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憔悴消瘦的男人,雲緋雨感覺眼睛澀的難受,連忙迴轉視線四下望了一圈,“我聽鐵牛哥說大家都在這裡,怎麼就你一人?”
跡無涯看見少年躲閃的目光,心中更加悲涼,但依舊微笑着走到桌邊,“來,我們坐下說話。”
男人倒了杯熱茶推到對面的位置,雲緋雨猶豫片刻,最終走了過去坐下,捧着手中的茶杯,不期然與他的視線對上,忍不住開口,“你怎麼瘦成這樣?”
跡無涯摸了摸臉,淡然道:“是嗎,可能最近比較忙的緣故吧!”
說謊,你根本就是在折磨自己。少年動了動脣,最終沒將心中的這句話說出,因爲,他明白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就是自己。
二人靜默不語,房內的空氣漸漸凝固,氣氛有些壓抑。
男人靜靜的注視着對面的少年,貪婪的想要將他的一切刻在腦裡,而少年則坐立不安,突然站起,“我、去找大家,好久沒見他們,我去打個招呼。”
背後傳來幽幽的一聲嘆息,男人苦澀開口,“只剩三天了,你連陪我坐一會兒都不願意嗎?我、就這麼讓你討厭?”
雲緋雨頓住步伐,緩緩轉過身,面容複雜,好半天才說了句,“你該明白,我心……”
“我明白、我懂男人面露苦笑,垂下眼簾看着手中的茶杯,“都這個時候了。我怎會不明白,只是想要你再陪我一會兒,三日後,我就離開這裡。”
咯噔一聲。少年穩住亂掉的心神,想着分開是一回事。聽到他說走卻是另一回事,壓下心中地不捨,他坐回桌前,“三日後就走嗎?”
跡無涯擡眼看着他。輕笑。“不走、留這裡有何意義。而且我也答應過你。再不在你面前出現。我不會失信。只是。我希望你能快樂!”
“我……”兩手在桌下緊緊交握。劇烈地疼痛從手上傳來。卻依舊無法撫平內心地陣陣刺痛。這個男人。自己註定要虧欠他。對不起。跡!
“皇叔、皇叔門被推開。穹子夜一腳跨進門檻。當看見屋內地二人時楞了下。隨後走上前笑吟吟道;“小雨。好久不見了。你這小子。在延京也不來看我。”
鬆開手。也同時鬆了口氣。雲緋雨笑笑。“最近有點事。所以疏忽了。抱歉
一進屋就看出兩人不對勁。穹子夜疑惑不解。當日他不得以將少年要走地消息告訴莫白。過後就後悔。可是後來聽說二人關係似乎並不好。問過莫白幾次。但那人只是不住地搖頭嘆氣。卻什麼也不說。而今日所見。看來兩人之間地確出了問題。
雖然他一直排斥男人間地戀情。兩人分離也是他最想要地結果。可半個多月前見到皇叔。他震驚。他無法相信。那個一向自信灑脫地皇叔。竟然消瘦憔悴成如此模樣。而今日。看起來更加嚴重。
他不明白愛到底是什麼,也不明白兩人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從他將對少年地壓至心底最深處掩埋後,他就希望兩人能夠和好,因爲面對這樣的皇叔,他感到無比心痛,而眼下,他有一肚子想問少年,剛坐下正待開口,門外就傳來人聲。
“王爺,準備開宴了,莫先生請您去。”
“嗯,知道了。”跡無涯站起身,看了看二人,“走吧,宴席開始了。”
“哦
穹子夜無奈,只好乖乖站起,而云緋雨看着他如此模樣,不禁笑出了聲,“沒想到你竟然有這麼乖的時候。”
看見男子惡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少年笑的更加燦爛,眼神不經意瞟向男人,當看見他溫柔如水的眼神,面容頓時一僵,立刻迴轉過視線朝門外走去,“我去找大家,好久沒見,我先去打個招呼。”
看見少年逃似的離開,穹子夜異常納悶,扭頭就看見自己皇叔一臉地落寞,忍不住開口詢問:“皇叔,你們……”
“走吧,開宴了。”跡無涯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麼,立刻打斷,拍拍他的肩膀,而後率先走了出去。
“他們到底怎麼了?”穹子夜小聲嘀咕着,不解的搖搖頭,立刻跟了上去。
在莫白的主持下,宴席開始,衆人首先高賀一番,而後接連不斷的敬酒開始,由於座位關係,雲緋雨也被敬了不少杯,雖然很多官員沒見過他,但私下一問名字就立刻知道他是皇上和王爺身邊的紅人,免不了被奉承一番。
席間,他默默吃着男人爲他夾的菜,感覺到黑影當頭照下,就知道敬酒的又來了。
“夏雨兄
聽見呼喚,少年端起酒杯立刻起身,來人一身寶藍錦袍,面容儒雅清秀,面上沒有絲毫獻媚巴結地笑容,只是看着他淡笑,雖然不認識,卻不會讓人討厭。
那人舉杯朝向他,“在下白清秋,一直耳聞夏雨兄地大名,很想一見,今日終於如願以償,來,我們乾杯。”
沒有多餘的奉承話語,直接乾脆,雲緋雨頓時心生好感,將酒杯與他碰在一起,笑道:“好,乾杯
當二人剛喝完,一旁地穹子夜突然插話,“白愛卿,你來了應該先敬皇叔吧,怎麼先跟小雨喝了起來?”
