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眉頭一皺，顯然聽出了兄長言中之意，遲疑道：“兄長之意莫非是……”
“比起蒯家的存亡，你我二人的虛名又算什麼？”蒯良沉聲道：“明日便是景升頭七之日，你親自去拜訪蔡氏一趟吧！”
蒯越頓了頓，還是點頭答應下來，現在也是身不由己，要是他們被認定爲劉備一黨，恐怕以後蒯家在荊州的態勢就會受到打壓，但乘城破之前表明態度，至少還有轉寰的餘地。
他二人從未想過將這幾日見到的事情告知劉備，因爲他們很清楚，就算消除了東門這裡的隱患，襄陽也是保不住的，而且這樣一來，便等於將蒯家徹底逼上了絕路，忠孝難兩全，但當能折衷的時候，相信任何一個理智的人都會知道怎麼選擇，更何況高順的名聲和威望，比劉備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雨勢不歇，似乎在爲即將襄陽的變故而哭泣，也有人私下裡說是劉表死得太可憐，連老天都看不過去，這是在爲劉表哀悼呢，戰亂四濺，民心浮動，流言四起，種種議論不一而足！
頭七的司徒府顯然人數少了許多，除了那些關係相近和親戚都來祭奠之外，其他不太相干的人便不會再登門了，饒是如此，一陣天司徒府還是人來人往！
蒯越來的時間不算早，也不算晚，但這卻是蒯家管事之人第一次登門，就連擺設靈堂的時候，蒯家也不過是派來了管家而已，所以蒯越這一次來，讓劉琦和劉琮都吃了一驚，急忙告知後堂的蔡氏，因爲蒯越聽說蔡氏前幾日出殯時受了風寒，還帶來了他們藥房的幾副藥！
雖然男女有別，但此時非常時期，劉琦兄弟又是做不了主的，以蒯越的身份，便只能是蔡氏來接待了，入座之後，纔是便讓兄弟二人在外面繼續招呼來人，與蒯越不鹹不淡的談論着這幾日的情況，蒯家與蔡家的關係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至少蔡瑁在的時候，蒯越兄弟還是時常和蔡瑁一起出謀劃策的。
“在下這次來，除了祭奠景升，看望夫人之外，還有一些私事與夫人相商！”見蔡氏總算一副悲慼而又病懨懨的樣子，蒯越也沉不住氣了，畢竟自己是有目的而來，要是不說，以蔡氏的眼力，又怎會看出來，所以他只好先開口！
蔡氏雖然沒有猜到蒯越此行還有其他目的，但這句話一出來，便明白了蒯越的意思，立即就打發走了倒茶的丫鬟，讓她在院落守候，不得有人打擾，雖然是孤男寡女，但兩人都是大家族的人，一般都不會遭人非議！
“先生有話請說吧！”蔡氏很好奇蒯家這個時候來找自己有什麼目的，因爲她現在基本上已經一無所有了，所以語氣倒也十分客氣：“若是能用得着孀婦的地方，一定不會推辭！”
蒯越盯着蔡氏的眼睛，頓了一下，才一字一句的言道：“東門外莊園之事，我們蒯家願與夫人連成一線！”
“什麼？”蔡氏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蒯越，嘴脣微微發抖，她畢竟是婦道人家，一旦遇到這樣的意外情況，便無法沉住氣了！
“夫人不必驚疑！”蒯越反而十分鎮定，很平穩的眼光看着蔡氏，總算讓她回過神來，坐在了椅子上，蒯越繼續言道：“實不相瞞，我雖不知夫人如何與外聯繫，卻深知荊州局勢，襄陽安危，同是荊州之人，望夫人看在我等與德珪交情上，提攜蒯家，日後定有相報！”
神色不定的蔡氏當然明白蒯越說的是什麼，更爲主要的是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當李掌櫃給她說出這個計策的時候，她就擔心夾在中間的蒯家會有所察覺，萬一事情敗露，可就前功盡棄了，但那個李掌櫃卻讓蔡氏放心，一切有他！
沒想到事情終究還是被發現了，更主要的是蒯越來找她的這個時間，卻是這件事最爲關鍵的時刻，她所以纔會如此失態，就算早幾天或者晚兩天，蔡氏都還不至於如此！
“既然先生有所察覺，可是……”蔡氏爲難道：“此時我一個婦道人家，也無法做主啊！”
她現在心中可是十分忐忑的，現在可不是狡辯和死不承認的時候，蒯家發現了城外的秘密，要是自己貿然得罪了蒯越，他們跑去告知劉備，那就一切都完了，而沒有得到李掌櫃的授意，蔡氏自己可是萬萬不敢把蒯家拉進來的，這樣的絕密之事，她敢私自做主，恐怕襄陽城易主之後，她的日子也不會比在劉備手下好過！
