一小瓶豆漿。
“唉,豆漿不放糖就是不好喝。”韓樂把小瓶子拿在手上把玩着,卓羽用手機打了一行字遞到他面前。
【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
“放心啦,快了。”韓樂捏了捏卓羽的手:“咦,怎麼這麼冰,又沒穿夠衣服吧。”
卓羽搖頭,韓樂把風衣脫下來,塞給卓羽:“穿上。”卓羽似乎想拒絕,韓樂又補了一句:“不許跟我推來推去的。”
被半強迫着穿好了衣服,卓羽又開始打字。
【萬一電梯掉下去了怎麼辦?】
“不會的,哪有這麼容易掉下去的電梯,你別胡思亂想。”
卓羽沒動靜了,歪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來,咱倆聊天兒,正好手機還可以照明。”韓樂擁過卓羽,說:“你知道我綽號爲什麼叫大頭麼?”
卓羽搖頭。
“其實我頭一點也不大,就是出生的時候有點胖,整整八斤重,我爸說那時候去保溫室看我的時候,不用護士指都能一眼認出來,反正腦袋最大那個就是了,嘿嘿,整一巨嬰。”韓樂摸了摸自己的頭:“幸好越長越瘦了,要不我還真怕這電梯受不住。”
卓羽勉強地笑笑。
“哎,你有綽號麼?”
卓羽猶豫地打了兩個字,不好意思地給韓樂看。
“小狗?哈哈這個不錯。”韓樂樂不可支地說:“小狗好養活。”
【我奶奶說我小時候表情特別像狗,而且我很大都還不會走路,又好動,總在家裡爬來爬去。】
“肯定特討人喜歡吧?小狗。”
卓羽低下頭,又不說話了,那一場災難過後,他遇上什麼事情都愛往壞處想,沒辦法,心有餘悸。
“卓羽?”韓樂臉湊近,幾乎和卓羽的貼在一起,卓羽一回頭就和他來了個鼻子碰鼻子,紅着臉低頭想打字。
韓樂沒給卓羽機會,輕輕扳過他的腦袋然後吻上了他的脣。
卓羽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韓樂的吻跟他跳脫的性子一點也不像,總是輕柔的,耐心的,輕輕碰一下又離開,然後再捱上來小心翼翼地輾轉。
可是,在自己面前,他何嘗又不是這麼溫柔耐心的人呢?
從他們第一天認識彼此開始,他不是一直都是用這種謙卑的體貼追逐着自己麼?
明明跟自己聊天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他還是願意花大把大把的時間跟自己呆在一起,喋喋不休填補了一片又一片的沉默。
從來不計較自己古怪的脾氣,不管被氣跑了多少次,還是願意回來在前面等着自己。
一次又一次幫自己找臺階下,細心地護住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和驕傲。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付出,可是他似乎還很樂在其中。
每一次回頭,都可以看到他帶着包容的笑臉,守護在自己身後。
卓羽覺得眼眶發熱,急忙閉上眼睛,雖然周圍很暗,可是,還是怕對方看到了自己不堪一擊的脆弱。
“卓羽,這種感覺,只有你能給我。”韓樂低笑,抓起卓羽的手放到自己心臟的位置,讓他感受到那裡因爲喜悅而變得有力的跳動:“我真的很喜歡你。”
卓羽手指微曲,幾乎要揪起韓樂胸前的衣服。
“你呢?是不是跟我一樣?”
手心裡充滿生命力的觸感彷彿一種鼓勵,慢慢地,和自己的心跳融爲了一體,分不清彼此。
沉默着感受了良久,卓羽輕輕地點頭。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韓樂在卓羽溫熱的臉上啄了啄,語氣好像在哄小孩:“答應我吧,我會一直都對你這麼好的,相信我。”
鼓起勇氣擡頭,卓羽笨拙而靦腆地把嘴脣印在了韓樂的脣上。
被突然襲擊的韓樂完全呆滯住,眼睛瞪得有點嚇人,卓羽被他看得心慌意亂,本來拽着他衣服的手猛地一推,頭扭過一邊。
韓樂沒坐穩,被狠推一把就向後仰去,腦袋砰地一下撞上了電梯,在密閉的空間裡,聲音大得很有震懾力。卓羽嚇了一跳,連忙轉回去想看個究竟,韓樂看準時機把人緊緊抱住,在他掙扎開以前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
滾燙的舌頭闖進了口腔,炙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卓羽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大腦,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
脣齒交纏間,交換的是彼此的決心。
“卓羽,我很高興,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稍稍分開,韓樂盯着卓羽的眼睛,表情認真得叫人着迷。
卓羽勾起嘴角,眼睛彎了起來。
心甘情願地淪陷,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韓樂心裡癢癢的,忍不住又低下頭在卓羽嘴脣上一下一下地親着,還想說點什麼浪漫一把,電梯裡就響起了嘭嘭嘭的巨響。
兩個人都嚇得不輕,韓樂幾乎跳起來,靠了一聲,爬到電梯門邊衝着外面喊:“敲你腦袋啊敲!”
卓羽反應過來,着急地搖着韓樂的手臂。
“怎麼了?”韓樂奇怪地看看卓羽,猛地想起他們還困在電梯裡呢。
“喂!繼續敲啊!救命啊!這裡有人的喂!趕快救我們出去啊!”韓樂聲嘶力竭地拍着電梯門,張牙舞爪的樣子看得卓羽忍俊不禁。
這個男人……
有他在身邊,很難再找到那種孤獨和傷感了吧?
五分鐘後,韓樂和卓羽終於重見光明,卓羽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韓樂很欠揍地擺起架子教訓人:“你們也真是的,都困在裡面多久了纔來,萬一有小孩老人怎麼辦?萬一我有心臟病怎麼辦?這不是置羣衆安危不顧麼?哎哎哎等等,我的芋頭和竹筍還在裡面。”
把扔在地上的東西提出來,韓樂還想繼續罵罵咧咧,卓羽早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抓起他的手跑進了樓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