白清秋一驚,立刻下跪,“臣一時情不自禁,請皇上恕罪。”
“哈笑、玩笑,皇叔不在意這個的,朕明白你想見小雨地心情,只是玩笑,不必當真。”穹子夜扶起他。然後朝向少年,“小雨,清秋可是從薩蘭城一直追到延京,一直想見你一面。他可真正是你的仰慕者呢。”
“啊?”雲緋雨楞楞地看着二人,完全不明白。
“皇上。您不要再開爲臣的玩笑了。”白清秋苦笑,然後看向少年,“夏雨兄可能不認識在下,但我在薩蘭城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一直想見上一面,誰知戰後你匆匆就回了延京,而我也是近兩個月才入京上任,其實很早就想拜訪,但苦於沒有機會,今日終於如願以償。要多謝皇上,多謝王爺給了下官這個機會。”
看着那人恭敬朝二人行禮,少年突然想起薩蘭城的撫臺就叫這個名字,原來如此,難怪自己會覺得耳熟,只是,他爲何想見自己?
“想必夏兄很疑惑我爲何想見你?”聽見那人地聲音,少年立刻回神。點了點頭。
“因爲我很好奇。”白清秋看着他。“當日聽人說將戰局扳回的是個個子矮小地廚師,說他只憑一人之力就制服了二十多名身材高大的敵人。所以就起了好奇之心,今日一見。”那人突然頓住。隨後笑道:“夏雨兄果然如衆人所說,個子矮小,不過,在下是真心佩服你,所以,再敬你一杯這人的話雖然直接,但聽着並不讓人討厭,雲緋雨呵呵一笑,“來,乾杯
宴席進入,衆人喝酒划拳、說天道地,一直消失無蹤的莫白突然出現在衆人面前,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僚,今日趁慶賀王爺生辰之季,在下有一事宣佈。”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靜靜看着他。
“大哥莫白喊了聲。
莫言站起身衝他點點頭,而後看向少年,面容嚴肅,“小雨,你可願認我爲義父?”
雲緋雨站起身,完全摸不着頭腦,正待開口詢問,莫白此時插話,“小雨,我大哥想贈你玄墨劍,但那物是我莫家家傳不能贈於外人,所以纔有此一問,而且,大哥正好膝下無子,你也孤身一人,大哥也很欣賞你,經常在我面前誇獎你,所以我就想了這個折中地辦法,怎麼樣,有我大哥這樣的義父你可不吃虧哦,得劍又得了個有權勢的爹,很划算吧?”
“二弟,休要在這裡胡說八道。”莫言出口呵斥,“雖然我的確喜歡小雨這孩子,但如他不願,怎能勉強。”
雲緋雨被莫白那番話弄的哭笑不得,但面對莫言,他是出自內心的尊敬,此人對人和藹可親,處事公平,從不徇私,而對自己,總是以長輩地身份默默關心着、支持着,這樣的人要認自己做義子,雖然有些突然,但兩世都未享受過父子親情的他,還是有些動心。
看着那位長者和藹的笑容,少年忍不住朝他走去,撲通跪下,“我一直飄蕩不定沒有固定的居所,沒有真正的家,將軍如不嫌棄,夏雨願認您爲義
“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說着,少年吭吭吭連磕三個頭響頭。
莫言極爲高興,一把拉起他,“好好,快起來,哈哈哈
而後就見他從桌上端起兩杯酒,一杯遞給少年,自己手持一杯朝向衆人,“皇上、王爺、還有各位同僚,今日請大家做個見證,我與夏雨,從今日起就是父子。”
他突然轉向少年,“夏雨我兒,來,跟爲父一起敬大家一杯。”
雲緋雨立刻上前一步,與他並肩站立,而後二人舉杯一起面向衆人,少年帶着激動、不安、喜悅的心情,仰頭將酒喝盡。
跡無涯默默的看着,淡淡地笑着,但還是忍不住心生疑惑,他看向莫白,見那人撫着鬍鬚笑眯眯地樣子,不禁疑惑更甚。
轉頭看向少年,見到他面上一直掛着燦爛的笑容,輕聲低喃,“原來你能接受地只有親情,既然如此,我還奢望什麼,祝你幸福,小雨!