“此事我等豈能不知！”蒯越神色一鬆，並沒有爲難蔡氏，而是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對蔡氏言道：“在下這裡有一封書信，若是夫人能將此交於聯絡之人，蒯家便記住夫人的恩情！”
蔡氏看了看蒯越的神情，也看不出什麼來，只好遲疑道：“這個我倒是可以試試，但是否有回信，就……難說了！”
蒯越似乎鬆了一口氣，起身行禮道：“夫人放心，只要將書信送出，蒯家便會記住夫人相助之情！”見蔡氏沒有再拒絕之意，又道：“叨擾多時，若再逗留，恐惹人主意，就不打擾夫人了，待此間事了，再登門拜訪！”
蔡氏還了一禮，蒯越便轉身出去了，知道蒯越的背影消失，蔡氏趕緊將桌上的書信收起來，急忙讓侍女去叫劉福前來，事情緊急，她可一點也不敢耽擱，而且她現在唯一僥倖的是，只要穩住蒯家，過了今夜，一切便成定局，無關要緊了！
傍晚時分，劉福的幾個家丁在劉福的帶領下去了明月酒樓，這裡不僅提供客人的酒菜飯食，平日裡也專供紅白喜事所用的祭奠供品，小到菜品，大到牛羊，一應俱全，而且做得十分花哨好看，很受百姓歡迎，從普通百姓到達官貴人，都能提前訂做，所以這個生意也是火爆的不得了！
劉福這次帶人就是去取這一次的祭奠供品，前幾日的供品也是從這裡定做的，所以這件稀鬆平常的事，誰也不會懷疑裡面會有什麼貓膩，但偏偏這幾日的命令和暗中動作，都是在這裡完成的，實在出人意料！
當劉福從明月酒樓回來的時候，已經帶回了一封書信，供品擺好之後，纔去找蔡氏拿給她，蔡氏見李掌櫃回信這麼快，而且讓劉福告知蔡氏，交給蒯家之人便可，所以蔡氏也不敢私自拆開，以爲今夜會有用到蒯家力量的地方，所以趕緊另找了一個貼身丫鬟送到了蒯家的布莊，當然名義上是去買白布的，這是她與蒯越事先商量好的！
一切安排暫時還沒有出現意外，所以蔡氏暫時顧不上那封書信裡寫的是什麼了，她還要繼續依計行事，今夜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李先生既不想讓蔡氏出現擾亂了行動，也爲了不使蔡氏受到驚嚇，便爲他準備了一條脫身之計！
過了酉時，便是祭奠祭掃的時候，按照禮儀，還要到劉表的墳前去，但這一次蔡氏倒顯得通情達理許多，在向劉備請求沒有得到允許的時候，退求其次，讓那些做法的道士到東門的城門處祭奠一番，以表心意！
劉備顯然不會再次爲了這一次的出城再大肆調兵、大動干戈，但蔡氏的這個要求還是可以滿足的，反正在城內，隨便你怎麼折騰都可以，而且劉表也已經入土，劉備以爲蔡氏已經死心，所以不如當初那般反應激烈，也是情理之中，並未在意這個略顯奇怪的要求！
而楊儀等人之所以也和劉備一樣並未過多主意蔡氏的折騰，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他們今日終於等來了諸葛亮的書信，但令他們不解的是，諸葛亮卻送來一張地圖，這張地圖用紅線串聯了一個個地名，起點是襄陽，終點便是白帝城！
諸葛亮給劉備的書信並不長，但意思很明顯，沒有了江陵作爲輔助，襄陽遲早是守不住的，而且高順的大軍已經威逼到廬江，江夏也有水軍訓練，孫權的斷然不會有餘力再發兵援助的，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放棄荊州，藉助皇帝佔據益州，藉着地形優勢先求自保，讓高順和孫權先相互消耗，徐圖良機！
劉備看到這封書信的時候徹底愣住了，楊儀和鄧芝等人也是半天沒有反應過來，尤其是孫乾，他最能理解劉備心中的苦痛，多少年東奔西走，好不容易有了一席之地，卻又要放棄，逃向未知的益州，這對劉備來說，打擊實在太大了！
劉備看着書信發呆，楊儀等人則看着那張地圖發呆，那是一張指示他們逃跑的地圖，紅線便是逃跑方向，甚至連在麥城的兵力也算在內，而諸葛亮和魏延，已經準備沿途迎接他們！
這算什麼？劉備不解，楊儀等人也想不通，就算襄陽成了孤城，但糧草十分充足，只要士氣調動起來，再有了魏延的援軍，實在不行還有城中百姓可用，這裡有一份還是當年跟着劉備渡江而來的，絕對能發動起來，憑藉襄陽城的堅固，堅守半年是不成問題的，爲何突然就這麼輕易放棄了？
沉浸在莫名驚異之中的幾人，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去管蔡氏爲了劉表的那點小事折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